說奚北是看見的其實也不確切。當時他看著那兩個狗仔眼熟，覺得多半在原來的世界裏有點交集，就留了個心眼。當時在對方眼皮子底下，奚北不敢怎麽多說，只是在聊天的時候跟路奕似是無意地提到了他那個小發明。

雖然也沒有明確地說到那個追蹤器的用途，但他當時想著路奕或許會因為他提了這一句想到這個辦法。幸好路奕後來和他想到了一起。

如果是當年的奚北，只怕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麽曲折委婉的方式，甚至都不會留著那個防備的心思。可是在經歷過這些年的事之後，他發現那兩人神色閃躲卻時不時看向他們時，下意識地就做好了防備。

如果不是因為焉之衍發現了這件事而落選國家隊，他或許一時也想不到這些事之間的彎彎繞繞。更何況當年此事事發，已經是焉之衍發生意外的大半年之後。因此當時確實幾乎沒有將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

可此時奚北卻忽然想到，如果這兩件事之間真的有什麽關聯……

那當年的那場意外，會不會背後也另有隱情？

兩天後，焉之衍回歸國家隊的消息又一次刷屏了各路自媒體，官方解釋是先前只是因為個人簽證出了些問題。與此同時，只有一條幾不可見的新聞在體育版的角落裏，提及了花滑隊換主教練的事。

“靠，”路奕由衷地感慨，“10個g的照片全賣給狗仔了，是真的不要臉。”

確實是不要臉，袁輝發給狗仔的照片裏都很有自知之明地給自己的臉打了碼。

路奕順著狗仔的電腦又追蹤到了袁輝的電腦。這人將照片全都存在了一個國外服務器的雲盤上，如果不是因為他用那個網盤去和狗仔共享，怕是就算查了他的電腦，也找不到那些圖片。

他們最後交給警方的照片裏給女孩子都打了滿滿當當的馬賽克。袁輝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幾乎嚇暈過去，怎麽也想不到自己作的惡竟然全反彈回了自己身上。

雖然有了證據之後這事兒幾乎就是板上釘釘，但是兩天下結果還是比他們想象中快了不少。奚北心情很好地拆開一包薯片，“焉公子出手，就是痛快。”

原本焉之衍幫那些女孩子瞞著這件事，本就是因為袁輝太過精明，什麽證據也沒有流出。他擔心自己若是莽然去告發若是不成功，反而會讓那些女孩遇到更多麻煩。

因此當時他選擇私下找袁輝談這件事，卻沒想到對方會反咬一口他誣陷自己，更借此大做文章，直接以奧運會的參賽資格相威脅。

幸好，曾經在另一個世界經歷過這一切的奚北，提前留了多一手準備。

焉之衍在警署做筆錄的時候刻意略過了照片的來源，只說是因為教練給他共享教學資料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的。在再三確認那些女孩子的身份不會被曝光之後，他陪著幾個願意出面的女孩子去了警署。

這次有了物證，那些女孩再也不會在被逼到忍無可忍的時候，卻只有通過微博發聲這一條途徑。

事實昭然若揭，而袁輝那個人渣也沒有機會再傷害她們了。

路奕一直記掛著被這個突發事件打斷了的那頓火鍋。新聞出來的那天，焉之衍回隊裏去簽文件，一回來還沒坐下，就被宿舍裏的三個人又拉出門去了隔壁商場。

這天周二，工作日的商場人不算太多。幾人走進火鍋店，一開門，就看到墻上偌大的一臺電視屏幕，正在回放今年花滑世錦賽比賽視頻。

沈臻涵問道，“老焉是不是馬上就快出場了。”

奚北下意識地開口回答道，“沒，衍哥還在很後面呢，至少還得二十分鐘。”

沈臻涵很是驚訝，“臥槽這都能記得住？太強了兄弟。”

偏偏路奕很不給面子地出賣了他，“他這場直播轉播看了至少不下五遍吧……誒我木有跟你們說過嗎，我們北北小時候也練過一段時間花滑，那時候開始就是衍哥的粉絲了啊，以前每場比賽必追的。”

奚北：“……”

就這麽被這個憨批在正主面前曝光了粉籍，真的有點想打人。

他只好有些訥訥地“嗯”了一聲，又不敢往焉之衍那邊看，只好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食物，一盤肥牛都快被盯出花來了。

於是也就沒有註意到對面的焉之衍正帶著好笑的神色盯著他看。

他忽然想起了第一天見面的時候那人手機裏正在放著的視頻，雖然當時也沒看的太仔細，但……似乎確實是他的比賽剪輯。

眼中的笑意不斷浮現，焉之衍低下頭劃開手機，把前些天卸載了的微博又裝了回來，輕車熟路地在“最常訪問”那裏點開了奚北的頭像。

奚北最近並沒有發什麽自拍之類的營業，除了轉發播出的綜藝，最近的一條與生活有關的微博還停留在開學那天——在他們從超市回來後，奚北把他買的那一堆各種口味的糖果擺成了一個圈圈，拍了一張照片。

配字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好嗨森啊！”

焉之衍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眼角邊的笑意愈發明顯起來。隔著屏幕，他都可以想象到奚北說這話的語氣，大概那天是真的挺嗨森的。

奚北也在對面有意無意地打量著焉之衍，剛巧電視裏轉播的鏡頭裏拍到了焉之衍從選手賽道裏走過的鏡頭，路奕在旁邊拍了拍他，“啊啊北北你看你愛豆出場了！”

奚北心說這人公開處刑還特麽上癮了是不是。

然而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向著屏幕的方向望去。屏幕上的白皙少年帶著淡然的表情，一身黑色的運動服勾勒出修長的身形，一出場就贏得了來自全場的歡呼。而萬眾矚目下的少年也只是簡單地笑了笑對著鏡頭點了點頭，接著專心在一旁壓腿為上場做準備。

奚北望向坐在對面的人，比起在賽場上的時候，眼神裏少了一分犀利卻也多了一分溫柔。他低著頭看手機輕輕笑著，卷翹的睫毛微微扇動著像撲閃著的蝴蝶翅膀。一個念頭卻忽然在奚北的腦海裏死灰覆燃——“他不會真的就是言鳴吧”。

這個念頭如此強烈，以至於他差點當場就問了出來，然而想到一邊的路奕和沈臻涵還在，終於忍住了這個念頭。

然而忍耐的後果就是這餐飯的後半部分吃得索然無味，奚北幾次想得出神，最後還差點把底料裏的辣椒吃了下去。

路奕：“得，還真的有吃火鍋底料的。”

焉之衍遞過來一杯水，眼神裏帶著一些詢問的意思。奚北看著他笑了笑，“沒事沒事。那啥……”

無視了焉之衍關切的眼神，他欲言又止地低頭又抿了一小口水。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了這頓飯結束。工作日中午的商場很安靜，他們照例商量著在這裏逛一會兒再回去，當是散步消食。

商場四樓有一個不大的滑冰場，有幾個幼兒園的孩子在裏面歪歪斜斜地學最基礎的滑步。沈臻涵看了焉之衍一眼，“冠軍哥哥，去示範教學一下？”

焉之衍帶著看向奚北，“要不要去學一下，小朋友？”

奚北還在來來回回地糾結著先前的想法，這時猝不及防地被焉之衍一問，恍惚間有些答非所問，“……啊？嗯，是啊，我以前學過的。”

“對啊，”路奕推了他一把，“所以你們倆去玩唄，我們去別的地方再逛一會兒，一小時後回來找你們。”

“去嗎？”焉之衍看著奚北。

奚北先前想的太出神，這時才忽然反應過來焉之衍在說什麽，興奮的情緒慢慢湧上來。

不僅是因為和焉之衍一起滑冰，而且，他忽然意識到，這似乎是一個他們難得的一個獨處機會。

他拉著焉之衍的手臂跑到服務臺開了兩人的票，把寄存櫃的鑰匙遞給焉之衍。兩人在公共區域取了兩雙冰鞋，換好走上了冰場。

“你以前練花滑練了多久呀。”焉之衍問道。他很少練二人的動作，這也是想了解奚北大概基礎到了哪個程度。

“十三歲吧……”奚北慢慢回憶著，“本來快要去省隊了。”

“那為什麽後來不練了？”焉之衍下意識地問出口，卻立刻有些後悔。

他想，奚北不像是容易半途而廢的人，或許背後有什麽不得不讓他放棄的理由。

然而奚北卻很坦然，“因為後來受傷了……不過放心，基本的動作都沒什麽問題的。”

焉之衍忽然想到了當時訓練營的時候，奚北在練習室裏練舞的片段。有那麽幾次，少年忽然神色痛苦捂著腰彎下身子，然而一會兒之後又倔強起身。

原來是因為這樣，他練舞才總是會比別人慢一些……

冰場邊放著《玫瑰人生》，焉之衍拉著奚北的手，慢慢地跟著爵士樂的節奏帶著身前的少年踩步。奚北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上冰場了，此時被焉之衍在溫柔的帶領之下，卻也慢慢找回了那種節奏。

他擡眸，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焉之衍的眸光。

焉之衍也看著他，眼神中泛著光芒。

過了半秒鐘，他聽到身前的少年忽然問道。

“你……是他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故意卡在這裏的！要上課了555一會兒再補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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