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兩個人有點不對勁。

不，何止是有點，簡直是非常不對勁……

中島敦的目光在太宰治和千賀知之間來回移動著。

上次千賀先生和太宰先生雙雙沒有回家過夜，藤丸君第二天氣得撩起袖子就要上演狂扁太宰治，結果被他們一起攔下來了。

大概是生氣了，最近也沒有來武裝偵探社，聲稱“別讓我看到太宰治那張臉”。

藤丸君那麽反對，太宰先生還能纏上千賀先生……

不愧是太宰先生。

“千賀，我累了，不想工作……”

千賀知隨手揉了一把太宰治的腦袋，目光依舊落在手裏的文件上。對面的國木田獨步倒是被太宰治弄得火大，拍了一下桌子。

“吵死了！”

聞言，千賀知擡頭：“抱歉，國木田君，我會讓他安靜下來的。”

看著青年誠懇的表情，國木田獨步：“………………”

太宰治，你對千賀君做了什麽啊？！

他真的是有氣沒地撒，快氣得自閉了啊！！

江戶川亂步盯著太宰治和千賀知看了一會兒，突然鼓起臉頰，喊了一聲：“千賀！”

千賀知扭頭：“亂步老師？”

江戶川亂步：“我想吃蛋糕。”

千賀知站起身：“好的，我現在就去買。”

他剛要走，衣角就被扯住了。千賀知疑惑地低下頭，就看到太宰治滿臉笑容：“我也要去！”

國木田獨步憤憤不平：“這家夥就是想偷懶！”

太宰治委屈地說：“哪裏啦～國木田君把我想得太壞了吧，我只是想喝杯咖啡而已哦～”

聽到這句話千賀知拉起他的手，發現對方的手確實涼涼的，於是點點頭，對國木田獨步說：“那就順便買幾杯咖啡好了。幫國木田君帶一份怎麽樣？”

國木田獨步：“…………啊、謝、謝謝。”

怎麽辦，他真的好想揍太宰治，可是看在千賀知的份上又下不了手，難受得快死了。

二人出了武裝偵探社的門。太宰治看起來心情好得快要飄起來了。千賀知詢問他什麽事情這麽開心，他說：

“當然是國木田君啊！國木田君那難受得快死了的表情，感覺拍下來當成手機壁紙的話每天都會超開心的！”

千賀知：“……”

千賀知：“太宰，你少欺負國木田君。”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太宰治才不會說國木田獨步是因為千賀知才這麽憋著的。每天能看到國木田獨步那樣的表情，他感覺生活中的樂趣又多了一個，哼著不知名的調子牽起千賀知的手，一起走向咖啡店。

“真冷啊。”

面帶笑意的太宰治，這麽說著，擡起頭看向天空。

……

“北村。”

“怎麽了嗎？”

看著男人憨厚的笑容，黑衣太宰像是突然陷入回憶般沈默下來。他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目光望向積起雲的天空。

北村明吾。

異能特務科的工作人員，阪口安吾的下屬之一。

天氣越來越冷了。

黑衣太宰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站起身，動作優雅地像是即將參加某個頒獎典禮。

“有點渴了，”他說，“我們去買杯咖啡吧。”

……

所以說，

重逢不一定是意外所致。

也有可能是蓄意造成。

和太宰治走出咖啡店的千賀知一眼就能看到自己曾經的朋友，還有對方身旁的黑衣男人。他的瞳孔一縮，有那麽一瞬間，以為自己又穿越了。

“北——”

是北村明吾。

那個人是北村明吾。

千賀知幾乎有點手足無措。他將手裏的飲料遞給旁邊的太宰治，說了句“拿一下”之後就跑向那兩人。

“請等一下——”

他跑過去，像是要穿過時空洪流那樣地迅速，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西裝外套。

對方感受到衣服增加的重量，回過頭看他。

此時馬路對面已經是綠燈了，只是因為青年這麽抓著他，他就停了下來，微笑著、耐心地詢問：“你好。有什麽事嗎？”

有。

千賀知固執地看著他，突然就像個剛學說話的小孩子一樣，完全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以至於只能不斷增加抓著他的衣服的力道，嘴唇抿得發白。

有啊——

北村，你看到了嗎。

我有沒有更像人類一些呢。

我是不是沒有讓你失望呢。

“千賀。”

還沒有把話說出口，北村明吾旁邊的黑衣太宰轉過身看了他一眼。他臉上的笑容在千賀知看來非常的意味深長：“你想和他聊聊的吧？”

千賀知動作一滯。

這個太宰治為什麽會和這個世界的北村走在一起？

他想幹什麽？

可是不論他想幹什麽，千賀知無法拒絕的想和北村明吾進行交談是真的。一時間，他沒有回答，陷入了滿滿的疑惑。

黑衣太宰看起來就隨口問了一下千賀知，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轉向北村明吾，“那就先回咖啡店裏坐坐吧。不必擔心我——”

他指了一下不遠處的太宰治，“那位可是武裝偵探社的社員，不會讓我跑掉的。”

通過這幾天的相處，北村明吾覺得這人其實根本就沒有想跑的意思，倒是使喚他使喚得很帶勁。

於是四個人回了方才的咖啡店，千賀知和北村明吾單獨坐在一起，而兩個太宰治坐在一起。

千賀知有點糾結地看著他：“那個、你、您想喝點什麽嗎？”

北村明吾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說：“不用用敬語……你認識我？”

認識。你是……為我指明方向的人啊。

但是千賀知既然把兩個太宰治當成兩個不同的個體了，自然就也該把兩個北村當成兩個不同的個體。這些話他只能在心裏說，不會一股腦向這個北村明吾吐露。

“嗯，”千賀知點頭，“認識你。你是北村明吾。”

“那我是不是也該認識一下你……你的名字是？”

“千賀知。我叫千賀知。”

“是個好名字呢，”北村明吾笑著說，“你是武裝偵探社的成員嗎？和那位太宰一樣？”

千賀知下意識瞥了眼兩個太宰治那邊。

黑衣太宰背對著他，他只能看到武裝偵探社的那個太宰治越來越燦爛的笑容。

千賀知：“……”這人什麽事情這麽高興。

“嗯。”他點頭。

不需要讓這個世界的北村明吾知道千賀知是誰，千賀知為什麽認識北村明吾。能夠再見面，能夠說上話，甚至能夠交個朋友的話，就已經是一件令人滿足的事情了。

……

“我該謝謝你嗎？”太宰治兩手交疊撐著下巴，笑容燦爛，“滿足了‘我的’千賀的一個願望呢。”

他加重了“我的”一詞，黑衣太宰攪拌咖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擡頭皺著眉看他。

眼裏充斥著不悅的情緒。

“你想炫耀什麽。你想說你是贏家嗎？”

太宰治笑起來：“才沒有呢。只是覺得千賀能分清楚不同世界的不同人真是太好了——”

看起來一臉純良的太宰治，話語中的惡意都快溢出來了：“這樣的話，我大概是他的‘唯一’吧。”

黑衣太宰冷漠地放開勺子：“那你猜猜，等他知道一切的時候，你這個‘唯一’會變成什麽？”

太宰治聳肩，看起來並不在意：“人要知足。”

“我看不知滿足的人是你吧。”

“快要消失的人就不要覬覦別人的東西了。”

“……”黑衣太宰沈默許久，突然笑了一聲，像是想通了一切一樣放松下來，“你就活該孤獨一生。死亡才是你最好的歸宿。”

這句話簡直像詛咒一樣。

但是太宰治看起來並不在意。他撐著下巴看向窗外，鳶色的眼瞳中映出灰白色的天空，突然瞇起眼也笑了起來。

兩方的談話看起來都很和平，至少表面上如此。

最後黑衣太宰看著千賀知帶點警惕的模樣，想和他單獨談一談。

千賀知沒拒絕。

對於這個太宰治，他的情緒其實還是挺覆雜的。並不是說“初戀”這種事情……一方面，他確實把對方當作不可替代的朋友，另一方面……

對方一而再地耍他，實在是讓他有點火大。

從原來世界的追殺，到這個世界帶著他亂竄。

想做什麽就說出來好了，他又不是不會答應，為什麽總是耍他玩。

“千賀，”黑衣太宰的表情和剛才不一樣，是有點難過的模樣，“你還討厭我嗎？”

太宰治委屈又難過的表情，千賀知見過的並不少。

盡管他分不清真假，但他不太能見得這種表情。

他抿了一下唇：“太宰，你覺得我為什麽討厭你？如果你說對了，我就不討厭你了。”

以太宰治的智商情商，他肯定猜得到。

……吧？

千賀知稍微懷疑了一下。

太宰治歪頭：“因為追殺？”

千賀知：“……”猜得到個屁。

“太宰，”千賀知嘆氣，“是因為在意。我在意你，所以對於你毫不猶豫地推開我、再進行自我毀滅的舉動而生氣。我想攔住你，卻又攔不住你，這種感覺很討厭。”

接著，他小聲地說：“不過能再見到你，我其實還挺開心的。雖然你沒回答上來，我還是決定不討厭你了。”

黑衣太宰楞楞地看著他。

看了一會兒，突然擡起手，手掌貼著千賀知的臉頰。

千賀知疑惑地看著他：“太宰？”

“……對不起，”太宰治的聲音極輕極輕，好像個犯錯被老師逮到的孩子，“我不會……再騙你了。”

他低下頭。

一個冰冷的親吻落在千賀知的眼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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