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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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念在一片吵嚷聲中緩緩擡起下垂的頭顱,幽晦的眸子中映出一眾身影。

顧長言身著一襲藍色衣袍站在門樓下,身後跟了十位肅面中年男子,皆是白衣招展,手握長劍,青玉亦在持劍在其中。這十人,是上餘教授弟子的十位長老,符念再熟悉不過。

掌門並長老一同出列,可見陣仗有多大。

有了上次在死屍林中敗給符念的經歷,顧長言絲毫不肯再掉以輕心,此刻手中長劍靈流竄動,蓄勢待發,似乎只要符念挪動一步,手中的劍便會以流光之速發出。

而同樣,舒耀也站在這人群中,怒睜的一雙眸子滿是血紅。

“顧掌門,諸位長老,怎麽,用這麽大的陣仗迎接我回來?”

頃刻間,符念眼中的幽晦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笑意,層層疊疊,如同水波蕩漾。

木架旁邊的小弟子見了這笑,渾身一顫,不由自主地答了個寒噤。

顧長言冷目銜著面前的挑釁的人:“符念,你竟敢一人前來上餘,當真是來受死的不成?”

“受死?”符念險惡一笑,語氣輕緩:“顧長門,你殺得了我麽?”

“你——!”

顧長言氣得咬牙切齒,想起上次在死屍林敗給符念的事,想說什麽卻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長老青玉早已憤怒多時,此刻更是惡狠狠地瞪著底下好整以暇的狂徒:“符念!你殺了晉水鎮的人,還不知羞恥地跑回上餘,今日我們特備了捆魔鎖,就算殺不不了,也非得將你拿住不可!”

“嘖,真是大費周章,那我問你們,既然你想殺的人是我……”

符念頓了頓,目光落回到顧長言身上:“那憑什麽……殺了他?”

話音落,一雙迷離的桃花眼淬煉陰戾。如圖野獸褪去了溫柔的外皮,將陰狠血腥的獸性暴露人前。

顧長言自然知道符念話中的這個“他”指的是便是捆縛在架子上的陌卿,對於面前之人暴戾,顧長言居高臨下地看著,付之一哂:“你的同夥,需要問為什麽嗎?人以類聚,物以群分,和你符念在一起的人,哪個不是十惡不赦?”

和你符念在一起的人,哪個不是十惡不赦?

語調譏誚,話語悠長。

顧長言的一字一句,在他吐出口的那一瞬,皆化作一根根尖銳而細小的針,紮進符念血肉裏,牽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痛。

和符念在一起的人,哪個不是十惡不赦?

耳邊之音不斷回蕩著,符念的修長鋒利的手指慢慢收攏,緊攥成拳。

是,他符念十惡不赦,無可辯駁。

可陌卿是麽?

他是麽?

符念腦海中映出那個單薄的血色身影,腦海中畫面潮湧。

羅剎山下,是那人立在光輝中,抱著嚎啕大哭的小桃,語氣輕柔地開口:“哥哥把小老虎送給你,我們不哭了,好不好?”

亦如的宮殿裏,是那人立在牢籠中,胸口上插著別人捅的刀子,依然笑得蒼白。

死屍林中,是那人站在白骨包圍中,義無反顧地將江燁修推出去,獨自面對。

晉河鎮內,是那人面對鎮民暴動,即使靈力不支,也要拼死護著舒耀和孟桓。

…………

無數個陌卿重重疊疊,壓得符念喘不過起來。

太多了,畫面太多了。

這就是顧長言口中……十惡不赦的人……

這就是顧長言口中……十惡不赦的人!

因為他符念的緣故,陌卿曝屍上餘,供民洩憤。

就因為他……符念?

誰說的?!誰定的?!

暴怒洶湧,鋪天蓋地,符念幾乎要被滔天的不甘和憤慨淹沒。

猶如弦拉到最緊處,緊得不能再緊,然後“嗡”地一聲,終於斷了。

爛了的蒼穹傾瀉怒海,符念的手中不自覺地傾註靈力,流火已經自覺化形為刃。

他是恨的,飄渺恍惚,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他跪在一個纖塵不染的人腳下,想要替那人擋劍,想要替他赴死,可是沒有用。

什麽用都沒有。

那些劍像是認了主,在他面前殘忍地貫穿那具他奉為神坻的血肉之軀。

親手破碎了他最珍貴的珠寶。

冷血,無情。

他恨,為什麽每一次,死的人都不是他。為什麽總是要帶走他身邊的人,獨留他一個形同傀儡的活在這世上?

為什麽?

諸多不甘匯聚成海,符念周生紅色靈流洶湧,任誰都看出了他身上的山雨欲來。

顧長言一挑眉,與身旁的諸位長老對換神色。心領神會之後,他們身形一動,衣袍翻轉,手中長劍劃破虛空,一道道金色光芒便在他們面前凝結顯現。

光芒先是斷裂的,一劍一光。

但隨著諸人靈力的傾註,那些光芒迅速結合,連接在一起,塑造了一條金光閃閃的“線”。

此線流光溢彩,懸在虛空中還在發著“嘶嘶”的聲音,像是一條花紋耀眼而陰線狡詐的蛇。

這,便是顧長言所說的“捆魔鎖”了。

一眾小弟子在一旁看著,皆是目瞪口呆,他們雖然對著捆魔鎖多有耳聞,但因為捆魔鎖召喚極為耗費靈力,到底不曾窺見真容,這會見了,無一不嘖嘖稱奇。

眾目睽睽中,顧長言左手一擡,藍袍勁起,握了那捆魔鎖淩厲一甩:“符念,你今日一人前來上餘,便是你的失策。昔日林極操縱眾多死屍才敢犯上上餘,你今日一人至此,我雖不能殺你,也得將你捆縛住,鎮壓在玄魔塔下!”

義正言辭,信誓旦旦。

威逼的目光中,符念雙目乜斜,薄唇蓄笑:“那麽……就來試試。”

話音落,顧長言捆魔鎖利落甩出。

流火是符念的影子,此刻符念怒海滔天,流火早已按捺不住,劍身箏鳴著,昭示著迫不及待的殺意,符念微微一笑,修勻有力的五指握住流火,劍眉上挑。

流火揮斬,強大的紅色靈流蜿蜒前行,劍風劈開前路,靈流咆哮著,以流光之速沖到半空中,最終與金色的捆魔鎖相撞。

一聲炸響,石破天驚。

雲霭層層的陰空之下,墜落一片細碎的金紅雨。

星星點點的液體,帶著炫目的顏色,是沈郁肅殺中淬煉出來的瑰麗。

紅色靈流是霸道的,他裹挾著符念的一腔洶湧險惡,就如同一條張牙舞爪的龍。

憤怒不甘的情感已經徹底沖昏了頭腦。

符念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將這不甘發洩出去。

駘蕩的桃花眼一片血紅,符念看不清楚任何東西,理智已消失殆盡,唯有手中的箏鳴著的流火是真是的。

殘忍的真實。

他是血族,當血族裏的邪性徹底占據上風時。詭譎的暗黑之力也會達到頂峰。

於是,緊實有力的臂膀再次擡起,顧長言能夠驚愕地看到符念全身上下被一股強大的,紅得近乎發黑的奇詭靈流。

所有長老都變了臉色,一眾小弟子早已捏著手中的靈劍渾身發抖。

符念的這副模樣,顧長言和上餘的長老曾見過一次。

那是六年前,清徽真人獻祭之後。

只不過不同的是,那時的符念,身後跟著一大片傀儡血屍。

而如今,只有符念孤身一人。

這,是上餘一個巨大的優勢。

符念不死,但可捆縛。

那金色的捆魔鎖,便是捆縛符念的不二利器。

諸位長老面色還陰郁著,顧長言已攜了那捆魔鎖再次出了手,絢麗金色一閃,幾乎在在捆魔鎖揮出去的一瞬間,符念的周身的靈流變爆發了,紅色血龍嘶鳴著,逶迤上前。

血紅纏住金繩,死死拉扯。

符念的周身的靈流未曾停滯,越來越多的血紅纏住了那金色的捆魔鎖,諸位長老見顧長言面色泛白,回過神來,皆揮劍聚力。

到底人多勢眾,方才還落了下風的捆魔鎖攢了足夠靈力,不僅對抗住了那血龍,還慢慢將那血紅壓了下去。

轟——

一聲巨響。

血龍分崩離析,顧長言冷目一擡,長身落於石階下,金色的捆魔鎖便受召而上,在獲得新生的那一刻,死死地捆縛住了符念的身軀。

剎那爭鬥止,猶如擒賊。

顧長言冷面終於洩出一絲笑意:“符念,看來,這玄魔塔泥是非住不可了!”

“是麽?”

輕嗤的語調,顧長言還來不及反應,只見面前風卷雲湧,緇塵鋪天。

掀起的風塵模糊了視線,顧長言只感覺手中握著的捆魔鎖驟然一震,心神慌亂下,連忙努力睜開眼睛去看。

可待他去看時,風沙已經平了,勁風也息了。

唯獨,一張邪氣而險惡的面容無比清晰。

“顧掌門,你說,我該讓你怎麽死?”

戲謔譏誚的語調。

顧長言倏地白了面色,符念在他面前好整以暇地站著,金色的捆魔鎖軟趴趴的跌在他的腳下,而他的脖頸處,已經橫了一把利刃。

散發著紅色邪氣的劍身,那時符念的靈器,流火。

一眾小弟子皆已驚慌失措,他們生平第一次,領教了如此強悍的邪術,並真正領教到了符念的強大。

別人口中為之變色的魔頭,從來就不是浪得虛名。

他符念,天生能夠將邪術運用得已臻化境。

“顧掌門,你說,我該讓你怎麽死?”

符念餳眼看著面前的人,將說過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顧長言感受著脖頸間的那把利刃,已是全身僵硬,這會只不甘惱怒地瞪著符念,答不上一句話來。

眾長老面色都好看不到哪兒去,但因為顧長言在符念手中,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符念笑容明晃晃的,張揚又肆意,他認真地看著面前的人:“顧掌門,你看,萬箭穿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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