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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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桓看著跌在地上滿是血汙的兩人,一雙眸子驚愕不已。

回過神來,想要說什麽,只見江燁修早已沖上了前方。

“快放手!”

江燁修奔至兩人身側,一邊施展幻術按住符念,一邊對著顏辰厲聲出口。

顏辰全身都浸在疼痛裏,幾近虛脫。

見符念被江燁修按住,便依言放開了手。孟桓回過神來,上前扶住顏辰。

“符念……這是怎麽了?”

顏辰就著孟桓的手,問得微弱。

“是血脈入邪,而且已經發作到中期了,必須盡快遏制!”

江燁修並指點觸符念的穴道,冷面陰沈。

“血脈入邪……是什麽?”

顏辰嘴裏念著陌生的字句。

江燁修冷冷地:“他是血族之主,天生血脈不純,蘊含邪氣。這邪氣能夠保他不收尋常刀劍困擾,擁有自愈之身,但同時,若是心魔發作,這股邪氣將侵蝕他的心智,促使他產生暴戾之舉。”

一席話畢,顏辰眉心緊擰。

正所謂福禍相依,凡事皆有兩面。符念自甘墮入血道,擁有了強大的邪靈之力,那麽他也將承受這邪靈之力的代價。

孟桓從未聽過血脈入邪之說,當下面色驚異而凝重“江兄,我怎麽從來沒有聽師兄說過這事?”

江燁修擡頭冷笑:“他不願意說,你怎麽會知道?”

孟桓愕然,楞了一會,垂眸望著面前狼狽不堪的符念,默默地將藏在袖子裏的手攥成了拳頭。顏辰沒有說話,只感覺喉嚨被江燁修這句話壓得幾乎阻塞。

“尊主第一次血魔發作,是在六年。”

江燁修手上動作未停,低著頭兀自開口。

平緩的聲音,如同湖水一半微微蕩漾開來。

顏辰額角一跳:“是上餘和林極對戰的時候?”

江燁修喉嚨裏哼了一聲,表示默認:“那時他剛墜入血道,在上餘殘殺了同門後,便跑到了夜行淵的附近,當時夜行淵還未建立,不過一座野山,他血脈邪走,一個人倒在荒野裏,囚首喪面,血跡斑斑。我偶然見了他,便將他救起了。”

語調沈緩,聽者心驚。

顏辰沒有經歷過,可光是聽他人敘說,便能在腦海中演繹出一場觸目驚心的畫面來

“那眼下……要怎麽做,師兄才會好?”

孟桓望著面前一身血汙的符念,擔憂出聲。

江燁修點完符念最後一下穴道,緩緩地收了手:“我現在只是暫時壓制了他體內的邪氣,他這次發作得太嚴重,若要完全平息,我需得回夜行淵拿一趟藥。”

顏辰擡頭:“那我們在此地照看他,你快去快回。”

江燁修:“此地距夜行淵甚遠,一來一回,至少三天。如今符念是昏迷狀態,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你們可以輕緩移動他的身軀,但切不可讓人用殺氣劍意等驚擾他。”

“若是……驚擾了,會怎麽樣?”

孟桓遲疑著,問出聲來,江燁修起身,冷面無色:“若是驚擾了,血脈邪氣覆蘇,那麽,不是符念死就是那個驚擾他的人死。”

“當然,符念是不死之身,所以……死的那個人,只有那個驚擾者。”

字句落下,猶如寒冰。

顏辰是領教過這驚擾的代價的,身上鮮紅的傷口便是鐵證。孟桓聽了這話,也不再開口,走到符念身邊,小心地扶住了他的身軀。

“我走了,這個你拿著。”

江燁修走到顏辰身邊,將一個白色小瓶子遞到他的面前。

顏辰疑惑:“這是……?”

江燁修扯出一絲哂笑:“你這樣記掛他,連自己的傷都忘了?”

話說完,顏辰明白過來,莫名感覺臉有些熱,他地接了江燁修的藥,倉促一笑:“勞煩記掛,此去,路途小心。”

“自然”

江燁修揚眉,淡淡轉身。諸事交代完畢,江燁修不再多做滯留,飄然離去。

孟桓和顏辰兩人在昏暗的夜色中對坐了一會,深覺兩人坐的地方實在不適合安放符念。

孟桓提議重新找個地方,他拿著火折子四處晃了一會,不過片刻便在不遠處找到了一個幹燥寬敞的山洞。

找著了地方,兩人小心翼翼地把符念運了過去。

山洞雖然算不上多好,但確實比原先的地方寬敞幹凈。

符念和顏辰,一個昏迷不醒,一個身上有傷。孟桓便挑了起照顧兩人的責任,他先是舉著火折子在森林中撿了木頭,在山洞中生起了一團篝火。然後又撿了些幹草等物什給顏辰和符念去鋪“床”

顏辰靠著洞壁坐著,看著孟桓一個勁兒的進進出出,臉上都墜了汗,不免有些心疼。

壓抑良久,顏辰終究對著正在鋪幹草的人出了口

“不用忙活了,你先坐著罷。”

“我沒事的,我年紀小,精力旺著呢。”

孟桓轉過頭來,對著顏辰燦然一笑。

這一笑,笑得顏辰內裏一片酸軟,然後緊接著,他目光也溫緩了,落在面前的忙活的人身上“孟桓……這些年,你和你師兄在一起,過得好麽?”

“挺好的啊。”

孟桓聲音輕快,頭也沒有回。

“我知道我師兄犯了大錯……外面的人都不喜歡他,但是我想,師兄他總有一天會回到正軌上的!”

末了,他又開口,聲音剔去輕快,變得沈緩而堅定。

一瞬間,顏辰忽然想拍拍這個單純小徒弟的肩膀。

六年前的一場劇變,讓孟桓和符念相依為命。

一個犯下大錯,執迷不悟,一個堅持追隨,不離不棄。

孟桓和符念,是站在人們的唾棄聲中走過來的。

有的時候,顏辰恍惚覺得他同符念還有孟桓,是一種家人的關系。上餘的九寒殿便是他的家,他們曾經也是幸福的、和諧的,是沐浴在陽光下的。

可是突然有一天,這種關系出現了裂縫,這三個人中走丟了一個。

於是關系開始惡化,另外兩個也開始飄零。

顏辰想,若是他當時……沒有死,該多好。

“陌卿……你是不是覺得我師兄很壞……”

良久,孟桓跪在幹草邊囁嚅出聲,他見顏辰長久沈默,只當他不認同自己的意見,內裏隱隱有些慌亂。

顏辰擡眸,將小徒弟的倉皇看在眼裏,微微一笑:“沒有,我只是……”

“我知道你有理由討厭我師兄,他、他都對你……那樣了”

“你不喜歡他……是應該的……”

孟桓急急搶白,說到最後卻越來越小,跟花似的蔫了下去。

“那樣?”顏辰楞了一下,沒有明白孟桓的意思。但很快,他的臉上就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喚醒他記憶的,是方才和符念在地上相擁的場景。

還能是哪樣,這些天以來,他和符念的荒唐,可都被孟桓瞧在了眼裏。

顏辰從沒想到重生之後的與兩人的相處模式是這樣的。

一想到自己和自己的首徒做出了這樣的事,還被自己的小徒弟瞧著。

他便從心底裏覺得無地自容。

“陌卿……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這樣……以、以後他再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來救你!”

孟桓崩著一張臉,說得認真而慎重。

“不是你想的那樣……”

顏辰心底裏的無地自容還未褪去,說到一半終究覺得自己有些虛偽,輕咳了一聲,轉了頭去。

“你不用和我掩飾什麽的,真的!我知道我師兄荒唐,他、他對男人……”

“他、他對……男人……”

末了,孟桓嘴也笨起來,尬著一張臉,終究說不出那幾個字。

顏辰自然知道他要說什麽,臉上的難堪也不必孟桓少:“你不用說了,我有分寸的”

“真的?”

“真的。”

顏辰微一點頭,沒有在說話。

空氣裏蕩漾著一股詭異而奇怪的氣氛,兩人待在這氣氛裏,一致覺得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

“陌卿……要不我幫你上藥罷。”

孟桓喉嚨滾了滾,看著顏辰身上的上傷痕開口。

顏辰點頭,便將江燁修留的藥瓶遞給到孟桓手中。

彼時,顏辰的衣衫已經被符念撕了好幾道血口子,因為過了些許時間,那血口子上,便結了一層脆弱的痂。

“衣服都破了,明天我得為你和師兄買兩身好的衣裳來。”

孟桓一邊上藥一邊開口。

顏辰靜默,忽然想到了什麽,叮囑道:“要小心上餘的人。”

孟桓:“放心罷,我已經在洞口用碧魄劍立了結界,碧魄劍的結界可不是一般人能解的。”

“孟桓,你弄錯了,我是說……你自己小心些。”

顏辰忍俊不禁,孟桓聽了這話,上藥的手一頓,旋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回答的時候,都有些不好意思:“放心罷,我也會沒事。”

顏辰點頭,笑而不語。上完了藥,三人就這篝火邊鋪好的幹草席地而睡,因為符念昏迷,顏辰和孟桓便將符念放在中間。孟桓睡右,顏辰睡左。各執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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