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不是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聽見身邊有動靜。

貪睡的毛病又冒出來，宋晚背過身，一股腦把被子全攬在身上，縮得像個蠶蛹。

起床時已經輕聲叫過一回，結果洗漱幹凈清清爽爽重回臥室的紀辰南看見的仍舊是睡得香甜的小老板。

男人有點無奈，以前怎麽沒發現他有這個貪懶的毛病。

主動上前，直接把宋晚從暖和的被子裏撈出來。手上還殘留著被水沖洗的冰涼觸感，碰觸到光裸的皮膚，小老板自然瑟縮起來，睫毛不停顫動。

“醒了？”紀辰南察覺到，順勢抱得更緊，“該醒了。”

宋晚假裝沒聽見繼續裝睡。

紀辰南哭笑不得：“你忘了昨天晚上我們說的事啊……”

宋晚沈默以對，頭歪得跟真在酣睡一般。大有副任你急得跳腳我自巋然不動的耍賴態度。

紀辰南：“好吧，你醒不來，我只能叫上別人去買，到時候就靠他給我作參考了。”

耳朵敏感地動了動，宋晚謔得睜開眼，抓住紀辰南的手。

剛開腔的聲音還有點沙啞，可說話內容卻一點都不緩。他急匆匆地問：“找誰？又是你那位朋友，叫……”

紀辰南一把抱起他：“你這醋也吃得太沒邊了吧，連我好朋友都不放過。”

“我哪有。”宋晚反抗，“你快放我下來！”

紀辰南幹脆和著被子把宋晚放到地上，省得他又賴床。

“快點去刷牙洗臉，不然晚了我就真的不等你。”

在穿衣那糾纏了一陣，兩人終於正式出發。

紀辰南要去停車場開車，先離開了。

宋晚咬著面包片把門關好，坐電梯來到一樓。時間尚早，外面沒什麽人。他邊吃邊等人來。面包片是紀辰南趁他刷牙時烤得，外表正好，焦黃酥脆，還散了層白糖粒。

不得不承認，這些小早點紀辰南還是做得很好。

宋晚吃得很香，白糖嘗進嘴裏甜甜的，還沙沙作響。小老板很是喜歡，剛吃一口就笑彎了眼睛。

紀辰南開來的時候，宋晚正好吃完最後一點，擦幹凈手，心滿意足地坐上副駕駛。

一路走得十分通暢，也沒遇上困擾的堵車，紀辰南放了點輕音樂，宋晚閉著眼睛慢慢聽。馬上就快到家具城，過路口時剛好碰見紅燈，車子停下。

宋晚坐的太過休閑，綿綿睡意徐徐上湧。

紀辰南瞥見，點了下他的頭，讓他別真的睡過去。

這時有電話打來。

紀辰南瞄了眼紅燈，還有段時間。接了藍牙耳機，率先叫了聲：“媽。”

這聲“媽”生生把小老板嚇醒，頓時大氣也不敢出，規規矩矩端正地坐在一旁，宛若個乖巧的小媳婦。

紀媽媽：“你在上班？怎麽突然換了這個手機，我剛才打你那個號提示關機。”

“沒，我在外面，今天周末。”紀辰南道，“那個手機壞了。”

先禮後兵，瞬間紀媽媽就換了個音調：“敗家子，你跟白暮是怎麽問題？”

“喲，終於等到您來問罪了。”

紀媽媽：“別給我油嘴滑舌！人多好的姑娘，怎麽就突然回去了，還不打算繼續跟你處對象！你對人家做了什麽？！”

紀辰南：“我哪敢做什麽，她有您老人家罩著，我供奉都來不及。紀女士，我直說，我們就是不合適。對了，她有跟您講些……”

“別把人家想得那麽齷齪，白暮教養可好了。”紀媽媽怒道，“她什麽話都沒說。我看就是你見她沒有親戚朋友在這，就欺負她！”

紀辰南呵呵賠笑，打著馬虎眼。

他註意到旁邊緊張到憋氣的小老板，伸過去握了握他擺在膝蓋上的手。宋晚正在高度緊張中，冷不丁被紀辰南偷襲，嚇得竟然咳嗽起來。

紀辰南沒忍住，噗嗤笑出聲，幫宋晚拍背。

狂咳不止的宋晚那刻簡直有打死紀辰南的心。

“你旁邊還有人？”本來在氣頭的紀媽媽被兒子那聲笑惹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這邊憤怒得要死，他那邊倒是過得快活。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紀辰南：“嗯……”

宋晚以為要提到他，忙擺手，小臉咳得發紅。

紀辰南趁機對宋晚做了個鬼臉。

宋晚：“……”

紀媽媽：“罷了，就你這脾性，白暮配給你也是浪費。你現在不珍惜好姑娘，倒時候有你苦受。”

“謝媽。”紀辰南嘴裏抹蜜，“我這紅燈快滅了……”

“等下，我還有件事，你記得今天是你舅媽的生日嗎？”紀媽媽說得格外快，“她昨天特地打電話給我，讓我叫你去她家吃飯。你知道，那件事，她還蠻介意的……反正你這邊沒什麽事，下午買點禮物到她家吃個飯再走。記住了，一定要去。”

因為擔心兒子邊開車邊打電話有危險，紀媽媽說完率先掛了。

接到命令的紀辰南非常糟心。

那位舅媽很湊巧地也在這座城市定居，可他為了避嫌，很少會去。

恰逢紅綠燈轉變，後面傳來一連串車鳴，紀辰南發動車子，卻在快要左轉的時候往右邊開去。家具城在小老板眼裏一閃而過。

宋晚哎了聲，滿臉疑惑。

紀辰南解釋道：“我媽剛才打電話過來，今天是我舅媽的生日，請我去她家吃飯，舅媽家就在離著不遠的地方。”

“哦。”他不由露出幾絲落寞，“那你隨便找個地方把我放下，我自己去逛逛，難得都起來了。”

紀辰南：“我想帶你一起去。”

“不行！”宋晚敏感地叫起來。

車子絲毫沒有停的意味，小老板呼叫無門，十分緊張。

紀辰南：“你不願意？”

宋晚決絕：“我不願意。”

紀辰南：“我倒想讓他們見見你。”

宋晚語塞，低著頭絞手指。

他的堅決否定是多年來的通病，陳年舊事使小老板習慣了與人保持距離，一人獨活。可紀辰南的話卻讓宋晚有了些許動搖。難得有個人陪著他，會不會變得跟以前不一樣？！宋晚說不準。

紀辰南：“一個白暮被推回去了，難保不會有第二個或者第三個，讓他們知道我身邊有個你存在興許會不同。”

宋晚幾乎要被說動。

他想起那天，淩晨1點，坐在紀辰南的沙發上，白暮的電話打來，手機在面前嗡鳴不停。可他什麽都不敢做，僅能幹看著，盼望通訊能快點斷掉。

宋晚小心翼翼：“你不害怕？”

“怕什麽，他們又不會吃了你。”紀辰南哼笑，“我跟你說件事，我那位舅媽現在住的房子還是跟我借錢買的。他們當初說得好聽，會很快還錢，結果一拖再拖，到今年都沒影。不過那時他們好面子，非要在房產證上寫我名字當借條。所以說實點，那也是我家，你就當去我家吃個飯。”

宋晚猶豫得額頭上都起了層薄薄的汗，最終，像是下定某種決心，鄭重地點點頭。

紀辰南用餘光默默地瞟，覺得這樣的小老板太可愛。

找到一處地方停車。

下來後紀辰南先帶宋晚去買禮物。

那位舅媽別的不說，偏偏華而不實的東西格外喜歡。

紀辰南大手筆地買了許多奢侈品，順帶還購了兩箱牛奶，一箱給舅媽家的小女兒，一箱放車裏帶回去給宋晚。他要履行之前承諾，好好給宋晚補補。

還沒到，宋晚就緊張到不行，手心內全是汗。

遠遠望著獨立成棟的覆式樓，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油然而生。

心裏的膽怯小人又跑出來在耳邊說著喪氣話，小老板沒意識地倒退幾步。

紀辰南看到，兩邊都提著禮物不好牽宋晚，只得用言語提醒：“看傻了？！我現在手沒空，你別跟丟了，誰逃誰小狗。”

“你才是小狗。”

宋晚嘟囔著，趁紀辰南往前走時在背後明目張膽地做了個鬼臉當回敬。

走過過道，來到大門前。宋晚呼了口氣，心跳如雷。

紀辰南用眼神示意他按門鈴。

宋晚驚得瞪眼，說話聲音變得很低，生怕裏面人聽見似的：“我按？”

“不然呢。”紀辰南學他，兩個人在門前悄聲交談，鬼鬼祟祟像小偷，“我兩手都提滿了，你不按我只能用腳踢。”

“哎別。”宋晚以為他來真的，連忙阻止，“那樣多不禮貌啊。”

可要伸手主動去按對於好久沒到別人家做客的小老板來說無疑是個巨大考驗，譬如魚|雷轟炸，耳畔不停嗡鳴。幹澀地吞咽唾沫，緩緩又顫抖地對上門鈴。

叮咚，叮咚，兩聲響亮的門鈴聲游蕩在門後的道路上。

宋晚被震得只想逃到紀辰南身後，拼命才忍住。

“來了。”

熱情的聲音飄過來，很快，眼前門被打開，一個打扮得很端莊的女人一路小跑過來，看來是對來客格外的看中。跑近，宋晚見得更清楚，女人大約四十，保養得非常好，皮膚十分有光澤，很白。穿了件寶藍色的上衣和淡藍色的一步裙，衣服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笑容和藹，張口便來：“小紀來了，等你可久呢。”

待註意到旁邊還有個人，微楞：“這位是？”

紀辰南：“哦他是……”

宋晚擔心紀辰南嘴沒邊，著急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紀辰南面不改色，微笑：“這位是我朋友。我母親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剛好跟他在外面玩，就順便帶著一起來了，舅媽不嫌棄吧。”

“怎麽會，怎麽會。我過生日，就喜歡熱鬧。”

她快速地至上而下瞥過宋晚。

這種探究考量的目光讓敏感的小老板感到一絲不舒服。

紀辰南故意往旁邊走，擋住他大半的身體，親切道：“舅媽，禮物，我和朋友一起買的。”

“哎呀。”疑慮被大量的禮物填滿，“你真是，請你來吃飯還帶那麽多東西過去，太客氣了。”雖是這麽說，可接禮物的手卻耿直地沒有收。

紀辰南笑瞇瞇地把禮物給她，嘴甜道：“生日快樂，舅媽，祝舅媽永遠都這麽年輕漂亮。”

“哎喲，瞧你說的，我現在都是黃臉婆一個。”舅媽笑得滿面紅光，禮物拿了滿手，“我這個年紀是沒什麽盼頭了，倒是你，得快點找個會照顧人的女朋友才是正事。對了，聽說你最近和白家姑娘走在一起，她今天怎麽沒來？”

紀辰南笑著打馬虎眼：“白小姐那麽漂亮人又有文化，我哪裏配得上她。”

舅媽並不傻，一下就聽出話外音，“看我這嘴多的，快進來快進來，光站在門口說話是怎麽回事。你也是，快進來。”她仿佛才想起身邊還有個人，目光賞賜般的在小老板身上停留一會。

宋晚終於有說上話的機會，羞澀地叫了句阿姨好。

“舅媽，他叫宋晚。”

紀辰南趁機介紹。

“好好。”舅媽應付，提著禮物領著他們往裏走。

宋晚跟隨，邁腳時一時蹌踉，才意識到自己居然緊張到腿軟。

一進房宋晚才意識這棟覆式樓是真的大，裏面裝修富麗豪華。一樓有大廳還有許多房間，二樓他不能上去，但聽紀辰南介紹全是臥室。大廳內桌椅擺放得很是講究，色調搭配得也好，中心為棗紅，邊角是稍暗的金色修飾。整個大廳多以暖色調為主，經頂頭的燈光一照，顯得溫馨十足。

大廳內坐了許多人，成年的或者年長的在嘮嗑，小孩則遍地瞎跑。

宋晚走進來突地看見這麽多人，有些被嚇到。紀辰南把他扯到一個角落坐下，跟他解釋：“舅媽每年生日都如此，她就喜歡這麽大的排場。這麽多人看是把男女雙方家裏的親戚都請來了。”

無數好奇的眼神直往這邊瞟，宋晚悄悄拿手肘頂他，生怕這調侃的話讓人聽見。

紀辰南哭笑不得，拿了些吃的給小老板，企圖分散點他的慌張感。奈何宋晚壞毛病改不了，拘謹不安地坐著動都不敢動，連紀辰南想餵他吃的食物都被狠心地打掉。

幸好大家的關註都在紀辰南的身上，所有的發問點全往他這邊招呼。而紀辰南八面玲瓏慣了，問題回答得滴水不漏。

中午，生日宴會終於舉行。

宋晚依然站在偏遠地方，紀辰南被擠到中心位置。

當一個5層高的蛋糕推出來時，歡樂氣氛達到頂峰。大家齊唱生日歌，生日主人吹滅蠟燭，同時，無數五彩繽紛的飄帶灑落，小孩發出呼叫聲。

宋晚被分到一塊，蛋糕是草莓味的，紅色的果醬與白色的奶油混雜於一起，和著蛋糕，吃進嘴裏很甜。盡管他不算參與，但作為一個旁觀者，看著這場生日順利進行，心情似乎也被感染。

這感覺很奇妙，恍惚間成為了這個大家庭的一份子。隨同他們一起唱歌，一起祝願，一起鼓掌，熱熱鬧鬧，開開心心。目光在人群中略過，最後定格在離蛋糕較近的英俊男人身上。他依然是全場的焦點，宋晚望著紀辰南，看他禮貌的微笑，有禮的回答，心裏的甜蜜更是化不開。

我何德何能，三生有幸，才能在這種時候，遇見你。

好不容易推掉連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的“親戚”交纏，紀辰南擠過人群，在小角落裏找到吃得正歡的宋晚。“你這裏倒蠻安靜。”他戲謔道。

宋晚：“你怎麽來了？”

紀辰南壓低聲音：“想你唄。”

宋晚瞪他。

“別生氣。”紀辰南哈哈笑，“我再不逃就要被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給吵死。”

宋晚：“我看你聊得蠻開心的。”

紀辰南：“你是在指責我冷落你？”

調侃不成反被調侃，宋晚無言，覺得這種環境下唯有蛋糕才能使人安心，不理會想惹事的紀辰南。

紀辰南委屈地叫了幾聲，發誓再也不說這種話。

鬼才信你，宋晚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蛋糕這麽好吃？”

宋晚滿意點頭，註意到紀辰南手上空空一片，忙問：“你沒吃？”

“我那邊小孩多，分給他們了。”紀辰南朝小老板這邊逼近點，略俯下身道，“我快餓死了，餵我一口。”

“哎你……”宋晚嚇得左顧右盼。

“我看了，沒人望這邊。快。”

宋晚又羞又惱，可不能讓他餓肚子，臉紅心跳地用塑料叉子插了塊蛋糕塞進紀辰南嘴裏。

“好甜。”紀辰南微笑，用指腹抹掉小老板嘴角邊殘留的奶油。

忙招呼客人的舅媽往旁一看，無意識地看見那位不怎麽講話的宋先生在餵紀辰南吃蛋糕，紀辰南還幫他擦嘴，兩人動作甚是膩歪，瞬間覺得不對，端蛋糕的手晃了晃，臉色大變。

周圍小孩還在拉著她的裙子叫喚，對她手裏切好的蛋糕饞得要命。

舅媽回過神，局促地笑了笑，把手中的蛋糕遞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盼盼小天使投餵的地雷，麽麽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