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房內牡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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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今天下午出火車站時還抱怨原城市天氣寒冷，沒想到這裏的晚上更是多變。
在車上睡了一小會，出來後被夜風一吹睡意和酒意全無。
有句話說不要在生氣和深夜的時候做任何決定。
雖然紀辰南現在沒心情沒力氣同時也沒理由生氣，但後者卻完美地實現了。現在時間是晚上9點，在婚禮現場哄鬧了一下午，格外想要擁抱家中大床。
然而在前進道路的分叉口，他做了個微妙的決定。
沒有人會傻得的在對方完全沒有回信的時候幹等，這麽冷，特別是他們之間，說明確些，只有可憐的肉體關系。
走過繞彎的小巷，真的太冷了，周圍行人缺缺，寂靜無聲。紀辰南有點後悔。
前方是條很長的過道，天色暗，兩旁還無路燈，今天晚上月亮未出，薄雲密布，黑漆漆的，只能聽見單一的腳步聲在摩擦著粗糙的地面，微震在耳膜。
就快到了，紀辰南擡起頭，腳步聲戛然而止。
他看到站在那裏不住哈氣的宋晚。
紀辰南：“……”
張了張嘴，一陣寒風灌進，堵得嗓子生疼。
宋晚無所事事，起初還覺得冷，中途不想等了不免煩躁委屈，此時反而變成平靜，有點死魚不怕開水燙——這個比喻好像不恰當，他可不想把自己比作蠢豬。總之事情一旦開始就很難停止，深有體會。
仰起頭無趣地朝空中呼了口白氣，餘光瞥見有個人站在拐角處，歪過頭。
啊。
紀辰南。
第一個想法就是這樣。
有丁點詫異，除此之外就沒有了。
時間仿佛靜止，兩人呆呆地站在原處，沒有一個人主動踏出。
“呃……”目標人物終於在約定的3個多小時後出現，之前的等待瞬間化為灰燼，連絲毫耐心都不見，“你……來了啊……”宋晚幹巴巴地說。
“哦。”紀辰南回答，楞了會神，反應過來，“手機。”
男人蠢了吧唧地舉起已經黑屏的手機。
宋晚：“啊？”
“手機，關了。”紀辰南說，“所以我才沒看見你的短信。”
宋晚：“哦。”
紀辰南：“嗯。”
默默朝前走了兩步。
宋晚似乎聞到很淡的酒味，揚頭奇怪地看他。
紀辰南莫名其妙地又後退幾步。
這倒好，比之前的距離還遠。
宋晚：“……”
紀辰南：“……”
宋晚：“……”
宋晚：“你……去哪了？”
紀辰南遲疑。
“哦抱歉。”宋晚迅速轉移話題，“我不應該問。”
紀辰南：“參加我表妹笙笙的婚禮。”
宋晚：“？”
“對不起。”自喻能說會道的口才逃得無影無蹤，“我是突然接到通知的，婚禮舉辦在我原本居住過的城市，呃，我其實是來這邊工作，不是出生在這兒。我下午趕過去的時候在那裏花了點時間，剛回來。”
宋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既然是婚禮，那就沒辦法了，你還蠻辛苦的。”
紀辰南：“我感到抱歉，對不起。”
“不……唔，沒事。”宋晚說，找到剛才聞到氣味的原因，“你有喝醉嗎？”
紀辰南：“……”
紀辰南：“沒有。有酒味嗎？”
男人低頭嗅了嗅。
宋晚忙擺擺手：“沒沒。”
小老板露在衣袖外面的手指都凍紅了，他註意到。
紀辰南：“……”
宋晚：“……”
紀辰南：“……”
太窘迫了，連找話題的勇氣都快喪失。
紀辰南：“……你……冷嗎？”
“嗯。”宋晚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回家嗎？”
紀辰南：“什麽？”
距離間隔得的確怪，加上小老板聲音小，他又是剛睡過一覺和被小老板舉動嚇到的蒙圈狀態。
“不……”宋晚懊惱，這麽一下就說錯幾句話，他們應該是不喜歡被人擅自拉扯上關系，“我的意思是回我住的地方，不去哪裏逛了，的確，感覺……冷。”
“哦，好的。”
紀辰南點頭。
宋晚如蒙大赦，艱難地動了動快冷透的身體。
紀辰南想走過去，可猶豫地空檔小老板已經走過來。
喉嚨依然又苦又幹，回去的路上幾乎是沈默的，和四周冷寂的背景配合得不要太好。實在找不出好聽的話，紀辰南只能放棄。
“你為什麽……”
宋晚：“什麽？”
紀辰南：“你為什麽這麽晚還在這裏等？”
宋晚：“不是你讓我過來的。”
紀辰南：“可是不一般都……”
話頭迅速滾過一遍，然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終於明白所有的奇怪不安點在哪裏。
這是極其正常而古怪的事情。
強迫，沒錯，事情的開端。
不僅僅包括他，也包括宋晚。
他們的關系是畸形的。
紀辰南年少時在光碟內看過小老板，從此心裏就沒有把他定義為普通人。宋晚也明白，雖然不清楚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事，但至從紀辰南把話點破，就清楚自由的日子到頭了。紀辰南在火車上，在婚禮舉辦的酒店裏，在圓桌旁，無數次地想要通知，卻無數次地否決，通通的原因，都是因為……不在意。
不在意，心存僥幸，饒有趣味，宋晚走了是常事，任何人都不會蠢到這上面，更何況是他們。
只要名曰強迫的鎖鏈一斷或是叫紀辰南的男人興趣消失，他們兩個就會像滴進人群裏的兩滴水，頃刻間被吞噬。
所以才能放任約定到無限延遲。
可偏偏的，最糟糕的……
宋晚：“如果我就這樣走掉的話，我在想，你會不會又有什麽奇怪的花招。”
對方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讓人想到婚禮上的那個白暮。可惜小老板的眼神更有力度，像數把鋒利的刀直戳靈魂，質問著，轉瞬全飛出來，打得他遍體鱗傷。
宋晚每一個字都在訴說著——
他很害怕，害怕紀辰南會拿片子的事來要挾，那是好不容易用一年一年的灰塵埋藏起來的秘密，每到午夜夢回，都會驚醒，爾後舔著傷口瑟瑟發抖到天明。
宋晚不想如今的生活被破壞，忍耐和遵循宛如成了息事寧人的兩大最強法寶。
他沒把自己當人，恰好紀辰南也沒有。
頭腦聰明成績優異的紀先生應該明白。
要做靠肉體支撐起來的炮|友就要貫徹到底，好聚好散，成年人的玩樂，前女友留下的空窗期，冷血現實的規劃，成家立業結婚生子。
可偏偏的，最糟糕的是……
他在意了。
到火車站乘坐的出租車，上火車時擔心的想法，婚禮舉辦直至結束都念念不忘的手機——手機是唯一可以聯系的救命稻草。
紀辰南緊緊握住，即使沒有做，也不能放開。
“啊，不過……”小老板的開口打斷紀辰南的想法，“有時候人又蠻奇怪的，好像一種慣性和習慣。”見紀辰南不理解，宋晚又補充，“比方說我站在那裏等你，半個小時你都沒來，我就懷疑可能要爽約，然而又沒有準確的短信通知，只能想著再等十分鐘，十分鐘你不來我就走。但十分鐘之後你沒出現，就想著既然等了，也不差多久，而且就這麽走的話，感覺上一個十分鐘突然被浪費了……解釋得怪怪的，仿佛是一種在跟自己賭氣的自虐想法……”
宋晚無奈地笑了笑。
紀辰南愕然，原本的死局被打開了一個細小豁口。
距離在靠近，甚至又恢覆到很緊密的距離。酒味和夜晚寒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宋晚原本並沒有在看旁邊的男人，但走路時隨意垂下來的手碰到了對方的手。
同樣的涼。
腳步一滯，對方非常好地抓住機會，這是條巷子，兩旁是高高的水泥墻。他一靠近，宋晚就條件反射地往後退，背抵在冷墻上，倉皇擡頭，黑發男人目光沈沈。
紀辰南比他高，一彎下|身，就把他抱個滿懷。
宋晚驚慌：“你……”
紀辰南：“別動，讓我抱抱。”
“這裏會有人……經過……”
“不用擔心，外套可以遮住你。”紀辰南把頭埋在小老板的肩膀上，同時心底發出一聲漫長的喟嘆，“我好想你。”
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允許你進入早已部署好的人生規劃中，占據混亂的一席之地，而你，又什麽時候開始，把我當成了一個存在的人。
兩個人穿得都不多，一個不算特別溫暖的擁抱。
宋晚憋著一張臉，靠得太近，恍若心跳聲都撲通撲通地混雜在一起。
小老板有些躁，之前這麽長寒風瑟瑟地等待，人體相觸的溫度奇跡般的就化解了所產生的怨氣。
——想見的人見到了。
宋晚遲疑地伸出手，想攀上男人的背，學得像他一手摟抱住，汲取更多的暖意。
手伸到一半，停住，連觸摸都不敢。
宋晚咬住嘴唇。
騙子。他想。
紀辰南從來沒有這樣迫切。
雖然目前為止還不算一塊獨一無二的珍玉，可失而覆得的心情一直圍繞。
宋晚的房間沒有開燈——或者說紀辰南沒能給他這個機會。
仍舊是狹窄的床，空氣中微微彌漫著陳舊的氣息。窗簾緊密，四周還是冷的。宋晚裸|露在外的皮膚上起了一堆小顆粒，能碰觸的溫暖只有近在咫尺的紀辰南。
宋晚艱難又謹慎地抓住紀辰南的手臂。
紀辰南親吻他，撫過那只緊張的手，握在手心裏，十指相扣。
衣服並沒有全部脫掉，一進來就奔往單人床，這是證明擁有對方最直接的證明。紀辰南一只手撐在小老板的頭頂，微微喘氣，分不清是興奮還是冷。
兩人就在床邊，宋晚躺在床上的只有上半身，兩條好看的腿垂在地面，而他則是站著，極其容易分離又暧昧的姿勢。
宋晚閉著眼睛，衣扣被解開，鎖骨深凹，性感。
夜晚的光附著在上，有種迷離的美。
紀辰南聲音沈沈，叫他，小老板閉著眼睛不回，臉很紅。
今天他沒有看見誘人的背，卻絲毫不影響興致。
衣料的冷和身體的熱反差太大，刺激了感官。
宋晚：“別，等等……”
紀辰南等不及，深深地嵌入，涼意滿滿的褲子摩擦著大腿，惹得宋晚叫了一聲。
一整天被患得患失的情感束縛，挑逗磨人的前戲都不願做，只想這樣又原始又粗魯地占有。宋晚剛開始有些抗拒，太過直接表現出的迫不及待仿佛是小別勝新婚的情侶，惡魔般喜歡作弄的紀辰南不該是這樣。
漸漸有了感覺，叫聲像小貓，撓在紀辰南的心上。
宋晚羞赧，用手臂遮住臉，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地傳。
猶抱琵琶半遮面。
紀辰南彎下，身體貼得更近，有點施威的意圖。
“讓我看看你的臉。”
他動了下，宋晚嗚嗚出聲，臉紅得似血。
紀辰南：“……”
伸手輕輕撥開，對方還在抗拒，漏出來的地方正好是眼睛。
紀辰南說不清感覺，此刻就算是宋晚要他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都心甘情願。色迷心竅大概如此，又者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如今這朵牡丹花就在他的身下，他還有什麽可求的。
真是……太招人了……
紀辰南喉結動了動，一手蓋住那雙被淚水浸滿的眼睛，一手暧昧地托起夾住身體不放的腿。
好黑。宋晚掙紮。
“唔……”
紀辰南靠近，霸道性地親吻，挑戰著唇舌，同時加快力度。
有時候會天真地希望，這種快樂的時光一輩子存在。
宋晚被響亮的聲音吵醒，艱難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緊閉的窗簾，展開的零星煙花濺在上面，紅紫綠黃藍，五彩繽紛。
啊……
宋晚想起來，淩晨時的煙火大會，剛開始接到傳單就在期待。
雖然最初的計劃沒把紀辰南加進去，但惹怒難纏的人後果也很難解決。總之不要打擾他就行。
真的很想去看，宋晚想，應該才開了個頭，畢竟這麽響的聲音。
哪怕在窗戶邊看個影子都好。
宋晚微微動了下，背後痛感，一陣陣的抽，讓他不免皺起眉。
該死的家夥。
無法起身，煙花染著黑暗的房間，勾著小老板的心思。
他跟背後的男人一樣，對於這座城市也是初來乍到，難得舉辦的煙火大會自然想看。
要不，偷偷溜出去。
呼吸聲一下一下，輕撩頸部的細碎頭發。宋晚困難地回過頭，紀辰南是側睡，臉正好對著他，還睡得很熟，絲毫沒受外面的熱鬧影響。
宋晚不免埋怨，要不是他出岔子，現在早就快樂地在看煙花。
也許真的是太想看煙花的怨念，宋晚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打起紀辰南的主意。他倒是不奢望對方會滿足心願，不止是他，被窩暖和，外面嚴寒，正常人都貪懶地不想出去。可還是要讓鬧事的人感到不舒服，這是懲罰。
宋晚戳了戳紀辰南，沒反應，孜孜不倦地又戳了戳。
拜小老板所賜，身處香甜夢鄉中的紀辰南終於被拉回戈地，面部表情暴露出被吵醒的事實，他翻了個身，背對，不願面對真相，耍賴。
“煙花。”宋晚靠進，在耳邊說話。
紀辰南：“……”
宋晚：“煙花大會，開始了，我想去看。”
紀辰南含糊地應了聲，表示知道了。
像是許準了宋晚的外出。
宋晚：“……”
如其所料被拒絕還是使人失落。
宋晚：“……”
繼續戳，動靜無。
宋晚咬了咬嘴唇，半刻，小聲說：“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去……”
難得的，第一次任性地提出要求，紀辰南睜開眼睛。
願望一時心軟的滿足了，外面冷也是真的。
紀辰南穿著大衣裹著圍巾，面無表情地站在最後面，看著宋晚跟瘋子似得站在最前，對著煙花拍手鼓舞。而他周圍，同樣也圍了一群人。
感情這些人晚上都等著這一出呢，真是有精神。
“吶吶，你看！”
宋晚回過頭，微笑地指了指上空，爾後又迫不及待地去看，生怕錯過一點。
好吧，紀辰南仰起頭，的確很美，是平常很難看見的種類。無數的煙花炸在頭頂上夜幕下，天地間除了煙花的轟鳴聲就無其他，漫天星光仿佛因此褪色。
煙花的位置有點轉移，眾人紛紛往前走，小老板想也不想就跟著。
興奮過了頭，等反應過來才記起落下了紀辰南這個人。
擠出人群，左張右望。
一陣金光沖上夜空，星星點點地墜落下來，人群中一陣歡呼。
宋晚轉了個身，背後伸出一雙手把他摟住，連帶著，拿風衣將他裹進懷裏，包得嚴實。
宋晚睜大眼睛。
“這麽好看？”
男人笑得貼近耳朵，語調寵溺。
宋晚：“……”
心臟古怪地撲通一聲。
“別別，別這樣，會有人看到，這裏太多人了。”
“哎哎。”紀辰南趁機揉了把小老板的腰，敏感的聲音分散在煙花的爆裂聲，“你不難受嗎？我幫你揉揉吧。”
正常的看煙花活動都要被歪到別的地方。
宋晚的臉燒起一片，支支吾吾地反抗。
紀辰南看出他是真得要躲開，才好心地松開禁錮，小老板立即像只炸毛的貓跳到老遠。
“不，才不會呢。”
宋晚低下頭，恰好空中綻出一朵紅色的煙花，印在臉上都是紅紅的。
噗。
真可愛。
紀辰南走近一點。
“真好呢。”
宋晚：“？”
煙花聲音太大，人正常說話的聲音根本聽不清。
紀辰南抓住他的手，垂下，手指相扣。
宋晚吃驚。
紀辰南微笑：“能和你一起看煙花。”
宋晚看著他，半晌，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慢慢露出困惑的表情。
宋晚：“你說什麽，太響了，聽不清！”
紀辰南加大聲量：“我說你不用東怕西怕，這裏太黑，看不到的！！”
末了還誇張地晃了晃牽在一起的手。
宋晚：“……”
紀辰南：噗嗤。
宋晚：“……”
不滿。
紀辰南不再做解釋，回頭看煙花，忽視小老板明晃晃的目光。
一會，宋晚偏過頭，短促地笑了下，很快悉數收回，仰頭專心致志地觀看。
手，一直牽到煙花大會結束回家為止才緩慢松開。
作者有話要說：
鋪天蓋地都是煙花的情景真得經歷過，是以前在學校過元旦的時候，非常壯觀。
有種永生難忘的感覺:-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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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出火車站時還抱怨原城市天氣寒冷，沒想到這裏的晚上更是多變。
在車上睡了一小會，出來後被夜風一吹睡意和酒意全無。
有句話說不要在生氣和深夜的時候做任何決定。
雖然紀辰南現在沒心情沒力氣同時也沒理由生氣，但後者卻完美地實現了。現在時間是晚上9點，在婚禮現場哄鬧了一下午，格外想要擁抱家中大床。
然而在前進道路的分叉口，他做了個微妙的決定。
沒有人會傻得的在對方完全沒有回信的時候幹等，這麽冷，特別是他們之間，說明確些，只有可憐的肉體關系。
走過繞彎的小巷，真的太冷了，周圍行人缺缺，寂靜無聲。紀辰南有點後悔。
前方是條很長的過道，天色暗，兩旁還無路燈，今天晚上月亮未出，薄雲密布，黑漆漆的，只能聽見單一的腳步聲在摩擦著粗糙的地面，微震在耳膜。
就快到了，紀辰南擡起頭，腳步聲戛然而止。
他看到站在那裏不住哈氣的宋晚。
紀辰南：“……”
張了張嘴，一陣寒風灌進，堵得嗓子生疼。
宋晚無所事事，起初還覺得冷，中途不想等了不免煩躁委屈，此時反而變成平靜，有點死魚不怕開水燙——這個比喻好像不恰當，他可不想把自己比作蠢豬。總之事情一旦開始就很難停止，深有體會。
仰起頭無趣地朝空中呼了口白氣，餘光瞥見有個人站在拐角處，歪過頭。
啊。
紀辰南。
第一個想法就是這樣。
有丁點詫異，除此之外就沒有了。
時間仿佛靜止，兩人呆呆地站在原處，沒有一個人主動踏出。
“呃……”目標人物終於在約定的3個多小時後出現，之前的等待瞬間化為灰燼，連絲毫耐心都不見，“你……來了啊……”宋晚幹巴巴地說。
“哦。”紀辰南回答，楞了會神，反應過來，“手機。”
男人蠢了吧唧地舉起已經黑屏的手機。
宋晚：“啊？”
“手機，關了。”紀辰南說，“所以我才沒看見你的短信。”
宋晚：“哦。”
紀辰南：“嗯。”
默默朝前走了兩步。
宋晚似乎聞到很淡的酒味，揚頭奇怪地看他。
紀辰南莫名其妙地又後退幾步。
這倒好，比之前的距離還遠。
宋晚：“……”
紀辰南：“……”
宋晚：“……”
宋晚：“你……去哪了？”
紀辰南遲疑。
“哦抱歉。”宋晚迅速轉移話題，“我不應該問。”
紀辰南：“參加我表妹笙笙的婚禮。”
宋晚：“？”
“對不起。”自喻能說會道的口才逃得無影無蹤，“我是突然接到通知的，婚禮舉辦在我原本居住過的城市，呃，我其實是來這邊工作，不是出生在這兒。我下午趕過去的時候在那裏花了點時間，剛回來。”
宋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既然是婚禮，那就沒辦法了，你還蠻辛苦的。”
紀辰南：“我感到抱歉，對不起。”
“不……唔，沒事。”宋晚說，找到剛才聞到氣味的原因，“你有喝醉嗎？”
紀辰南：“……”
紀辰南：“沒有。有酒味嗎？”
男人低頭嗅了嗅。
宋晚忙擺擺手：“沒沒。”
小老板露在衣袖外面的手指都凍紅了，他註意到。
紀辰南：“……”
宋晚：“……”
紀辰南：“……”
太窘迫了，連找話題的勇氣都快喪失。
紀辰南：“……你……冷嗎？”
“嗯。”宋晚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回家嗎？”
紀辰南：“什麽？”
距離間隔得的確怪，加上小老板聲音小，他又是剛睡過一覺和被小老板舉動嚇到的蒙圈狀態。
“不……”宋晚懊惱，這麽一下就說錯幾句話，他們應該是不喜歡被人擅自拉扯上關系，“我的意思是回我住的地方，不去哪裏逛了，的確，感覺……冷。”
“哦，好的。”
紀辰南點頭。
宋晚如蒙大赦，艱難地動了動快冷透的身體。
紀辰南想走過去，可猶豫地空檔小老板已經走過來。
喉嚨依然又苦又幹，回去的路上幾乎是沈默的，和四周冷寂的背景配合得不要太好。實在找不出好聽的話，紀辰南只能放棄。
“你為什麽……”
宋晚：“什麽？”
紀辰南：“你為什麽這麽晚還在這裏等？”
宋晚：“不是你讓我過來的。”
紀辰南：“可是不一般都……”
話頭迅速滾過一遍，然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終於明白所有的奇怪不安點在哪裏。
這是極其正常而古怪的事情。
強迫，沒錯，事情的開端。
不僅僅包括他，也包括宋晚。
他們的關系是畸形的。
紀辰南年少時在光碟內看過小老板，從此心裏就沒有把他定義為普通人。宋晚也明白，雖然不清楚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事，但至從紀辰南把話點破，就清楚自由的日子到頭了。紀辰南在火車上，在婚禮舉辦的酒店裏，在圓桌旁，無數次地想要通知，卻無數次地否決，通通的原因，都是因為……不在意。
不在意，心存僥幸，饒有趣味，宋晚走了是常事，任何人都不會蠢到這上面，更何況是他們。
只要名曰強迫的鎖鏈一斷或是叫紀辰南的男人興趣消失，他們兩個就會像滴進人群裏的兩滴水，頃刻間被吞噬。
所以才能放任約定到無限延遲。
可偏偏的，最糟糕的……
宋晚：“如果我就這樣走掉的話，我在想，你會不會又有什麽奇怪的花招。”
對方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讓人想到婚禮上的那個白暮。可惜小老板的眼神更有力度，像數把鋒利的刀直戳靈魂，質問著，轉瞬全飛出來，打得他遍體鱗傷。
宋晚每一個字都在訴說著——
他很害怕，害怕紀辰南會拿片子的事來要挾，那是好不容易用一年一年的灰塵埋藏起來的秘密，每到午夜夢回，都會驚醒，爾後舔著傷口瑟瑟發抖到天明。
宋晚不想如今的生活被破壞，忍耐和遵循宛如成了息事寧人的兩大最強法寶。
他沒把自己當人，恰好紀辰南也沒有。
頭腦聰明成績優異的紀先生應該明白。
要做靠肉體支撐起來的炮|友就要貫徹到底，好聚好散，成年人的玩樂，前女友留下的空窗期，冷血現實的規劃，成家立業結婚生子。
可偏偏的，最糟糕的是……
他在意了。
到火車站乘坐的出租車，上火車時擔心的想法，婚禮舉辦直至結束都念念不忘的手機——手機是唯一可以聯系的救命稻草。
紀辰南緊緊握住，即使沒有做，也不能放開。
“啊，不過……”小老板的開口打斷紀辰南的想法，“有時候人又蠻奇怪的，好像一種慣性和習慣。”見紀辰南不理解，宋晚又補充，“比方說我站在那裏等你，半個小時你都沒來，我就懷疑可能要爽約，然而又沒有準確的短信通知，只能想著再等十分鐘，十分鐘你不來我就走。但十分鐘之後你沒出現，就想著既然等了，也不差多久，而且就這麽走的話，感覺上一個十分鐘突然被浪費了……解釋得怪怪的，仿佛是一種在跟自己賭氣的自虐想法……”
宋晚無奈地笑了笑。
紀辰南愕然，原本的死局被打開了一個細小豁口。
距離在靠近，甚至又恢覆到很緊密的距離。酒味和夜晚寒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宋晚原本並沒有在看旁邊的男人，但走路時隨意垂下來的手碰到了對方的手。
同樣的涼。
腳步一滯，對方非常好地抓住機會，這是條巷子，兩旁是高高的水泥墻。他一靠近，宋晚就條件反射地往後退，背抵在冷墻上，倉皇擡頭，黑發男人目光沈沈。
紀辰南比他高，一彎下|身，就把他抱個滿懷。
宋晚驚慌：“你……”
紀辰南：“別動，讓我抱抱。”
“這裏會有人……經過……”
“不用擔心，外套可以遮住你。”紀辰南把頭埋在小老板的肩膀上，同時心底發出一聲漫長的喟嘆，“我好想你。”
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允許你進入早已部署好的人生規劃中，占據混亂的一席之地，而你，又什麽時候開始，把我當成了一個存在的人。
兩個人穿得都不多，一個不算特別溫暖的擁抱。
宋晚憋著一張臉，靠得太近，恍若心跳聲都撲通撲通地混雜在一起。
小老板有些躁，之前這麽長寒風瑟瑟地等待，人體相觸的溫度奇跡般的就化解了所產生的怨氣。
——想見的人見到了。
宋晚遲疑地伸出手，想攀上男人的背，學得像他一手摟抱住，汲取更多的暖意。
手伸到一半，停住，連觸摸都不敢。
宋晚咬住嘴唇。
騙子。他想。
紀辰南從來沒有這樣迫切。
雖然目前為止還不算一塊獨一無二的珍玉，可失而覆得的心情一直圍繞。
宋晚的房間沒有開燈——或者說紀辰南沒能給他這個機會。
仍舊是狹窄的床，空氣中微微彌漫著陳舊的氣息。窗簾緊密，四周還是冷的。宋晚裸|露在外的皮膚上起了一堆小顆粒，能碰觸的溫暖只有近在咫尺的紀辰南。
宋晚艱難又謹慎地抓住紀辰南的手臂。
紀辰南親吻他，撫過那只緊張的手，握在手心裏，十指相扣。
衣服並沒有全部脫掉，一進來就奔往單人床，這是證明擁有對方最直接的證明。紀辰南一只手撐在小老板的頭頂，微微喘氣，分不清是興奮還是冷。
兩人就在床邊，宋晚躺在床上的只有上半身，兩條好看的腿垂在地面，而他則是站著，極其容易分離又暧昧的姿勢。
宋晚閉著眼睛，衣扣被解開，鎖骨深凹，性感。
夜晚的光附著在上，有種迷離的美。
紀辰南聲音沈沈，叫他，小老板閉著眼睛不回，臉很紅。
今天他沒有看見誘人的背，卻絲毫不影響興致。
衣料的冷和身體的熱反差太大，刺激了感官。
宋晚：“別，等等……”
紀辰南等不及，深深地嵌入，涼意滿滿的褲子摩擦著大腿，惹得宋晚叫了一聲。
一整天被患得患失的情感束縛，挑逗磨人的前戲都不願做，只想這樣又原始又粗魯地占有。宋晚剛開始有些抗拒，太過直接表現出的迫不及待仿佛是小別勝新婚的情侶，惡魔般喜歡作弄的紀辰南不該是這樣。
漸漸有了感覺，叫聲像小貓，撓在紀辰南的心上。
宋晚羞赧，用手臂遮住臉，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地傳。
猶抱琵琶半遮面。
紀辰南彎下，身體貼得更近，有點施威的意圖。
“讓我看看你的臉。”
他動了下，宋晚嗚嗚出聲，臉紅得似血。
紀辰南：“……”
伸手輕輕撥開，對方還在抗拒，漏出來的地方正好是眼睛。
紀辰南說不清感覺，此刻就算是宋晚要他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都心甘情願。色迷心竅大概如此，又者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如今這朵牡丹花就在他的身下，他還有什麽可求的。
真是……太招人了……
紀辰南喉結動了動，一手蓋住那雙被淚水浸滿的眼睛，一手暧昧地托起夾住身體不放的腿。
好黑。宋晚掙紮。
“唔……”
紀辰南靠近，霸道性地親吻，挑戰著唇舌，同時加快力度。
有時候會天真地希望，這種快樂的時光一輩子存在。
宋晚被響亮的聲音吵醒，艱難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緊閉的窗簾，展開的零星煙花濺在上面，紅紫綠黃藍，五彩繽紛。
啊……
宋晚想起來，淩晨時的煙火大會，剛開始接到傳單就在期待。
雖然最初的計劃沒把紀辰南加進去，但惹怒難纏的人後果也很難解決。總之不要打擾他就行。
真的很想去看，宋晚想，應該才開了個頭，畢竟這麽響的聲音。
哪怕在窗戶邊看個影子都好。
宋晚微微動了下，背後痛感，一陣陣的抽，讓他不免皺起眉。
該死的家夥。
無法起身，煙花染著黑暗的房間，勾著小老板的心思。
他跟背後的男人一樣，對於這座城市也是初來乍到，難得舉辦的煙火大會自然想看。
要不，偷偷溜出去。
呼吸聲一下一下，輕撩頸部的細碎頭發。宋晚困難地回過頭，紀辰南是側睡，臉正好對著他，還睡得很熟，絲毫沒受外面的熱鬧影響。
宋晚不免埋怨，要不是他出岔子，現在早就快樂地在看煙花。
也許真的是太想看煙花的怨念，宋晚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打起紀辰南的主意。他倒是不奢望對方會滿足心願，不止是他，被窩暖和，外面嚴寒，正常人都貪懶地不想出去。可還是要讓鬧事的人感到不舒服，這是懲罰。
宋晚戳了戳紀辰南，沒反應，孜孜不倦地又戳了戳。
拜小老板所賜，身處香甜夢鄉中的紀辰南終於被拉回戈地，面部表情暴露出被吵醒的事實，他翻了個身，背對，不願面對真相，耍賴。
“煙花。”宋晚靠進，在耳邊說話。
紀辰南：“……”
宋晚：“煙花大會，開始了，我想去看。”
紀辰南含糊地應了聲，表示知道了。
像是許準了宋晚的外出。
宋晚：“……”
如其所料被拒絕還是使人失落。
宋晚：“……”
繼續戳，動靜無。
宋晚咬了咬嘴唇，半刻，小聲說：“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去……”
難得的，第一次任性地提出要求，紀辰南睜開眼睛。
願望一時心軟的滿足了，外面冷也是真的。
紀辰南穿著大衣裹著圍巾，面無表情地站在最後面，看著宋晚跟瘋子似得站在最前，對著煙花拍手鼓舞。而他周圍，同樣也圍了一群人。
感情這些人晚上都等著這一出呢，真是有精神。
“吶吶，你看！”
宋晚回過頭，微笑地指了指上空，爾後又迫不及待地去看，生怕錯過一點。
好吧，紀辰南仰起頭，的確很美，是平常很難看見的種類。無數的煙花炸在頭頂上夜幕下，天地間除了煙花的轟鳴聲就無其他，漫天星光仿佛因此褪色。
煙花的位置有點轉移，眾人紛紛往前走，小老板想也不想就跟著。
興奮過了頭，等反應過來才記起落下了紀辰南這個人。
擠出人群，左張右望。
一陣金光沖上夜空，星星點點地墜落下來，人群中一陣歡呼。
宋晚轉了個身，背後伸出一雙手把他摟住，連帶著，拿風衣將他裹進懷裏，包得嚴實。
宋晚睜大眼睛。
“這麽好看？”
男人笑得貼近耳朵，語調寵溺。
宋晚：“……”
心臟古怪地撲通一聲。
“別別，別這樣，會有人看到，這裏太多人了。”
“哎哎。”紀辰南趁機揉了把小老板的腰，敏感的聲音分散在煙花的爆裂聲，“你不難受嗎？我幫你揉揉吧。”
正常的看煙花活動都要被歪到別的地方。
宋晚的臉燒起一片，支支吾吾地反抗。
紀辰南看出他是真得要躲開，才好心地松開禁錮，小老板立即像只炸毛的貓跳到老遠。
“不，才不會呢。”
宋晚低下頭，恰好空中綻出一朵紅色的煙花，印在臉上都是紅紅的。
噗。
真可愛。
紀辰南走近一點。
“真好呢。”
宋晚：“？”
煙花聲音太大，人正常說話的聲音根本聽不清。
紀辰南抓住他的手，垂下，手指相扣。
宋晚吃驚。
紀辰南微笑：“能和你一起看煙花。”
宋晚看著他，半晌，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慢慢露出困惑的表情。
宋晚：“你說什麽，太響了，聽不清！”
紀辰南加大聲量：“我說你不用東怕西怕，這裏太黑，看不到的！！”
末了還誇張地晃了晃牽在一起的手。
宋晚：“……”
紀辰南：噗嗤。
宋晚：“……”
不滿。
紀辰南不再做解釋，回頭看煙花，忽視小老板明晃晃的目光。
一會，宋晚偏過頭，短促地笑了下，很快悉數收回，仰頭專心致志地觀看。
手，一直牽到煙花大會結束回家為止才緩慢松開。
作者有話要說：
鋪天蓋地都是煙花的情景真得經歷過，是以前在學校過元旦的時候，非常壯觀。
有種永生難忘的感覺:-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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