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異時空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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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從車站裏出來,紀辰南呼了一口。

原城市比他工作的地方還要冷,有種倒春寒的感覺。

因為不是節假日,寒冷的大街上冷清得可怕。偶爾走過幾個人,也都裹著豎領風衣匆匆走過,遠遠望去像個蜷縮起的蠶蛹。

紀辰南走到路邊,摸出口袋裏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裏。掏了打火機準備點燃,可惜風太大,幾下都沒中。紀辰南嘴癢,眼睛瞇起來有點煩躁。

出租車遲遲不來。

只能含住,時不時用牙齒磨咬煙蒂。是苦的,還很幹,現有情況使他開始往柔軟的方面想,比如沙發,暖和的棉被,又比如昨天晚上——非常近的時間內——親密碰觸到的,完全不同的感受,對方的嘴唇既軟又熱,隨著唇舌的深入,所有能夠呈現的都會化作撩人的小鉤子。

紀辰南的喉結莫名地動了動。

這時,一輛出租車在身邊停下,車喇叭嘀了幾聲。男人全身一震,仿佛從一場旖旎大夢中被生硬地拉扯出來,連望見重要的出租車都有種失真。

真是魔怔了。

紀辰南搖搖頭。

垂下的手指還是發麻的。

黑發男人打開後車門坐進去,向司機報了個地名。

出租車很快開走。

婚禮舉行在一個很大的酒店裏。

跟剛出車站和在車裏看見的景色全然不同,這裏喜慶洋洋艷紅一片,紅地毯從外到內鋪了很長一條,大門兩旁站有四個人,穿著筆挺西裝的伴郎和粉色短裙的伴娘,笑容時刻洋溢,近乎傳送到了每個人。進去後,一路連著樓梯扶手邊都擺著支架,上面一水的藝術婚紗照,全是表妹笙笙和她老公的。秀恩愛不要太可怕。

婚禮舉辦在二樓,非常寬闊的場地,紀辰南看得出舞臺是被精心打扮了,地板很幹凈,沒有一般酒店的油膩。舞臺分了兩部分,很長的過道和最終所站的長形臺,圓桌被擺在過道兩旁且偏下的位置。紀辰南一上去,眼尖的親戚紛紛望見,“小紀回來了”的聲音此起彼伏,穿著同樣喜慶盤起頭發的紀媽媽從人群中走出來。

紀媽媽:“你可算來了,大忙人。”

紀辰南無奈地微笑:“媽。”

旁邊的人幫腔:“男孩子嘛,忙點好,賺了錢,你以後就享福咯。”

紀媽媽笑開了花,滿臉都是自豪,嘴上卻說:“我哪需要這麽多錢,他能天天陪著我,我和他爸就高興了。小孩子,就喜歡往外面跑。”

紀辰南:“……”

您老先把那拿我錢買的金耳環金項鏈鉆石戒翡翠鐲卸下來再來說吧。

七姑八婆之間的吹捧和暗自比較還在繼續,紀辰南在旁邊當陪襯,最後實在聽得無聊,又拿出煙盒把玩。紀媽媽看出兒子的想法,忙指了個位置:“去那坐吧,和你姨媽是一桌。你們好久沒見,正好聯絡聯絡感情。笙笙還在化妝,新娘子就該漂漂亮亮的。”

紀辰南點頭。

位置上零星地坐了幾個人,有看得眼熟的,也有完全不認識的,興許是新郎家那邊的人。姨媽看見紀辰南來了異常熱情,可畢竟是女兒的婚禮,時刻都要註意都要幫忙招呼在場客人,和他聊不了幾句就離開。

紀辰南與其他幾個人客套地笑了笑,再無下文。

越發覺得無聊,紀辰南拿出手機,翻閱朋友圈,沒啥有趣的。

小老板那兒沒有丁點動靜。

周圍鬧哄哄的聲音吵得頭疼,紀辰南又開始想要不要給小老板發條短信。

他會在意嗎,紀辰南想,興許他根本不想和自己出去,這樣一來反而開心極了。不爽。打開的短信界面被修長好看的手指毫不猶豫地關上。

紀辰南換了個坐姿,仿佛被煩悶塞滿的大腦也清晰了片刻,頓覺幼稚,連忙打開短信。

如此幾次後,短信沒打幾個字,離開的姨媽重新坐回位置。

“在玩手機?”

手機提示,現在是下午4點。

離約定好的,還有2個小時。表妹的婚禮,意外地能磨蹭。

紀辰南關了手機,笑笑。

始終鬧心的短信也在手機屏幕黑下的那一刻石沈大海。

“現在年輕人都喜歡捧著個手機,當寶。”姨媽自然地轉個話題,“和女朋友處得怎麽樣了?對將來有什麽打算嗎?”

紀辰南瞥了眼,面容和藹的姨媽,像個完美的老司機。

紀辰南:“分了。”

姨媽一時沒說話,也不驚訝。

此刻有個聲音越過頭頂闖進來,紀辰南還沒擡頭,旁邊的椅子被拉開。

紀媽媽:“小孩子,哪有什麽女朋友,都是不懂事。笙笙他媽,難道你看上了哪家閨女?你推薦的人我從來都是放心的。”

姨媽笑:“哎喲,瞧您說的,像小紀這麽優秀的,到哪都不缺女孩子喜歡。”

兩位長輩你一言我一語,紀辰南倒是明白過來,敢情這次是想借著笙笙表妹結婚的東風連帶著把他也一鍋端了,難怪當時母親在電話裏會這麽熱忱。

對於母親親手下的套,紀辰南表示很無奈。

“不過。”姨媽接著說,“老白家的女兒還是不錯的,跟小紀差不多,待在外省,也是個工作狂。老白啊,就希望她能回這邊來做事。”

“哦。”紀媽媽裝出一副驚訝,“那她今天來了嗎?”

紀辰南:“……”

尷尬得又翻轉了一下手機。

“你說白暮?來了。”姨媽笑呵呵,“喏,就在那桌。”

她伸手指了下,紀辰南也順著轉過頭,在嘈雜聲和人來人往的空隙中,離著稍遠的圓桌旁,男人看得也不是很真切,只是模糊的有個影子。背影纖細高挑,穿著偏正式又偏休閑的套裙,黑長直。

紀媽媽看見兒子註意到將來可能成為兒媳婦的人,愉快地和笙笙媽媽使眼色。

紀辰南瞇起眼晴。

般配的女人?

沒感覺。

4點半,婚禮終於正式開始。

4點22點的時候姨媽出去了一會兒,回來時眼眶濕潤,嘴唇又是微笑的。接著,現場暗下,一道白色微淡的光打來,穿著白色婚紗的笙笙和她的父親站在走道盡頭,對面舞臺上是新郎和主持人。結婚進行曲響起,笙笙挽住父親的手一步一步地走過。

紀辰南坐在下面看著,這個打扮漂亮妝容精致的女人不再像小時候一樣傻傻地灰頭土臉地跟在他身後瞎跑瞎玩,她始終目視前方,沒有猶豫地,走向她生命中的良人。

之後如尋常婚禮一樣,沒有什麽特殊,新娘致詞,新郎致詞,雙方父母互相誇獎和期待,交換戒指,觀眾席上用手機哢擦哢擦得拍著照。期間菜也在慢慢地上,香味勾引著人們的食欲。

隨著掌聲雷動,新郎新娘離開舞臺,現場恢覆光亮,人們開始向桌上的菜進攻。

姨媽還在哭,紀媽媽安慰她,紀辰南沒什麽胃口,也沒看手機。

吃飯中紀辰南跟母親說過一次,想提前離場,被母親硬是留下,邊抱他不懂禮貌,還往他碗裏夾了許多菜,惹得圓桌上其他人都拿此打趣,紀辰南也窘迫,不好再說話。

5點,換了一套輕便裝扮的新娘笙笙拉著丈夫開始沿著圓桌挨個敬酒。紀辰南可以聽到人們的呼聲,由遠及近,快到了。

紀辰南聞到香味,也許是化妝品或者故意噴了香水,笙笙站在對面,開口就指名道姓地點他。“表哥。”她說,“一開始姨媽還說你不會來,我想哪能呀,如果我結婚你都不來,那可白費了我這麽多年跟在你後頭瞎晃悠的情分了。”

紀辰南微笑。

來到這裏之後,他笑得太多了。

紀媽媽接話:“笙笙說話還是這麽有趣,要是你婚禮他都不來,我第一個不放過。”

“哎,姨媽,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紀媽媽:“你們多久沒見了,等會好好聊聊,敘敘舊。”

“哎,行。”笙笙舉起杯,“表哥。”

紀辰南忙舉起杯,一杯白酒下肚,火辣帶苦的感受直沖上來。

新郎有些靦腆,跟在新娘後面,也向大家敬了回酒。

笙笙走後,紀辰南這桌不但沒消停反而越發的熱鬧起來,首先這桌就坐了新娘新郎的家屬,彼此都是以後要經常打交道的,自然趁著酒席這個好機會各自熟絡,尤其今天還有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紀辰南被拉了過來,只要挨個邊的親戚都要來這桌刷個臉,紀辰南連摸手機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莫名其妙灌了半肚子的酒。

5點半,笙笙完成新娘任務回來,紀辰南和紀媽媽及姨媽坐在一起,姨媽旁邊還有兩個空位是專門給他們留的。笙笙個性活潑開朗,這種場面更不例外,紀辰南原本防備的殼被酒液澆開了一個口,對送到嘴邊的酒簡直來者不拒。

幾個人邊嘮家常邊喝酒,男人甚至感到輕松,興許是酒液開始揮發,有些迷瞪,也不再關註時間。期間有人陸陸續續地離開,笙笙興致勃勃地述說戀愛史,新郎仍舊扮演害羞角色。紀辰南喝了酒不喜歡說話,紀媽媽就記得夾菜給兒子——盡管菜桌上的菜所剩無幾。

笙笙講得正開心,眼睛一瞟伸手朝遠處招了招:“白暮!”

那個黑長直的妹子聽見,走過來。

妹子有些冷,來到這裏後只是平靜地向在座的問了聲好,紀媽媽很激動地點點頭。

笙笙十分熱情:“白暮,你就要回去了?接下來有事?”

白暮挽起耳邊的頭發,紀辰南註意到,對方的耳朵和頸脖很好看,線條相連著,流暢,皮膚白皙,腰挺得很直,像是會跳舞的人留有的習慣。

白暮:“沒事。”

笙笙笑瞇瞇:“那再坐一會唄,我這裏有位置。”

黑長直妹子不知道在想什麽,意外同意了。

笙笙像她一一介紹,介紹的程序結束得非常快,本來就沒幾個人。等到紀辰南這裏,他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妹子似乎有些意外,畢竟每一個人都是笑得開懷,紀辰南的淡漠顯得格外顯著。

笙笙搶著說:“別在意,別在意,我表哥喝了酒就這樣,總比有些人撒酒瘋的好。”

白暮勉強讚同。

接下來,所有人都盡量地為他倆制造相配的機緣,包括大學讀過的學校、工作、性格等等,紀辰南覺得好笑,這場預謀好的“相親”根本不需要張口,只得無所事事地端起面前的白酒灌了兩杯。

苦澀感叢生,還隱隱把心裏的一些想法引誘出來。

他想,還是不怎麽喜歡這種環境。

縱然是個成年人,也在別的城市裏工作。

累的時候,還是想要在某個地方停留,例如非常狹小的房間,沒有過多的家具,連桌子都比一般的要矮,從頭到尾給人一種單身冷清的感覺,仿佛在傾訴著孤單與害怕,又膽小固執地蝸居不讓人靠近。

不過,非常安靜,像個避風港,全無這些雜言雜語。

思緒把現實和回憶攪成一團,口袋裏的手機忽然傳來短促嗡鳴。

紀辰南一個機靈,酒全醒了,一顆心瞬間被提到至高點。

低下頭,小心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不知道是不是酒店裏太熱,手心裏居然有微薄的汗。周圍還是不斷有人聲,唯獨他這裏擁有片刻寂靜。

短信,小老板發來的。

「宋晚:?」

沒有文字,可奇怪地幻化成了一只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男人心虛到不知道該怎麽回覆。瞟了眼時間,才驚訝地發現現在已經6:15。

超過了約定時間。

猶豫幾分鐘,才不甘心地輸入。

「紀辰南:在外面。」

手機沒了動靜。

好吧,紀辰南想,這下小老板可以心滿意足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啦,比方說蹲在那家鮮有人去遠離鬧市快要倒閉的小面館看爛熟電視劇,或者一個人出去浪天浪地,反正沒了他都是快樂的。

心裏越發郁結,索性把手機關了塞進口袋不再管。

約定被破壞,之後的時間也變得無所謂。

紀辰南喝得略多,連古怪的“相親”是怎麽結束的都不知道,僅記得最後母親做主,兩人互交了號碼,還招呼著說下次白暮有空一定要到他那邊玩,他會好好照顧得什麽的。

這話真的很明顯了,連二傻子都能聽得出畫外音,如果下次這位真得來了,也就是默認。紀辰南嘲諷得哼笑一聲,擡起頭,發現對方正直勾勾地望向他,眼睛漆黑,大,也漂亮,明亮,可惜表情仍舊淡漠,連帶著註意的眼神都是清冷,宛若在看一件工具。

紀辰南盯了幾秒,對方沒有絲毫退讓的意味。

OK,他倒是先低下頭,避開這場交鋒。

最後是笙笙丈夫開車送他去車站,要不是紀辰南反覆堅持第二天還要正常上班,紀媽媽都要把他扣在家裏睡一晚。

買了時間最近的車票,笙笙丈夫很負責,直到把他送到上車才離開。

火車內很安靜,紀辰南靠在椅背上,想睡覺。

忽然記起不知道多久前遺忘的手機,艱難地翻了個身,把手機拿出來,開機。屏幕散出一圈藍光,先是什麽都沒有,索然無味,閉上眼睛。

一陣嗡鳴,低下頭,發現是一條很久之前發來的短信。

時間在關掉手機之後的三分鐘。

「宋晚:要不要等你?」

他著實沒想到宋晚會回覆這樣一條短信,簡直是把之前的想法對比的異常強烈。紀辰南聯想到走的時候以及在婚禮途中的種種。

怎麽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盡情地去猜測一個人,也許是……

——想法一直沒變。

從開頭相遇,熟悉的契機,到現在……

紀辰南疲倦極了,這條短信簡直像燙手山芋,又尷尬又難堪。是時候該回去睡一覺,可能是這多麽多天都在一起導致詭異感始終環繞。

恢覆之前的坐姿,重新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狂刷鳥姐皮膚的艱難空檔中碼出來的大肥章!!

因為太長(1w+)被我哢嚓一分為二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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