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躺在床上的宋晚模模糊糊地聽見聲音，先是從浴室裏傳出，然後再到廚房，接著似乎來到面前。

宋晚不安分地轉了個身，裹緊被子。好像有人在輕吻，觸感很軟，還聞到須後水的味道。宋晚唔了聲，對方耐心地反覆在嘴唇上廝磨。

他掙紮地睜開，望見得是一雙漆黑的眼睛。

那雙眼睛起初還很嚴肅，見到他醒來就摻雜了點戲謔的笑意。

“醒了？起來吃早點。”

什麽鬼？！宋晚沒睡飽，大腦昏昏漲漲，看著穿戴整齊的紀辰南站在床前。

“我……”他不想起來，心裏抗拒。

紀辰南提議：“吃完再睡？冷了就不好吃了。”

所以為什麽一開始要做他那一份，宋晚不滿。

紀辰南看起來很忙，興許在做上班前的準備，一陣風地走來走去，最後還對著近來宋晚極其討厭的那面鏡子系領帶。領帶是淡紫藍白打著條紋混雜，在他修長骨感的手指下飛來晃去，恍若跳舞。

宋晚沒系過領帶，呆呆地望住，發覺男人的目光早就轉到他身上，憤懣地重新躺回去。

紀辰南笑笑，不言語，拿起床頭櫃上的公文包和西裝外套。

沒辦法，廚房始終傳來動靜，宋晚迷迷糊糊地坐起來下床，頭發炸成一團。隨手拿來毯子裹在身上，一步一步地挪到廚房。吃飯的矮桌被移到正中間，上面擺了幾盤，有煎蛋撒了糖的面包片和滿滿一杯牛奶麥片，正常健康到可怕的早餐。

宋晚弓起身，只留個腦袋在桌上，用下巴頂著桌面，眼睛瞇成一條線。

不過，聞起來也蠻香的，瞌睡蟲被食物趕跑，眼皮掀開點，宋晚想著要不先吃些。

這時紀辰南從另一個臥室裏走出來，整個人容光煥發，看見桌旁的宋晚，頭發亂糟糟得像團蓬草。“不行。”他靠近，壞心腸地把盤子一拉，“你還沒有刷牙洗臉。”

“好麻煩。”宋晚抱怨，頭歪到一旁。

紀辰南坐在另一邊撐頭看著他。

宋晚無聊，發問：“你今天怎麽起這麽早，還有這些東西……”

“我今天上班啊。”紀辰南貼了下白色馬克杯，還很滾燙，“昨天趁你去買別的菜的時候拿的。”

哦好吧，反正昨天他也沒有兩只眼睛都定在紀辰南身上。

“那你的那份呢？”

紀辰南：“我早吃完了，懶鬼。”

宋晚狡辯：“你難道忘了我是什麽時候開店的嗎？”

紀辰南：“我記得，9點開店，宋老板。”

宋晚：“那現在呢？”

紀辰南無奈：“你說什麽都行。”

哼，宋晚歪過頭，借著起床氣不想理人。

“Ok。”紀辰南看了下手表，“你實在不想吃就再回去睡吧。”起身把東西拿好，“我去上班了。”

宋晚用眼神一直瞥著，見紀辰南背過身完全走出廚房，趕忙捏起面包片咬了口。

好甜，撒的白糖在嘴裏沙沙的。

宋晚笑彎了眼睛。

對了，紀辰南想起，倒回去，正好看到宋晚偷偷摸摸的樣子。

噗。他無法，只得當做沒看見，大聲道：“我中午再發短信給你。”

發短信給我幹嘛？！宋晚想，回不回還得看心情。

大門緩緩關上，房間裏變得安靜，外面白光艷艷。

坐車到達公司，打了卡，紀辰南開始融入工作。

忙忙碌碌到了中午，11點，同部門的人開始張羅著去吃飯，紀辰南跟隨眾人去公司餐廳。沒有什麽上眼的，和家人住在一起的還能勤奮地帶點好菜過來分享。

一個部門十幾個人洋洋灑灑地坐了一桌，紀辰南在後邊，沒有吃飯的興致。

前面有人講話，有人在聽，有人單純應和。紀辰南想到宋晚，這時候應該是在店裏了吧。他把手機拿出來，在桌底下偷偷摸摸地發短信。

「紀辰南：今晚上吃什麽？」

過了很久，握在手心裏的手機都沒傳來震動。

紀辰南不甘心，又重新發了一遍。

這次回得飛快，宋晚報了幾個菜名。紀辰南憋笑，可以聯想到對方吃癟的表情。

飯桌上的話題換了一個，眾人已經談到今晚在城市裏舉行的煙火大會，好像是為了什麽活動舉行20周年的紀念，之前還各街小巷地發傳單，積累了一大批等待群眾。

“煙火大會？”紀辰南疑問。

“你不知道啊，小紀。”同事搭腔，絲毫不費力地把活動的前因後果包括煙火大會的地點宣傳方舉辦人但凡有點相關的都說了一遍，末了發問，“今晚有誰去看？”

十幾個人紛紛舉手。

“老婆小孩早就等著這一天了。”一人說，“聽說是淩晨才放，為了迎接新的一天。各方為了這個時間也是協調了老半天。對我們來說就正好，下班還離著時間好遠。”

同事們讚同，又把焦點對準漏掉的紀辰南。

“小紀，你呢？準備和誰去啊？”

紀辰南打官腔：“我之前還不知道這事。”

同事：“現在不是知道啦，還不快通知下家人一起來看。”

紀辰南呵呵直笑，女朋友是不可能了，就想到宋晚，忙問他是不是知道煙火大會的事。

這次回得依舊很快。

「宋晚：煙火大會？很晚的！」

一聽就是知道時間早就了解。

「紀辰南：想去？」

沒回。

過了會。

「紀辰南：我去開會了，手機要關機。到時候我會去，要是讓我看見你在那裏:-D」

手機立刻傳來嗡鳴。

「宋晚：有點……想。」

他笑。騙局成功。

「紀辰南：那我們一起去，6點在廣場見。」

「宋晚：為什麽這麽早？」

「紀辰南：想到處逛逛，處處感情。」胡謅。

「宋晚：有錢的變態。」

邀約很成功，紀辰南心情愉悅。

還沒關掉手機界面，又有震動傳來，不斷持續，紀辰南一看，是在原城市生活的母親打來的。紀辰南向同事說明，眾人點點頭表示理解，他就先行離開。

來到偏遠辦公無人的過道上，紀辰南接了電話。

母親那邊十分吵，有鞭炮轟隆隆得響，催得人不由提高嗓門。

“南南。”母親拔高聲音，“昨天說的你表妹笙笙結婚的事，你準備什麽時候來啊？跟經理請過假沒？笙笙一家可就等著你來呢。”

紀辰南楞住，半天才想起是昨天在車上接的電話。

他那時候剛睡醒還被宋晚趕出來，大腦一點也不清明，見母親電話只以為是問候，嗯嗯幾聲就掛斷。沒想到是這麽重要的事。

紀辰南：“婚禮？”

母親：“對呀，你昨天不是答應了嗎。小時候你和笙笙是最親的，就愛在一起玩，你姨媽也對你很好，我和你爸偶爾回老家都是她在幫忙照顧你。這次你表妹結婚，你怎麽可以缺席？！上次笙笙還說你跑到外面城市見不著了，很想念你。”

“媽。”紀辰南叫道，頭疼，“我忘記了，還沒跟上司請假。”

母親：“你這孩子，這麽大了做事還馬馬虎虎的。你要是不能來早該說啊，你姨媽還特地給你備了張桌子，你說到時候空出那麽一個……”

紀辰南：“行行行。我現在去說，不過呆不了多久，馬上就要回來。”

不管是誰，在父母面前總會敗下陣來。

母親見兒子答應，語氣也緩和下來，問了問紀辰南最近的生活。紀辰南簡略回應，說到時候見面再說，母親連聲說好，掛了電話。

比較幸運，紀辰南回去時上司也正好吃完飯回來，坐在私人辦公室裏優哉游哉地轉椅子。

紀辰南進去說明情況，上司張口就來了一堆官方話，最後故作為難的以他平常表現（尤其是在創造業績這方面）不錯為由，批了假，還特意說明下次沒有這麽好機會公司還是很看重你們的等等，言語之誠懇真切，就差紀辰南感恩戴德地跪倒在地大喊三聲公司萬歲。

紀辰南點點頭，恭維話也說了些，關上門時原本上彎的嘴角立刻恢覆，一言不發地離開。

在認知中這應該是段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旅程，因此什麽都沒帶，除了參加婚禮必備的紅包。

紀辰南站在火車站的候車廳中等待，不是節假日也不是寒暑假，火車站內人少得略微冷清。習慣性地拍拍胸口，休閑的夾克衫內袋裏有一疊厚厚的紅色毛爺爺，思慮著這該會是份讓表妹和母親都滿意的賀禮。他拿出剛買好的車票，時間為1點，12點50分檢票，算是非常快了。

紀辰南沒有開車來，想走後車也不好管理，索性就打了出租車，司機開車速度還蠻快，沒有壞心腸地拐道拉客。看來回來後的赴約也可以繼續寄希望於出粗車。

男人哼笑一聲，不明所以，恰好大廳響起廣播，提醒旅客去檢票口檢票。

在上去前紀辰南看了眼手機，決定還是不告訴會東想西想的宋晚小老板。

他篤定自己能夠趕回來，所以還是別掃了可以逛街看煙火的興致。

車身是漂亮又幹凈的白色，紀辰南之前無數次地碰過相似的。熟練地找到位置坐下，無聊靠向窗頭，身邊的空處慢慢被填滿，手機還被拿在手上，有意識無意識地轉動。

隨著一陣短促的車鳴，眼前景色開始緩慢變動。

手機在指間轉動一圈，停下被一把握住，紀辰南眨了下眼睛，離開窗戶坐直，恍若從一個古怪的夢中清醒過來。

我在搞什麽呀。

這種不安又焦灼的感受，老是圍繞在腦海中的關於煙火的約定，未免太過荒謬。

僅不過是……

紀辰南奇怪地往四周看了看，最後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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