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懵懂相思又幾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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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蹈覆轍?

季無修埋著頭不說話, 他不是從前的季無修,不會就那樣莫名其妙地去放縱一個人, 甚至放棄了自己。

“我還是想休息休息,不用管我, 你們去做事吧!”季無修不想說這些,有些事情他都不願意去想,總相信人都是好的, 別人對他的好也都是真的, 而不願相信每個人接近他其實都各懷鬼胎。

他是這麽想的,可他也知道,證明這就不對,自欺欺人都騙不了自己。

“那你休息吧, 我去著手風引族的事。”風聞雪輕嘆氣, 走了兩步又回頭道:“自己好好想想。”

季無修悶著頭,聽著門開了,又關了。

他不是不覺得自己沒用的, 前世的季無修雖然後來被雲時所困縛,但是看他前面的十幾年, 無不是戰績累累的,十六歲一戰成名,十七歲建立無修閣,之後又是暮雪風雨樓,十八歲有了選魁大賽,也就是第一次選魁大賽後, 季無修便悄悄改變了。

即使如此,現在的季無修除了不會聽雲時的話,哪一點比得上前世了,不僅什麽都沒做,還把折扇玉佩都給弄丟了,真是廢物廢物廢物!

“廢物!”腦子裏咆哮的,一不小心就從嘴裏出來了,恰好此時房門被推開,有人進來了。

“不是讓你們去辦事嗎,我想休息。”季無修看也不看,臉朝裏面留給來人一個腦袋瓜子。

“你是不是覺得命太長太寂寞了,沒了我你就要尋死?”

聽到這個聲音,季無修一下子就把臉轉過來了,一看,果然是慕寒清,只有慕寒清才會說出為了他不要命這種不要臉的話。

“尋你個毛線死,沒有你我過得不知道多好,又沒人管這管那,想找媳婦找媳婦,想生娃就生娃!”看見慕寒清這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的樣子季無修就來氣,我寂不寂寞關你屁事。

“是嗎,算上這次,我已經救了你三次了,你的命就是我的了,這還叫多管閑事?”仿佛看穿了季無修的腹語,慕寒清垮著臉道。

“我要你救了嗎,你不救我也死不了,沒有誰說過要勞您的大駕,說的跟誰稀罕似的。”季無修翻白眼,實在不想跟慕寒清說這個。

“真是個白眼狼!”慕寒清氣道,虧得他還讓封渺跟著他們幾個,要不然當晚哪有那麽快能趕到山下去接應他們。第一回好心就被當成驢肝肺了,慕寒清都覺得自己冤屈。

心說我們都結仇了,還來管他的破事作甚!可是就是放不下,念不得,一想起就要亂了分寸。

季無修有毒,慕寒清恐怕已經中毒不淺了。

“我告訴你,你要報仇就找我,沒聽過父債子償麽,我爹不在,你就殺了我好了,我們百裏家欠你的,還給你就是。不必假惺惺可憐我,知道當年你爹為什麽會敗給我爹麽,就是因為我跟他比武將他打成重傷,後來傷還沒好就去挑戰我爹,我爹只是失手將他打死的,你要算賬的話,就算到我頭上!”季無修像是挺屍一般趴在床上,就像是現在慕寒清要殺了他他也不會還手不會皺一下眉。

其實季無修說的是胡話,反正他看見慕寒清這個態度他就是沒來由的生氣,胡說八道一通,還說的煞有其事。

慕寒清聽了季無修的話,下意識捏緊了拳頭。他明知道季無修說的話半真半假,可他聽到這人把罪責全都往他自己身上攬,一定要把他定在慕寒清的殺父仇人的位置上,要和他站在對立的兩面,他真不知道自己對於季無修來說到底是什麽了,難道只是一個一心只想報仇而故意接近他的小人嗎?

他就沒有想過其實他們也可以不用劍拔弩張嗎?雖然當初知道季無修是百裏玄祭的兒子的時候真的很憤怒很無助很糾結,可是後來他想,他就這樣騙自己,殺死父親的是百裏玄祭,跟季無修沒有半點關系,這樣自欺欺人都騙過了自己,可是現在,這個人卻偏偏把所有責任都推給自己。

那好啊,如你所願!

“季無修,你自己說的,那麽現在,你就為我父親償命吧!”慕寒清雙眼通紅,布滿血絲,乍看去像是著了魔一般,絕美的容顏更是添了幾分妖艷,像是一個惡魔,將要撕毀他的獵物,恨到骨子裏,碎屍萬段還不夠,淩遲三千也不夠,不夠,怎麽都不夠!

斷劍脫鞘而出,在慕寒清手中,寒光乍現,穩穩劃過季無修的脖頸,然後停住。

血絲順著傷口滑下來,季無修閉著眼睛,聞到了絲絲的血腥味。

這點痛,對於現在的他來講根本算不得什麽。

被削斷的頭發軟軟地搭在季無修的肩膀上,整整齊齊的切口,可以看出這把斷劍的威力。

慕寒清的劍仍然貼著季無修的皮膚,他剛剛一劍下去,季無修竟然沒有半點畏懼的意思,他是篤定了自己不會真的殺他,還是,他真的是不怕死,想死了?

“看在你給我的消息還算有用的份上,我今日不殺你,如果你再這樣,以後可就說不準了!”斷劍被撤離,季無修那裏的傷口清晰可見,殷紅的血在白皙的脖頸上,妖冶又艷麗。

“說什麽以後,如果你現在不殺我,以後就殺不了我了…”如今這個樣子你都下不去手,若是真的有以後,我怕我們,都會輸的。

慕寒清置若罔聞,將劍收回劍鞘,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封渺!”

被叫的人從門外看進來,看著季無修,不甘心道:“如果我是你,就不會讓他自己在心裏歷盡千辛萬苦說服自己後再次被拉入仇恨的深淵。為你,真不值得!”

慕寒清已經走遠,封渺說完了這句話便跟上去了,季無修看著這兩道早已消失的空影,漸漸模糊了眼睛。

良久之後,他用自己都聽不到的聲音呢喃著,迷茫著。

“那我,這次妥協,好不好?”

沒有人回答他,或許能回答他的人也已經走得很遠很遠了,這句話,終究是說晚了。

可是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要妥協什麽,或許只是想反駁封渺哪句你不值得。

他想告訴那個人,他是值得的。

從醫館裏走出來,慕寒清的臉色依舊是那麽難看。

天色也跟慕寒清的臉一樣陰沈,似乎就快要下雨了,晚風一陣一陣吹過,夏天的燥熱卻還是沒有被吹散,慕寒清心裏的火也一直燒著,怎麽冷靜都冷靜不下來。

慕寒清想了那麽久才能說服自己放下那些恩怨去找他救他,可現在換來的卻是一句父債子償,明明很恨,真的想一劍要了他的命。可偏偏真的到了那一瞬間,卻下不去手了。

一只拳頭猛地砸到樹幹上,大樹動了動,落下幾片樹葉來,慕寒清呢喃道:“季無修,我該拿你怎麽辦?”

封渺十分不願見到如此模樣的慕寒清,從前的他都是果斷決絕的,做事毫不猶豫,也不會為了一個人或者一件事而絞盡腦汁想到底應該怎麽做。

季無修把慕寒清變得都不像慕寒清了。說不甘,封渺肯定是有的,他默默守了二十年的人,就這樣被別人變成了他不想看到的樣子,他心裏的人心裏也有了別人,他怎麽能甘心。

“宮主,我們回去吧,看樣子就要下雨了。”封渺的眼睛註視著慕寒清,慕寒清正常的臉色很是白皙,甚至有一種病態的蒼白,可這個時候,他的臉色可以用慘白來形容。

“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慕寒清動也不動的說著,封渺有些擔心,他這個樣子會不會出什麽事。

可是封渺也知道,現在怎麽勸慕寒清都是沒有用的,他太了解慕寒清了,現在的慕寒清太過脆弱,他不許任何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就連他發病的時候都是一個人呆在房間裏。

慕寒清聽得見封渺的腳步漸行漸遠,他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更聽得見自己腦海中季無修的聲音。

為什麽甘州一別後他就那麽討厭自己呢?而自己又是為什麽就想去看看他哪怕就是一眼呢,總覺得看見了才能放得下心,自己才能松一口氣。

天色越來越暗,上空突然扯出一道閃電,接著雷聲大作,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向屋頂、樹葉、地面,還有,慕寒清身上。

明明只是雨而已,為什麽那麽疼?

慕寒清呼吸越來越急促,伴著雨聲依然清晰可聞,只覺得地轉天璇,雨點打在身上格外的疼,平時的感官被放大了百倍,耳邊都是嘈雜的聲音,身體無力倒下,卷縮在一起,心裏似乎正在被千萬只蟲子撕咬要失去了呼吸,失去了意識,可是總還是存有那麽一種意識,能夠感覺到他自己在經受著什麽。

“宮主!”封渺極速跑過來,抱起慕寒清就在雨中狂奔。

他看到慕寒清臉色不對,就知道要出事,只不過沒想到,他發病的周期竟然越來越短了。

其實封渺多想這一刻過得慢一些,這段路更長一些,他從前想過跟慕寒清肩並肩走在一起,卻沒想過某一天他還能把心裏的人抱在懷裏,看到他的軟弱他的憔悴。

然而,不快一些回去吃藥緩解疼痛,慕寒清可能會被活活疼死。

一刻的溫存,怎抵得過他的性命。

看著他這麽疼,這麽煎熬,誰心裏都會動容,都會心痛,何況是封渺。

懷裏的人還是用力地想把自己縮成一團,可是被抱著的這個姿勢並不允許,只得下意識用手抱緊身體。

慕寒清的長發被淋濕了,有幾縷貼在臉上,嘴唇幹澀發紫,輕輕一開一合。

這個模樣,誰都不會認為他會是一個殺人不眨眼,冷酷無情的淩霄宮宮主,而就是一個被病痛纏身惹人心疼的普通人。

裏面的牙齒是緊咬著的,兩腮都快僵硬了,可是他還是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這句話,讓封渺的腳步一頓。

他說:季無修,為什麽?

為什麽,你們倆難道還沒有明白嗎?封渺抱緊了慕寒清,對著漫天的雨點道:“慕寒清,你愛上他了!”

回到住處,封渺馬上找出了藥給慕寒清餵下,又幫他換下濕衣服。

當然這個過程是很艱難的,因為封渺的眼睛做不到非禮勿視,他喜歡了十幾年的人就在眼前,現在還在幫他脫衣服。縱然封渺一直對慕寒清恭恭謹謹,可是他既然敢喜歡慕寒清,未必沒有過非分之想。這個時候,估計就是來考驗他的。

慕寒清的身體皮膚跟臉一樣,這個時候就是病態的慘白,盡管如此,但還是能看出他的身形完美,封渺差點把持不住去做不該做的事了。

不過還好,他也不敢逾越他們之間的關系,就算慕寒清神志不清,他也不敢,二十多年養成的東西,怎麽會被輕易地打亂。

幫慕寒清換好衣服後,封渺守在他身旁,看著他依然咬緊牙關,跟身體裏的惡魔拼命抵抗,而自己卻無能為力,這種落寞跟懊悔也在拼命生長。

就像這樣,一次一次,十五年來,他不知經歷過多少回了。

如果讓封渺經歷這種疼痛的話,他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可是慕寒清可以,因為他以前放不下肖水音,而現在,放不下的人又多了一個,他怎能輸?

雨一直下,下到夜來了,風去了,燭火冷了,人也睡了,它還未停歇。

慕寒清,也還沒有醒來。

封渺守了他半夜,看著他一點點地松開牙齒,一點一點地將十指退出掌心。

手心裏是被緊抓的痕跡,明明沒有很長的指甲,手心裏卻是留下了深深的指甲痕。陷進肉裏的,快要流血的痕跡。

看到這樣痛苦的慕寒清,比看到被季無修傷的慕寒清還要心疼,畢竟這個關乎到性命,沒有了性命,就什麽都沒有了。

封渺給慕寒清蓋上被子,默默退了出去,明天早上他醒來,一定不願意看到身邊還有人。

慕寒清就是這樣,什麽事都自己扛,從來不會向別人吐露他的任何關於自己的真實想法,他活得太累,卻有人還要讓他更累。

季無修,或許沒有了他,慕寒清的一切就能恢覆原樣。而封渺也相信,他終會找到治好慕寒清的辦法,他一定會長命百睡,比他們這些人都活得更好,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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