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懵懂相思又幾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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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卿在第二天準時到達了。

他一來就忙活起來, 把原來大夫用的藥全都給扔了,給季無修看了傷, 又去研制傷藥,讓季無修的傷勢恢覆得更好而且更快。

季無修看著重卿這樣操勞心裏都有些過意不去, 他每次生病受傷都是要重卿趕來,忙上忙下,早知道會這樣, 當初出來的時候就應該把他帶上。

可是季無修也不知道事情會這樣發展, 畢竟他還是“初出茅廬”什麽都還不怎麽懂的人。

重卿在屋外看藥材,皺著眉挑挑揀揀,季無修在裏面趴著,百無聊賴。

“重卿, 百裏什麽時候到啊!”季無修拉扯著嗓子喊道。

重卿聞言, 繼續著手中的動作,回答道:“估計明後天吧,他從蘭新過來, 要遠些。”

“喔…”季無修無所謂地應了一聲。似乎百裏到底來不來他根本不在乎。

季無修喔了一聲,重卿也沒繼續接話, 他又轉移話題道:“重卿,我這傷要什麽時候才能痊愈?”

“快則一兩月,慢則半年。”重卿淡淡道。

“這麽久?那我豈不是要無聊死!”季無修單手試探著摸了摸自己後背和屁股上的傷,感覺他們已經在結痂了,既然結了痂,應該不會要那麽久才痊愈啊。

重卿小小“嗯”了一聲, 像是怕季無修聽見,又怕他聽不見。

季無修繼續趴著,也沒註意重卿回頭看了他一眼。

身體閑了多天的季無修嘴怎麽也閑不住,剛沈默了一會又開始找話說。

“重卿,聞雪那邊怎麽樣了,風引族的人應該還沒有撤離完吧,讓他動作快點,人也小心點,等拿到了這個紫檀木,我們去桃花谷玩玩吧,我正好去養傷!”想得美滋滋的季無修美美的說。

重卿拿著些藥材邊走進來邊道:“聞雪那裏我也沒有消息,楊瀟和蘇亦軒也跟著去了,估計沒有多大問題吧!”

正是蘇亦軒跟著去了季無修才有些擔心,但是他兩個姐姐估計在他們手裏,不讓他去他也得偷摸著跟去,還不如一起去能夠保護到他。

“那慕寒清那邊有沒有什麽動作?”提到慕寒清,季無修心裏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幾天都告訴自己不要想這個人,偏偏做夢都能夢到,什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都是假的。

“貌似沒什麽動作,我也沒怎麽關註,我現在只需要關註教主你的傷就好了。”重卿量好了藥的分量,又拿著藥走了出去,順口道:“我去給教主煎藥了。”

於是在季無修所能及的視野裏,又只剩他一個人了。原來醫館的大夫被重卿給了一筆錢趕走了,讓他過幾個月再回來。風聞雪他們三個走去拿紫檀木了,重卿一不在,季無修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季無修覺得自己除了吃就是睡,跟養豬一樣,不僅背上和屁股在恢覆,肚子上可能都長了肉,這樣一副好身材,季無修可不想把它吃出多的肉來。

此處是醫館,裏面除了醫書就沒有別的書可以看了,沒人陪他說話又懶得自言自語的季無修拿了一本叫做《奇毒未解》的書看了起來。

現代的周一鳴其實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學霸,可是到了這裏,學業都荒廢了半年,書也沒怎麽看過,看著這本跟醫學有關的書,實在是看不下去,看著看著眼皮就像掛了少斤重的秤砣一樣,逐漸支撐不住閉上了眼,又馬上睜開打起精神。

眼睛不夠用,嘴也用上,機械般念道:“先輩曾留一毒,曰‘噬魂’,中毒者感官敏感萬倍,體內若有千萬毒蟲噬其五臟,渾身筋骨,且時間愈長者,身帶之冷香愈濃,初時不可聞。”

季無修楞了一楞,繼而腦中有個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他突然坐立難安,害怕起來。

《奇毒未解》說的都是些時間難見的毒,且迄今為止還沒無人能解。

他清晰地記得,慕寒清身上那種幽幽淡淡的冷香,初見之時,他只能隱約的有些感覺,這是前兩天,他明顯地聞到了那種香味。現在想來,真是寒徹入骨。

“中此毒者發病周期不定,或一生相安,或隔年或隔月,周期愈短則陽壽無幾。”

讀到這裏,季無修已經不想看下去了,都沒有解毒的法子,看下去有什麽用。

那慕寒清,慕寒清現在怎麽樣?他真的中了這種毒嗎,他中毒時間都這麽久了嗎,久得都聞得到冷香了,他的周期怎麽樣了呢?

許多問題在季無修的腦子裏打轉,越想越覺得恐怖,越發覺得恐慌。

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見慕寒清真容的那一天,選魁大賽結束後在醉臥軒裏,他的手都帶著病態的蒼白,是的,他當時都發現了,只不過後來他也忘了一直沒有問過,還以為他這種是天生的,現在想來才覺得可怕。慕寒清的情況如何,還能過多久,幾十年還是幾年還是幾個月?

季無修不敢想下去了,他要去看看,他要去問問慕寒清,要去確認一番。

也不等重卿回來問問慕寒清在何處,季無修就掀開了薄被,心急又不能急得穿好衣服下床,一步一步挪出了醫館。

盲目得在街上尋找,逢人就問有沒有見過兩個長得很英俊的江湖人,季無修自己的傷都還沒好,臀上因為還在恢覆卻又這樣走路,血又慢慢地滲了出來,染紅了衣衫。

臉色越來越蒼白,許多人看見這個樣子的季無修都是又好笑又同情,要是以前,季無修定會羞憤到死,屁股上出了血,怎麽看怎麽像月事,可他一個男的怎麽會有,可是現在他一心只想找到慕寒清,一張看到他安好無恙,也顧不得這些,笑就笑吧,沒什麽大不了,比起慕寒清的安慰,這算不得什麽。

問了許多人都說沒有見過這兩個人,季無修失望的停了下來,手撐著墻讓自己喘口氣。

之後,沿著路繼續問。

季無修問了許久,終於問到了一些線索,順著別人的話語和指點,他終於找到了地方,可是,這個地方的一旁,就是他住了多天的醫館。

原來,你離我如此近,可是我卻找了這麽久才找到你。

重卿站在季無修身後不遠處,看著他自己傷痕累累,卻拼命往別的地方走,雲時那些事,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嗎?

當初雲時不值得他愛,這個慕寒清又哪裏值得了?

季無修推開門,並沒有看見任何人,走進去,環顧了四周發現這裏的格局跟蘭新的紫蕤居有些像,的確像慕寒清住的地方。

在門口站了半天也歇了會,這時候走起路來應該比先前快些,可是季無修卻走得無比艱難,他害怕,他忐忑,他不敢…

前兩天才跟他那麽說話,今天卻又來找他來了,看到他要說什麽呢,說我知道你中毒了,來看看你什麽時候死?說其實我不想跟你針鋒相對我願意妥協?

前者傷人,後者他說不出口。

盡管再慢,這麽短的距離總會走到頭,一步一步挪動,挪到門邊,卻連開門的勇氣也沒有,到底為什麽來找他,就是因為擔心他的身體是否有恙?可是他不應該擔心他啊,對於這個以後會是他敵人的人,這個將來很可能會手刃他的人,他為什麽要擔心。

或許,沒有答案,也或許,他知道答案,但是…卻不敢承認。

就站在門口,不敲門也不直接進去,低著頭扶著門框以支撐著自己的身子。

良久,良久…

季無修搖搖頭,動了動腳,似乎要轉過身走掉,重卿看著季無修,也以為他是要回去了,可他剛剛有一點動作,房門,卻被打開了。

出現的是慕寒清依舊蒼白的臉,看著季無修雙眸卻是滿滿的依戀與不舍,“我以為,你在這裏想了這麽久,會推開門的,不過我想我應該是等不到你開門的,所以只好我自己打開讓你進來了。”

季無修擡頭看慕寒清,鼻尖突然有點酸,才幾天沒見,感覺慕寒清都瘦了好多了,他自己天天吃吃睡睡都胖了,可慕寒清,看著怎麽這麽讓人心疼。

“我只是來問問,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重卿來了,可以給你看看。”季無修淡淡的說著,掩飾著自己說不清的情緒。

“對,我原來很不舒服,可是你來了,都能好的。”慕寒清伸手輕輕撫著季無修的頭發,季無修沒有躲,而是跟面前的人四目相對,無措又心疼。

他跌進慕寒清懷裏,抱住他,鼻尖是慕寒清身上的冷香,好聞的,也是致命的。

“慕寒清,我不想你死。”

慕寒清回抱著季無修,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傷口,聞著青絲香氣,溫柔一笑。

“無修,我怎麽會死呢,有你在我會舍不得的。”

“我告訴你,如果你死了我可不陪你一起死,我要活得很好很好,讓你嫉妒我,讓你後悔死得那麽早。”埋在慕寒清胸口的人悶悶的說著,慕寒清卻已經笑出了聲。

“說什麽死不死的,說點好聽的不行嗎?”慕寒清將季無修扶正,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或許昨天我都還不懂,為什麽我總會為你牽腸掛肚,放下阿娘的事情讓他們去辦,而自己卻要到這邊來看你對我擺臭臉。封渺說,我愛上了季無修,我仔細想了想,應該是這麽回事。”

季無修睜大了眼睛,十分詫異的表情在慕寒清眼裏煞是可愛,盡管他臉色蒼白,卻仍然不影響紅暈在上面暈開。

“季無修,我說,我愛上你了,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他聽見了,而且很清楚,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可他從沒想過慕寒清會說出這樣的話,他以為,他們和解了,會慢慢在一起,卻卻沒想到這些話會來的這麽快!

他還沒有準備好!

“其實你跟我一樣,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關註對方那麽多,現在我想通了,你也該想通了吧,你也是喜歡我的,是的吧?”

季無修楞了會,繼而猛搖頭,反覆道:“不是不是,不是!”

他怎麽會去搞基,怎麽會被掰彎?這不是他預想的結果,說好的出來找媳婦談戀愛的呢?

“明明就是,還不承認!”慕寒清無奈又溺寵的語氣,回響在季無修耳邊。

“你不說話,就是默認…”話音一落,慕寒清將自己的唇送到季無修面前,輕輕地,落下去…

門外的重卿覺得,這一次,季無修真的是沒救了。

季無修沒有抗拒慕寒清的淺淺一吻,閉上眼感受他溫熱的呼吸打在自己臉上,突然覺得這個距離,很美。

這淺淺一吻的時間並不短,只是兩唇相觸,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在它們分開以後,季無修卻覺得這像一個瞬間。可是,他心牽的人,就在眼前,很多個瞬間,就能織成永遠了吧?

慕寒清雙手捧住季無修的臉,仔細的看了半天,直到季無修把手又撐在門上,慕寒清才驚覺,季無修的傷還沒好,他扶住季無修,往他身後一看,染透了衣衫。

“回去吧,流血了。”

季無修點點頭卻沒有動,慕寒清也不催他,輕輕問:“我抱你回去?”

季無修搖頭,看著慕寒清還是不說話。慕寒清轉過身背對著他,微微蹲下,轉頭看季無修。

雙手搭上慕寒清的肩膀,他被輕輕一拖就被背了起來,慕寒清的手盡量不去觸碰季無修臀上的傷,可是這樣背著他,疼痛是在所難免的。

可季無修喜歡如此,痛,並快樂著!

看著他們出來了,重卿趕緊回了醫館,繼續在藥材簸箕挑挑揀揀,見慕寒清背著季無修進來,嘴上還責怪了季無修幾句,又進屋幫著慕寒清將季無修放下來。

雖然疼,但是他還是微微笑著,像是得了一顆十分珍貴的糖,高興卻不敢大肆張揚,生怕這顆糖還沒有吃到嘴裏就被別人搶走了。

“傷還沒好就出去,你看你都成什麽樣子了,原來說快的話要兩三個月,現在你這樣一折騰,半年就算快的了!”重卿又是不滿又是生氣地說著,“你爹當年生病的時候都不敢不聽我的話,你倒好,起來就起來,還非得出去溜一圈,被外人看到你這個樣子丟不丟人,還好沒幾個人認識你!”

重卿一邊給季無修清理傷口,一邊生氣道,他覺得他為季無修操的心比百裏玄祭還多!

一旁的慕寒清聽到重卿說“你爹”二字時,眼裏閃過一絲不快,但是轉瞬即逝,故意這樣說的重卿,沒有放過慕寒清的任何一個表情。

果然,他還是介意的。

“重卿你別說了,我保證以後不再亂動,讓自己快點好起來!”季無修信誓旦旦地說著,這一次,他是認真的,病著有什麽好,快點好了,他就可以想幹什麽幹什麽,多好。

“還有你,自己身體不好就自己好好養著去,多什麽事!”重卿瞥了一眼慕寒清,不耐煩的說。

慕寒清滿不在意,只看著季無修那些又裂開的傷口。

“重卿,你給寒清看看吧,你是神醫,會有辦法的吧?”

重卿不悅,才剛剛被表心意,稱呼就變了,季無修你能矜持點嗎?

盡管嫌棄,重卿還是如實說道:“他中的毒是噬魂,奇毒,無解,我是神醫也無濟於事。”

慕寒清並不意外重卿會知道,當初他在醉臥軒裏,重卿為他診過脈,但是他以為季無修會知道此事是重卿告訴他的,可現在看來,並不是。

季無修分明剛知道不久,不然以前他就會讓重卿為他診治。

“無修,沒事的,我毒發的次數不多,活個幾十歲不成問題。”慕寒清認真道。

季無修嗯了一聲,表示回答,他知道慕寒清是在安慰他,如果毒發次數不多,他麽他身上的香味為什麽會越來越濃,為什麽他整個人都沒有初見時的那種瀟灑。

但是他的安慰,季無修就收下,這麽說,也是不想季無修擔心,那就,先這樣吧!

“你好好養傷,等風引族的事情了了,我們去一趟桃花谷。”慕寒清淡淡的說道,語氣溫柔。

這個,倒是跟季無修想到一塊去了。

“別說了,教主需要靜養,外人回避吧!”重卿處理完傷口又上了藥,站起來幽幽說道,這句話說得咬字清晰,重音得當,“靜養”與“外人”兩個詞格外格外清楚。

“那你好好靜養,我先回去了,有空再來看你。”慕寒清站起來,跟季無修互相看了一會兒,才走出去,重卿在一旁寫了些什麽,慕寒清有出門,他就擱下筆。

“等等!”重卿冷聲道。

慕寒清果然站住,回過頭來,重卿走過去,將剛剛寫的東西遞過去,慕寒清會意接過。

“下次來別這樣難看,我們教主沒有多少心思分給你!”說完,走出門擦過慕寒清身邊,走過拐角處不見了。

慕寒清回頭看了一眼季無修,發現他還在看自己,笑了笑,揚起手中的紙張,道:“無修你看,他還是愛屋及烏的。”

“那當然,我冥教的人都這樣,刀子嘴豆腐心而已。”季無修驕傲揚了揚頭,似乎正在等慕寒清的誇獎。

“我眼裏只有你,其他人怎麽樣,與我無關!”

季無修沒有等來誇讚,卻等來一句情話,心都快飛起來了,笑瞇瞇地目送慕寒清的背影。

心意相通之後,覺得一切都豁然開朗了。

季無修還能借著調子唱兩句他們的曾經。

初見醉茶樓,少年未愁,夜風傾心最溫柔。

河岸青青柳,風落梢頭,花冠發上一眼盡收。

想當初兩人相對不識真顏容,不知對方身份,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遇到一起,走到一起,應該是有緣的吧!

季無修趴在床上,埋頭細想,很多事情都被他忽略了,如今回憶,才知道那時候其實很美好。

現在,好像也還不錯。

就連重卿給他煎的藥都覺得沒有以前那麽苦了。

想起第一次喝了那麽苦的茶,慕寒清該給了他一顆清心丸,只不過現在不需要清心丸,他也能甜甜的了。

慕寒清回到隔壁自己的住處,坐了一會又起身出去了,拿著重卿給他的藥方去抓藥,重卿說得對,下次還是別讓季無修看到這麽難看的自己,讓他擔心也沒用,不過是徒增煩惱。

多想這些事情快些結束,不然慕寒清真的不敢保證他究竟能不能陪著季無修一輩子。若是早點結束,他或許還能安安靜靜地陪他度過幾年好時光呢。

從前,慕寒清並不害怕死亡,可是現在,他怕了,怕的,只是他會孤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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