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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見難船救險歸寧路,聞噩耗泣血慈父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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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嫻道:“劉將軍,軍帳架好以後,讓遇險漁民皆入帳歇息。”

劉師立拱手說是。

曹嫻又道:“眼下仍有五條漁船被風浪阻於海上,你去命隨船工匠,從速打制一只能容下四五只大蠟燭的燈籠龍骨,周遭覆以白縑,點燃蠟燭後以船篙懸於島上最高處,為海上迷航漁船導航。如有漁船訊息,速來告我。”

劉師立應聲出艙操辦去了。

此時曹嫻忽覺自己一陣陣發冷,渾身顫抖,牙齒打戰,口渴難耐。

芳兒發覺她有些異樣,關切地問道:“娘娘怎麽了,身體可是不適?”

曹嫻聲音顫顫地說道:“我身上……有些冷,你再把那氈被……給我蓋上,再去大軍造飯處……取些開水來。”

芳兒急忙拿過氈被蓋在曹嫻身上,又四下找能盛水的器物,見艙壁上掛著一只水葫蘆,趕忙取下去岸上竈頭灌來了開水。

曹嫻喝了幾小口開水,覺得身上好受了些,只是仍一陣陣發冷。

此時忽聽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一個聲音道:“虧得有島上那燈籠導航,不然我等不知會漂到什麽地方去呢。”

另一個聲音道:“可不是麽,是何人積德行善,在島上高高掛起了燈籠?”

“各位船家都聽我說,”是劉師立的聲音,“我等將士乃當今聖上親率的東征大軍,皇妃娘娘也侍駕軍中,島上為你們導航的那特大燈籠,便是皇妃娘娘命工匠打制並掛上去的,是皇妃娘娘救了你們!”

“皇妃娘娘真是我們的大救星活菩薩呀。看你像個當官的,就請你代我等向皇妃娘娘致謝,就說我等一輩子也忘不了娘娘的大恩大德!”

曹嫻聽了這話心中一震:這聲音聽來好耳熟!想想,這不是小時常與自己在一起玩耍的大虎哥的聲音麽?

正自想著,劉師立進艙來報:“稟娘娘,有島上掛上去的特大燈籠導航,海上那五條漁船皆已駛來島邊靠岸了。他們托微臣代他們向娘娘致謝呢。”

曹嫻盡力忍住牙齒打戰,說道:“煩將軍去問一聲,他們當中……可有叫王大虎的?若有,請他進來。”

劉師立出去不一會兒,就又聽他在艙外道:“這裏便是。”

艙門開處,進來一位年輕漢子,進門就屈身跪下:“小人拜見皇妃娘娘,謝娘娘相救大恩。”

曹嫻心中湧起一陣熱流,原本微弱的聲音已變了音色:“快起來,大虎哥,你……不認識我了?”

王大虎聞言,下意識地把頭擡起看向曹嫻,又忙把頭低下:“你……不,小人原不認識娘娘。”

曹嫻的心倏然一陣緊縮:“我是……嫻兒啊。”

王大虎猛然擡頭,雙眸中充滿驚異神色:“你……你是嫻兒妹妹?”

“是啊。”曹嫻在臉上努力做出一個微笑。

王大虎一時語無倫次:“這……你……不,娘娘……”

曹嫻臉上笑容頓消,卻有絲絲苦痛浮上眼角:“大虎哥,你莫要……叫我娘娘,就叫嫻兒。”

“這……”

“就叫嫻兒,大虎哥,你快快……起來。”

王大虎這才站起身來。

曹嫻費力地扭頭朝放在一旁的木椅看看:“大虎哥,你坐。”

一直站立於木椅邊看著這一切的芳兒趕忙離開木椅,對王大虎道:“請坐。”

王大虎下意識地看芳兒一眼,慌慌地推辭:“不,我不坐,我不累。”

曹嫻不再勉強讓座,臉上浮上一絲苦笑:“大虎哥,你怎就……不認識我了,我……變了麽?”

王大虎這才認真端詳曹嫻:“幾年不見,你瘦了,也……氣色也……你是不是病了?”

曹嫻自知自己眼下這副模樣,已無法再加掩飾,只得說道:“連日奔波,受了一點……風寒,無大礙的。”接著岔開話題,“想不到,我們……在這裏見了面。”

“是啊,早便聽說你進了皇宮,做了娘娘,方才又聽那軍官說,皇妃娘娘侍駕東征來到這裏,為我們點起導航的燈籠,想不到竟然是你。”

“你……還好麽?你家叔叔嬸嬸也都好麽?”曹嫻自覺身上越來越冷,強忍著渾身顫抖,說出每一個字,都要付出極大努力。

“都好,都好。”王大虎連連點頭。他雖已覺察出曹嫻神情言語有些異樣,但因猝然與她相遇,心神還處在懵懵懂懂之中,且一時還不知她的底細,所以還顧不得往深裏去想,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於是問道:“你們怎麽此時到這島上來?是來……”他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曹嫻則因病痛折磨,沒能顧到對方神情的微妙變化,只說道:“你大伯他……住在這島上,你能……常見到他麽?他……還好麽?”

王大虎目光一噤,吞吞吐吐道:“大伯他……他……你……”

“他……怎麽了?”

“他……”

“他怎麽了?你說呀!”曹嫻眉睫急速地抖動起來,渾身一陣一陣緊縮,一種不祥之感已襲上心頭。

“大伯他……已不在人世了。”王大虎不得不實話實說。

“什麽?你說……什麽?”曹嫻倏然瞪大眼睛,厲厲驚顫的光色瞬間盈滿眼池。

“大伯他三日前突患重病,請來郎中醫治,卻不管用……”

“爹爹——”曹嫻突然呻喚一聲,緊閉了雙目,瑩瑩淚水簌簌而下……

王大虎一時慌了神,急勸道:“嫻兒,嫻兒……你可要挺住啊……”

“娘娘,娘娘……”芳兒也跟著哭出了聲。

少頃,曹嫻收住眼淚,微微睜開水霧迷蒙的雙眼,看著王大虎道:“杏兒姐姐一家……還在島上麽?”

王大虎回答:“她一家已搬回龍河灣老家去住了。”

曹嫻眼淚又簌簌而下:“爹爹他……葬在……何處?”

王大虎道:“葬在了這海島上。”

曹嫻淚眼微凝:“葬在了……島上?”

“大伯於彌留之際,說……說你是自海上往南去了皇宮的,總有一日你會回來,婉兒妹妹是往北去了營州的,總有一日也會回來,他要在這島上等你們姐妹二人回來,待你們姐妹回來之後,他再移柩至老家那邊與伯母並穴而葬。故此伯父故去後,便葬在了這島的最高處。”

曹嫻淚如泉湧,泣不成聲:“我……要……去看……爹爹。”說著就要起身,卻無力站起。

芳兒見狀,趕忙過來攙扶,卻仍攙不起來。

王大虎在一旁一時慌得手足無措。

曹嫻稍稍止住喘息:“大虎……哥,扶我起來。”

王大虎這才伸出雙手來攙曹嫻,與芳兒一邊一個把曹嫻攙了起來,慢慢攙出船艙,又慢慢攙過跳板。

正在島上安頓獲救漁民進帳休息的劉師立聞訊趕來,急急說道:“快!快扶娘娘乘輦而行!”

四名侍衛擡著步輦,由王大虎在前引領,行進到海島最高處曹富榮墓前停下。

曹嫻由王大虎和芳兒攙下步輦,癱倒般跪伏在父親墓碑前,語聲淒楚哀絕:“爹爹……您……不孝的……女兒……看您……來了,女兒……來得……遲了……來得……遲——”語聲突斷,人已暈厥過去……

“娘娘!娘娘……”芳兒一聲聲哭喚著,把曹嫻抱在自己懷裏。

“嫻兒,你醒醒!你醒醒……”王大虎也在一聲接一聲地呼喚著。

“快!快傳軍醫!”劉師立大聲命令手下侍衛。

軍醫來了,在燈籠光照下,用銀針紮著曹嫻的人中穴。

過了好一陣,曹嫻才蘇醒過來,還沒容在場的人們松一口氣,竟又一口一口嘔起了鮮血。

在場眾人頓時驚作一團。

劉師立厲聲喝令軍醫:“方軍醫!快快搶救娘娘,若搶救不力,我斬了你!”

那方軍醫一時嚇得面如土色,面對著嘔血的曹嫻,卻束手無策。

少頃,曹嫻停住嘔血,卻又暈厥過去。

劉師立聲嘶力竭地吼叫:“快!將娘娘擡上步輦,速送軍帳之內!”

王大虎和芳兒把曹嫻擡上步輦,四名侍衛擡起步輦疾步向著軍帳走去。

緊隨其後的劉師立朝著方軍醫咆哮:“方軍醫!娘娘若有不測,你將被立斬此島!”

曹嫻被擡入軍帳內的行軍床上。

方軍醫使盡渾身解數緊急施救,曹嫻卻仍雙目緊閉,人事不省……

劉師立急步出帳,親自挑選十名心腹侍衛,命令:“如今娘娘危在旦夕,茲命你等盡心押解漕船,連夜盡速返回大軍駐紮營地,向陛下奏報娘娘病危訊息,不得有誤!”

情急萬分的他,卻沒忽略一個細節:讓那些獲救漁民上船,替下同樣數量的漕丁,一者那些漁民個個都是駕船高手,二者他們谙熟海路,更重要的是防備蔡驤麾下那些漕丁中途生變。

說來也怪,海上白天刮的是東北風,到了夜晚風向突變,竟刮起了南風。

沈沈夜色下,漕船張滿風帆駛離珍珠島,向著蠶沙口河口方向疾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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