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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見難船救險歸寧路,聞噩耗泣血慈父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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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立一旁的蔡驤和舵手一時看得呆了。

曹嫻目視漕船前方肅然道:“你們二人何須久站於此?蔡大人,你當過去率手下眾人做好營救遇險漁民的準備!”

蔡驤這才如夢初醒,說一聲“遵命”,又向那舵手遞個眼色,二人一前一後往前面去了。

一直站在附近目視著這一切的芳兒這才來到曹嫻身邊,說道:“娘娘,奴婢想幫您搖,可奴婢不會。”

曹嫻微微一笑道:“你去艙內歇著吧,這裏不用你。”

漕船距漁船越來越近,風浪也越來越大。在風浪沖擊下,漕船劇烈顛簸搖擺著艱難行進。

芳兒暈船又加重了。曹嫻命她速去艙內歇息,她只得邁著踉踉蹌蹌的步子回到了艙中。

曹嫻緊握舵桿,不斷調控變換著漕船航向,向著漁船靠近。一個接一個的大浪,像有意與一大一小兩條船為難一般,每當兩船將要靠攏時便轟然而至,將兩船遠遠拋開。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努力,當兩船又漸漸靠攏時,漁船上的漁民終於抓住了漕丁從漕船上遞下來的船篙,使兩船靠攏在一起,眾漕丁紛紛伸出援手,將三位漁民拽上了漕船。

又一個大浪轟然而至,將漁船掀翻,繼而沈入水中,那被漁民拖上漕船的漁船纜繩隨之從漁民手中脫出,隨漁船隱入水中……

曹嫻又緊握舵桿,調控漕船航向,向著已被風浪挾至南面一裏之外的另一條漁船駛去。

此時的她,已是香汗涔涔,嬌喘籲籲,原本蒼白的雙頰浮上兩朵紅暈,身體本已十分虛弱的她,為在風浪中掌好舵桿,已透支了過多的體力。

但,她仍在堅持。

面對著異常兇猛的風浪,又經過一番驚心動魄的較量,漕船終於又與漁船靠攏在一起,漁船上的兩名漁民一起被救上了漕船,漁船也被拖在了漕船尾部。

漕船又一次調正航向,向著漂流得更遠的第三條漁船艱難駛去。此時的曹嫻,已是氣喘急促,冷汗淋漓,頰上紅暈已經褪去,面色變得猶如冷月般煞白。極度的疲憊,使她幾難自持。

但,她依然咬緊牙關在堅持。

漕船終於又靠近漁船了。

突然,又一個滔天巨浪排山倒海般湧來,將漕船高高托起,又倏然退去,將漕船摔入浪谷,船身某處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再看那漁船,已被巨浪打翻,船上三人均已落水。

“娘娘!”蔡驤踉踉蹌蹌奔到船尾,神色驚惶地說道,“海上風浪太大,我船顛躓甚劇,艙底兩塊船板松動,艙內已經進水,工匠正在搶修。若再於此處耽擱下去,這船恐……恐……”

“莫再……多言!救人……要緊……快去!”曹嫻於氣喘籲籲中,幾乎用自己整個生命喊出了這幾個字。

望著曹嫻冷如玄冰的目光,蔡驤心中一寒,趕忙答應一聲,急急轉身去了。

終年漂流在海上的漁民,個個都練就了一身好水性。三名落水漁民就是憑著這樣的好水性,在狂風巨浪中拼命向著漕船游來,最後一個一個地被救上了漕船。

直到漕船駛出海流湍急處,曹嫻才被漕船舵手從舵位上換了下來。疲憊已極的她,幾乎難以站立,更難以移步,但面對著眾漕丁,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穩住,定要穩住!”她扶著船艙外壁,竭盡全力邁動沈重如山的雙腿,一步一步地走進了主艙,靠坐在太師椅上。

“娘娘……”因暈船而趴臥榻上的芳兒強掙起身子喚道。

“哦……我……乏了,想……歇息片刻。”曹嫻勉強從齒縫間說出這幾個字。

“娘娘,請到榻上歇息吧。”芳兒搖晃著身子過來道。

曹嫻再無回應,已昏然睡去,實則進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一個時辰之後,海上風浪漸小,天色漸晚。

漕船緩緩駛抵珍珠島岸邊。蔡驤從船尾處往前面走來,迎面遇見了從對面走來的劉師立。劉師立回頭對跟在身後的範全、賈成等四名侍衛使個眼色,四名侍衛飛步上前把毫無防備的蔡驤一下子摁倒在地。

蔡驤極力掙紮:“放開我!放開我!”

劉師立厲聲道:“把這抗命不遵的罪臣綁了!”

蔡驤掙紮著說道:“姓劉的,我乃朝廷命官,你有何權拿我?”

四名侍衛已用事先備好的繩索把蔡驤綁了個結結實實。

劉師立怒道:“你違抗娘娘口諭,拒不前往營救遇險漁船,迫使娘娘親掌船舵前往營救,已犯下抗命不遵之死罪!”轉對侍衛道,“把他押到岸上嚴加看管,待回航之後交與皇上發落!”

四名侍衛拖拽著蔡驤經過跳板,向岸上走去。

漕船主艙內,桌上已點亮蠟燭。燭光下,靠在太師椅上的曹嫻,身上蓋著一床氈被,仍在昏睡。船身一顛,曹嫻慢慢睜開眼睛,燭光下,見自己身上蓋著一床氈被,一時竟不知此時自己身處何處,稍稍側頭,見了斜倚在臥榻上的芳兒,這才憶起此前的一切。

芳兒急起身道:“娘娘醒了?”

曹嫻感覺船身在微微晃動,知道船已停了,問道:“此刻是什麽時候,船到了何處?”

她說這話用了很大的力氣,發出的聲音卻仍十分微弱。

芳兒道:“此刻已是夜晚,船已到了珍珠島岸邊了。”

曹嫻胸中頓起波瀾:到家了,到家了,終於到家了!就要見到爹爹了!她欠一下身子,想站起來,身子卻紋絲未動,才覺出渾身酸軟得沒有了一絲力氣,心中不免一陣惶急:自己這個樣子,怎麽去見爹爹呢?她穩定一下心神,想著,再歇息一會兒,也許能恢覆一些體力,到那時再去見爹爹也不為遲,忽又想到了那被救的漁民,就以微弱的聲音對芳兒道:“你大聲問,外面有人嗎?”

芳兒遂對著艙門外高聲道:“娘娘問,外面有人嗎?”

隨著艙門被打開,劉師立走進了船艙,只見他面色微暗,步態尚有些不穩,顯然還沒有從眩暈的狀態中完全恢覆過來。他走進兩步拱手道:“娘娘一路勞頓,此時感覺可好?”

曹嫻輕輕點頭:“劉將軍免禮。”

劉師立又道:“稟娘娘,此時船已到珍珠島岸邊,侍衛們正在岸上架設軍帳,埋鍋造飯,娘娘乘坐的步輦也已備好,娘娘這便要上島去看望國丈大人麽?”

曹嫻道:“不急,你去喚兩位落水獲救的漁民來艙內,本宮要問話。”

劉師立出去之後,曹嫻讓芳兒把自己身上的氈被取了下來。

兩名漁民很快被傳到了艙中,顯然他們已被劉師立告知,他們將要見的娘娘就是他們的救命恩人,所以一進艙就雙雙跪在地上,齊聲道:“小人參見娘娘,謝娘娘救命大恩!”

曹嫻道:“你們都起來吧。”

兩名漁民起身,低頭站立一旁,不敢正視面前的娘娘一眼。

曹嫻見他們兩人年紀輕輕,自己以前在海上打魚時均未曾見到過,遂問道:“請問二位尊姓大名,都是哪裏人?”

年紀稍長的一位漁民回答:“我叫常貴,他叫常發,我們都是左近沿海一帶的漁家子弟。”

曹嫻又問:“你們在海上遇險之時,已近傍晚時分,按常規,那時早已返航回港了,可你們為何仍逗留在海上呢?”

又是那年紀稍長的漁民回答:“娘娘說的是,若在以往,那時我等早已回港了。只因近幾日東面下莊鎮一姜姓豪富人家為老夫人禳災祈福建魚骨廟,以高於市價的價錢大量收購海魚,我等打完魚又去那裏送魚,返航便比往常晚了近一個時辰,偏今日又遇上了偌大風浪,船被刮到那海流湍急處,幸蒙娘娘施救,方撿回數條性命,故而娘娘救命大恩,我等永志不忘!”

“你們共去了幾條船?”

“共是八條。”

“另外那五條船現在何處?”

“那五條船去得比我們的船還晚些,又為風浪所阻,如無意外,恐此時還在海上呢。”

“外面天可放晴了?”

“還沒有。”

曹嫻眉睫一抖,本已有些失神的目光更顯深幽:“此時海上風浪雖已見小,但天仍陰著,不見星月,海上無以辨別方向,那些滯留海上的漁船會迷航啊。”

兩位漁民幾乎同聲道:“是啊,我等正在為此擔憂呢。”

曹嫻想想道:“你們去吧,讓方才喚你們的那位將軍到這艙內來。”

兩位漁民應聲出去後,劉師立很快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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