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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見難船救險歸寧路,聞噩耗泣血慈父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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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忽有一聲大喊破空而至:“慢著!”

隨著喊聲,一條漢子已從曹嫻背後撲到曹嫻近前,一伸手從船艙夾層中“刷”地一聲抽出一柄佩劍,將劍身一擺直指曹嫻胸前,語聲嘶啞而低沈:“你若再走前一步,這利劍便要飲血了!”

曹嫻一見此人面目,目光不由一跳:“你?”

那邊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的蔡驤迅即反應過來,沖著來人一聲怒喝:“邢焯,你好大膽!竟敢對娘娘以兵刃相脅,你是要讓本官落個謀弒造反的死罪麽?還不快快退下請罪受死!”

那邢焯卻毫無退意,反倒對蔡驤道:“大人,我是為大人您與船上眾弟兄著想,若由著她將此船駛向那兇險海域,我等必將葬身海底。與其去送死,不如落個抗命不尊的罪名,倒還有生還之望!”

“住口!你給我退下!退下!”蔡驤本想抽出佩劍上前格擋邢焯,卻因怕傷著娘娘,又將已抽出半截的劍身插回到劍鞘內。

那邢焯不僅一步未退,而且一雙豹眼中已射出灼人的兇光。

此時身處險境的曹嫻顯得異常鎮定,她目光定定地打量著邢焯面目:“叛賊,是你?”

邢焯聽了這話渾身一震,寒森森的話語便從齒縫間流瀉而出:“既然你還認識我,那便莫怪我手下無情了!”話音未落,一抖手腕朝著曹嫻心窩一劍刺來。

此時的曹嫻身體雖已十分虛弱,卻仍有武功在身,在對方一劍刺來的一剎那猛一閃身,剛好躲過了對方這一劍。

邢焯一劍刺空,身子往前一沖,其一條腿卻被強忍頭暈咬牙拼力爬過來的劉師立死死抱住,他整個身子便一下子撲倒在地。

蔡驤急步上前一腳踏在邢焯後背上,怒道:“你這狂徒,竟敢行刺娘娘,已是罪不容誅!你雖有恩於本官,本官豈可因私廢公,本官這便親手殺了你!”說著“刷”地一聲抽出佩劍向上一舉,忽聽曹嫻一聲高喊:“慢!”

蔡驤舉起的佩劍一下子停在半空:“怎麽?娘娘……”

曹嫻道:“大人你若殺了他,滅了口,你謀弒的罪名便永遠也洗刷不掉了。”

蔡驤一楞,旋即道:“娘娘說的是,要留他活口。來人!取繩子來,把他綁了!”

馬上有漕丁拿來了繩子,範全和賈成也已過來,三下兩下就把邢焯雙臂捆了個結結實實。

蔡驤滿臉肌肉都在顫動:“邢焯,本官好心留你在船上,你卻行刺娘娘,置我於大逆不道之絕境,你為何如此行事?”

邢焯從鼻腔裏冷哼一聲,擡起豹眼恨恨地看曹嫻一眼:“四年之前於終南山中,她壞我覆仇大事;一年之前於禦苑西海池中,她又壞我覆仇夙願,且她將我拿住,致我險些丟了性命;在遼東,我本欲於賺取她之後以之為餌殺死仇人,卻被她輕易破解;昨日在蠶沙口海神廟內,我本可將仇人一劍封喉,又是她橫插一手,令我功虧一簣。今日相見,我豈能放過她!只可惜,我未能如願,此乃天不助我,天不助我呀。”說到這裏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蔡驤一時大駭,看看邢焯,又看看曹嫻:“原來……原來娘娘與他早便認識,還……還……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曹嫻冷眼看看邢焯:“果然是你!”轉對蔡驤道,“如此人所言,四年之前,皇上攜本宮至終南山中秋狝,突遇一夥叛賊謀弒,一叛賊暗中張弓搭箭欲射殺皇上,被本宮一劍將其弓箭砍斷,他人卻於本宮劍下脫逃,那叛賊便是此人;一年之前,本宮隨侍皇上於禦苑西海池游湖之時,突遭一夥扮作樂師的刺客行刺,那些刺客大部被皇上與禦前衛士所斬殺,其中一名刺客欲跳水逃遁,被本宮拿住,該刺客又是此人;在遼東新安城下,本宮與東昱女子比武之時,此人暗結我軍中內鬼在本宮戰馬上做手腳,以致戰馬失蹄倒臥,此人與其同夥扮作唐軍將士上前將本宮用繩索捆住,圖謀於皇上上前解救本宮之時射殺皇上,被本宮以硬功崩斷繩索反手殺他個措手不及,迫其狼狽而逃;昨日本宮隨皇上至蠶沙口海神廟進香祈禱,一刺客自海神塑像後閃身出來挺劍行刺皇上,被本宮以香爐還擊,破了他這一劍,那刺客亦是此人。其左半邊臉上的疤痕,正是本宮以劍挑他蒙面黑布之時挑傷他面皮後落下的痕跡。”

蔡驤聽了曹嫻的話,一低身子“撲通”一聲跪到甲板上:“原來邢焯他早便是謀弒叛賊,微臣對此卻是毫無所知,私自允他上了此船,以致招來謀弒大禍,請娘娘治微臣死罪。”

曹嫻瑩瑩目光冷若冰水:“蔡大人,本宮問你,這叛賊是如何潛入此船的?”

蔡驤額上已冒出一層冷汗,連連磕頭不止:“微臣罪不容赦!這邢焯,曾對微臣有過救妻之恩。微臣長年漂流海上,無暇照管萊州家中妻兒。兩年前萊州廟會之日,賤妻任氏去寺中進香,突遭一夥強人劫持,幸遇至廟會上游玩的邢焯一行將強人擊退,救下微臣賤妻,自此微臣便與之結為至交,對他叛賊底細微臣卻是毫無所知。前日辰時他突至灤水船塢內造訪微臣,說是趕來此地采買一批貨物。今日一早又來蠶沙口碼頭上拜訪微臣,得知微臣要恭送娘娘至珍珠島,他便要隨船觀賞海上風光,微臣不知他潛謀行刺娘娘,便私自應允了,又未察覺他將兵刃暗藏於船艙夾層內,以致釀成他謀弒之舉。微臣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甘願領罪伏誅。”說罷,一個勁磕頭不止,額上已磕得一片血汙。

此時的曹嫻,面色蒼白,滿目驚暈,強壓住心中巨大的不安,語聲平靜地對邢焯道:“叛賊,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要屢屢謀弒皇上與本宮?”

邢焯冷笑一聲:“事已至此,我知我將必死無疑,也無任何可隱瞞的了,便對你等實言相告吧。我便是本朝隱太子的親生兒子,姓李名承焯。當年玄武門之變,我因未在京師,得以幸免於難。那一場血腥屠戮,當今皇上殺我全家,奪我父位,與我結下不共戴天之血海深仇。多年來我隱姓埋名,廣交天下豪傑,誓報殺父之仇。此前幾番行刺幾欲得手,卻要麽天不作美,要麽為你所阻。今日原本指望你與你的皇上同乘此船前往那珍珠島上省親,若此,不啻天賜我覆仇之絕佳時機,卻不料他未曾成行,豈非憾事!如此一來,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殺了你,迫使蔡大人一起反了,再圖行刺你那皇上,卻不料仍是未能如願,此乃天不助我,蒼天無眼,蒼天不公啊。”說到這裏,已是淚如雨下……

這一句句話語,如一聲聲晴天霹靂,轟然炸響在曹嫻耳畔,令她心中莫名驚駭,卻又自始至終無一時一刻不在想著那邊海上遇險漁民,時間已不容許她再有一絲一毫的耽擱,她對站立一旁的範全和賈成說一句“你二人好生看住此賊”,便拔腿快步向著船尾走去。

“娘娘,娘娘不可。”蔡驤急忙跟過去,“待罪臣命那——”他話沒說完,忽聽身後“撲通”一聲響,急回頭看時,已不見了邢焯身影,急問楞在那裏的範全和賈成,“那叛賊哪裏去了?”

範全和賈成一起慌慌地回答:“他跳海了。”

蔡驤大怒:“爾等該死!還不快快打撈!”又朝前面不遠處的眾漕丁喊道,“快將跳海的叛賊打撈上來!”說著話一步跨到船舷邊向海面上望去。

眾漕丁也一起聚到船舷邊向海面上張望,只見海面上波濤翻卷,哪裏還能見到那邢焯的一點點影子。蔡驤無奈,又急忙返身向著船尾奔去。

此時,曹嫻已走到船尾手握舵桿的舵手身邊:“這位船家老大,請把舵桿給我!”

舵手是一位四十開外的漢子,聞聲扭頭一見曹嫻,忽然楞住。

“請把舵桿給我!”曹嫻又重覆一句,雙手一伸已握住舵桿。

舵手仍沒放手,只把目光移向隨後跟過來的蔡驤。

蔡驤肉眼泡急速抖動兩下:“娘娘,這,這如何使得……”

曹嫻面目凝霜:“怎麽,蔡大人,你想抗命到底麽?”

蔡驤面上一噤,只得對舵手道:“你且放手,讓娘娘掌舵吧。”

舵手這才松開了握著舵桿的手。

蔡驤又道:“稟娘娘,那叛賊李承焯趁人不備跳海了。臣急命眾漕丁快快打撈,海面上卻已不見他蹤影。如此大風大浪,他又被縛著雙臂,料他已被淹死了。”

曹嫻心知此事已無可挽回,想來李承焯這樣,也許是他最好的結局,不如此,他的下場也只會是刀下一死,因此沒再言語。

見曹嫻不再說話,只是緊張操舵,又見舵手還在旁邊呆站著,蔡驤忽然想起什麽,遂對舵手道:“你莫走,暫莫離開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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