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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見難船救險歸寧路,聞噩耗泣血慈父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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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廟耳房內,地當央炭火盆裏的炭火閃著暗紅的光。李世民坐在八仙桌邊太師椅上,不時發出幾聲咳喘。曹嫻站在其身邊為其輕撫著後背。

蔡驤被宣進耳房,跪地見禮。

李世民止住咳喘,問蔡驤:“外面風已小些了,海上風浪情形如何?”

蔡驤道:“回陛下,經了這一夜,海上風浪已漸平息。”

李世民道:“如此說來,我等可啟程前往珍珠島了?”

蔡驤回答:“就目下海上情形,依微臣看來,陛下與娘娘可啟程前往。”

此時劉師立奔進耳房奏報:“陛下,太子來了。”

李世民神情一振:“哦?快宣!”

李治疾步奔入耳房,一屈身子俯伏在地:“兒臣拜見父皇。”

李世民問道:“你怎來了?”

李治回奏:“兒臣於大軍駐地聞訊,父皇與娘娘乘船前往珍珠島途中,為海上風浪所阻,轉道這海港碼頭暫避風浪,又於這海神廟內突遭賊人行刺,兒臣心中萬分掛念父皇安危,故此急急趕來看望。”說到這裏,擡起頭十分關切地看著君王,“父皇可被刺客傷著了?”

李世民道:“朕無事,你起來吧。”

待李治站起身,李世民開口正要說話,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曹嫻急忙又為君王輕撫起後背來。

李治重又慌慌地跪下,擡起頭十分焦急地看著父皇的臉色:“父皇,父皇,您這是怎麽了?”

李世民擡起手來晃了兩晃,意思是不要緊,卻仍咳喘不止。

曹嫻為君王捶著背,對李治說道:“今秋北方早寒,陛下衣著單薄,日前便因受寒犯了氣疾,昨日又於海上經受風寒侵襲,氣疾之癥便愈發沈重了。”

“兒臣帶來了太醫。”李治回過頭朝耳房外高聲道,“快!快宣太醫來!”

李世民擺擺手,喘息著說道:“罷了,不頂事的……烤了炭火,朕已暖些了,慢慢會好些的。”

這時,兩名侍衛將另一盆炭火擡進耳房。

李世民烤了一會兒炭火,咳喘才漸漸平息下來。少頃,對曹嫻道:“現下海上風浪已息,朕本當與愛妃一同前往珍珠島看望老國丈,只恨朕這身體……太不爭氣,恐難以成行了。”

曹嫻雙目淚光閃閃:“陛下龍體最是緊要,臣妾海島老家萬萬去不得了。”

李世民又咳喘一陣:“愛妃距家中慈父僅有一步之遙,如此父女團聚良機豈可錯過?朕意,愛妃可即刻乘船渡海回鄉省親!”

曹嫻忙道:“陛下龍體違和,身邊不能無人照應,臣妾此時怎能離開陛下呢?”

李世民道:“朕身邊有太子侍候,愛妃盡可放心,朕倒是擔心愛妃你呢。朕到了這海上,方知海上天氣殊為寒冷。此前於軍旅之中你連日過勞,又大病初愈,身體尚甚虛弱,朕恐你去了禁受不住這海上嚴寒。”

曹嫻動容地說道:“臣妾何勞陛下如此掛心?妾身並無大恙,且臣妾本自海邊長大,早已習慣了海上氣候,縱然冷些,也無大礙。”

李世民一聽這話,這才說道:“既是如此,愛妃可成此行,朕將命禁軍將軍劉師立親率二十名侍衛與愛妃同往,略表朕對老國丈虔敬之意。”

曹嫻灑淚叩拜:“臣妾謝陛下厚愛。”

李世民對門外道:“宣蔡驤!”

蔡驤進門跪下:“微臣在。”

李世民口氣嚴厲地說道:“朕命你統帶漕丁駕船恭送娘娘至珍珠島,你須確保娘娘安然往返,如有差池,朕將拿你是問!”

蔡驤趕忙以頭觸地叩拜:“微臣遵旨。微臣誓死效命陛下,定保娘娘此行一路平安!”

李世民道:“你速去做好準備!”

待蔡驤起身退出耳房,李世民對曹嫻道:“愛妃此行,只由數十將士護衛在側,恐多有不便,須有一侍女侍候在側才好。”說到這裏對門外道,“宣阮彜良!”

阮彜良進門跪下見禮。

李世民道:“娘娘要自行至珍珠島省親,這附近可尋得到一相宜女子與娘娘相伴同往?”

阮彜良忙道:“回陛下,微臣膝下有一小女,名芳兒,年已二八,人還算伶俐,現正住在蠶沙口,可隨船侍候娘娘。”

李世民道:“你速去喚來,請娘娘過目。”

芳兒很快被領到了曹嫻面前。曹嫻見她苗條身材,蛋形臉兒,衣著不甚華麗,卻整潔合體,尤其生就了一雙天然含笑的大眼睛,很是招人憐愛,當即點頭同意讓她隨侍身旁。

漕船主船駛出蠶沙口漁港,駛到海面上。

主艙內,坐在太師椅上的曹嫻見站在自己身邊的芳兒顯得有些拘謹,就擡手指一指旁邊一把靠背木椅道:“你也坐呀。”

芳兒臉一紅:“我,我不累。”

曹嫻勸道:“船行駛起來會搖晃,你會站立不穩的,坐吧。”

芳兒低身一禮:“是。”這才在木椅上坐下。

曹嫻道:“你尚不知,我原本出身窮苦人家,比你出身還要低微許多呢,故此你莫要拘束。”

芳兒說一聲“是”,心裏卻想,面前這高貴女人是至尊的皇妃呀,怎會出身於比自家還要低微的窮苦人家呢?正自想著,又聽對方問道:“芳兒,令尊在黃洛古城遺址驛站當值,你卻住在蠶沙口,你們父女為何未曾住在一起呢?”

芳兒道:“回娘娘話,家父原在蠶沙口官家棧房當值,其時家父家母與小女是住在一起的,前些時家父被調至黃洛古城遺址驛站當值,便與我們母女暫時分開了。家父說,待他那邊安頓停當,便將我們母女接過去一同居住。”

曹嫻又問:“你常去看望令尊麽?”

芳兒點頭:“小女想念家父之時,便乘船經灤水前去看望家父。”

曹嫻感慨地說道:“真羨慕你呀!還是你這樣好,我自嘆不如。”

芳兒一臉疑惑不解之色:“娘娘說的哪裏話?娘娘乃至尊無比的皇妃,小女我不過一尋常女子,娘娘怎會不如我呢?”

曹嫻感慨而言:“你可圍繞父母膝下盡享兒女親情天倫之樂,而我呢,與家父關山阻隔天各一方,四年多了,至今竟未能與家父見上一面。”

芳兒感到奇怪:“為何不能見面?你可來看望令尊啊。”

曹嫻嘆一口氣道:“宮中規矩,後宮嬪妃不得隨意外出啊。”

芳兒問道:“那,你一定十分想念令尊吧?”

“是啊,即便在睡夢中都在想啊。”曹嫻說到這裏忘情地說道,“有多少回,睡夢中與家父相見,醒來方知是夢……”說著眼中已是淚光閃閃。

芳兒寬慰道:“娘娘切莫憂傷,娘娘今日便可與令尊相見了。”

船開始搖晃起來。芳兒眉頭微蹙,以手撫額。

曹嫻十分關切地問道:“怎麽,你是否哪裏不適?”

芳兒回答:“我有些頭暈。”

曹嫻道:“是暈船了,過去於臥榻上躺下歇息吧。”

芳兒輕輕搖頭:“謝娘娘關照,我在椅上靠一靠便可。”說罷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曹嫻默然枯坐片刻之後,又想起三天前的夜間做的那個怪夢:她回到家中看望爹爹,卻見爹爹飛了起來,通過屋頂飛向了天空。她喊爹爹,卻喊不出聲,就急忙跟著飛上了天空,竟怎麽也追不上爹爹,心中一急,忽地醒來,方知是夢。她覺得這個夢做得甚是怪異,不由得心中生出隱隱的不安,可又想起那驛丞說得真真切切,爹爹仍在珍珠島上,便又釋然了。

她微微閉上雙目,慢慢地,眼前出現了這樣的一幕:珍珠島上,曹家草泥小屋前。

曹嫻快步跨進家門,一見爹爹的面,便急急呼喚:“爹爹!”

爹爹一見她的面,馬上面現驚喜之色:“嫻兒!你回來了?”

此時杏兒姐姐從一旁過來,拉住她的手,半是驚喜半是嗔怪地說道:“呀,小妹終於回來了!小妹到了皇上身邊,便把姐姐忘了,這麽久了也不來看姐姐一眼,也不怕姐姐想死你。”

爹爹則道:“嫻兒已是皇上的人了,便應多在皇上身邊侍候,哪裏能常回家呢?”

“起大風了!”一個男聲忽從艙外傳來。

曹嫻聞聲睜開眼睛,眼中淚水已瑩瑩而下。

漕船劇烈搖晃起來。

海面上,強勁的東北風一陣強過一陣狂呼而至,強風湧起一丈多高的巨浪,一浪接一浪地猛烈撞向船舷,漕船在狂風巨浪的沖擊下劇烈地震顫搖晃著。漕船甲板上,侍衛中開始有人暈船了,翻腸倒胃地嘔吐起來。風浪越來越大,暈船的侍衛越來越多,已在甲板上躺倒一片,就連劉師立也撲倒在地,一聲接一聲地嘔吐起來。

曹嫻走出艙門,對劉師立道:“劉將軍,快命眾侍衛至艙內歇息。請劉將軍至主艙內安歇。”

劉師立不肯,只和眾侍衛一道跌跌撞撞地進了貨艙。

曹嫻站在甲板上,面對著洶湧呼嘯的驚濤駭浪,不但毫無懼色,反而感到久違了的親切,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幾年前海上的風濤生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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