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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數劣跡游民譴豪富,說善行阮氏讚國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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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師立接過詔書,急步出帳。

李世民又對眾大臣道:“世家大族兼並土地情形絕非平州一地所獨有,其他各州定也或多或少存在,待大軍班師回朝之後,朕將差遣若幹巡訪史至各州,將均田令施行情形備細按查一遍,決不容許世家大族兼並土地情形死灰覆燃!”

眾大臣都拱手稱頌:“陛下聖明!”

在眾大臣離去後,李世民正要進內帳安歇,忽聽帳外傳來侍衛聲音:“陛下,太子遣使覲見!”

李世民急回身道:“宣!”

太子信使進帳後行覲見之禮。

李世民急不可待地問道:“太子現在何處?”

信使回奏:“太子自定州趕來恭迎聖駕,距此地只有百餘裏了。”

李世民心情大好,對信使道:“明日一早,由你帶路,朕前往迎接太子!”

次日清晨,陰得灰濛濛的天空稍稍清亮了些,又紛紛揚揚下起了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被強勁的東北風裹卷著飛旋而下,霎時間,整個空闊寂寥的原野就成了飛雪的世界。李世民與曹嫻早早起來,命劉師立點起三千飛騎,一同啟程前往迎接太子。李世民一馬當先,曹嫻緊隨其後,穿雲破霧般沖入雪霰之中,劉師立率領的三千飛騎在後一路向前飛馳。

勁風中飛旋著的雪花不斷拍打著他們的臉頰,拍打著他們單薄而破敝的衣袍,又隨著身子的上下躍動被抖落到地下。他們都全然不顧,只管一路向西縱馬狂奔……

這三千餘飛騎越過廣袤的平原,跨過灤水長橋,又行不多遠,就見對面由遠而近馳過來一隊人馬,當先馬上一面目清雋、身材俊挺的少年,正是皇太子李治。轉眼之間,兩隊人馬就碰了頭。李世民急急勒住馬頭。李治已滾鞍下馬,向著父皇行見駕大禮。

李治朝李世民叩首而拜:“兒臣叩迎父皇!”

李世民忙下馬來攙拜伏於地的兒子:“我兒快快起來。”

李治先不起身,擡起頭看向父皇,見此時的父皇又黑又瘦,兩鬢已平添了絲絲白發,竟比半年前自定州出發時老了許多,身上的袍褂既單薄又破敝,禁不住抱住父皇大哭起來,哽哽咽咽地說道:“父皇為了江山社稷,為了兒子,不顧風霜勞苦,禦駕親征,兒心何忍?”

李世民亦覺心酸,努力克制著沒讓眼中淚水流下來,把兒子拉起來,再給兒子擦拭眼淚:“我兒莫要傷懷,父皇這不好好地回來了麽。”

李治起身,擡眼間,驀見曹嫻站立一旁,也在悄悄拭淚,忙見禮:“臣拜見修儀娘娘,娘娘數月侍候父皇,多有勞累,臣在此多謝了。”

曹嫻還禮道:“太子莫要客氣,免禮罷。”

李世民微笑著看曹嫻一眼,轉對李治道:“我兒尚且不知,朕已晉封曹修儀為皇妃了。”

李治趕忙向曹嫻深施一禮:“臣恭賀娘娘晉封之喜。”

此時左右已架起禦帳。

李治擡手朝禦帳內一讓:“請父皇與娘娘進帳安歇。”

李世民、曹嫻走進帳內。

李治從跟隨在後的侍衛手上接過一套袍褂:“父皇自定州出發之時,曾對兒臣說:‘今方三月,身著此袍直驅遼左,待到班師再見皇兒時,再以新衣更換此袍。’今父皇已與兒臣再度相見,即請父皇更換新衣。”

“好吧。”李世民脫下已破敝不堪的褐袍,換上了簇新的袍褂。

李治又以雙手捧過一套新衣,對曹嫻道:“臣也為娘娘備了一套新衣,不知娘娘合意否?”說罷,以征詢的目光看看曹嫻,又看看李世民。

李世民與曹嫻互看一眼,雙方臉上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曹嫻以雙手接過太子手上新衣,感激之情溢於言表:“難為太子想得如此周全。”

曹嫻說罷走進內帳更衣,脫下破舊的戎裝,穿上簇新的緞面隱花絲棉冬衣,再在外面套上水紅流霞的裙衣,再罩上乳白縐紗披帛。又從妝盒中取出一只雕花木梳,挽起一頭烏雲。拿一枝含露玉芙蓉,卻又放下,心想,將士們都還穿著破舊單衣,自己服飾不宜太過奢華。頓一頓,又拿起來,斜插在流雲柔絲之上,想著此乃太子一片心意,自己怎能拂了呢?太子可真是心細,竟知道自己最喜這出淤泥而不染的芙蕖……

外帳中,李世民問李治:“大軍所需冬衣,何時可運抵軍中?”

李治回答:“軍需冬衣,本當在此之前運抵軍中的,只因大雪封路,轉運困難,故而遲了,料著再過五六日方可到達。”

此時曹嫻自內帳款款走出。

李世民擡眼望去,但見她一襲裙衣水紅流霓,如火似霞,一層乳白薄紗,飄逸輕盈,襯得略顯蒼白的面龐更是清麗絕艷,看得他心情大悅,連連說道:“好!好!”

曹嫻略為羞赧地一笑:“是太子所贈新衣好。”

李治真誠地說道:“是娘娘人好。”

李世民欣慰地微笑著。忽然想起什麽,對曹嫻道:“朕想來,我等已過灤水,此地距愛妃家鄉當已不甚遠了吧?”

曹嫻道:“回陛下,臣妾在家鄉之時,未曾到過此地,不過臣妾知道,既已過了灤水,前面當為黃洛古城遺址,距臣妾家鄉當是不遠了。”

李世民點頭,略一沈吟:“如今天降大雪,大軍將士衣著單薄,不宜在風雪中行軍,大軍到達此地後須就地紮營,以便眾將士於軍帳之內暫避風雪,待軍需冬衣運抵後換上冬衣再行開拔,故此,朕決定,大軍於此地休整四至五日。朕意,此間朕要與愛妃一同前往愛妃家鄉看望老國丈。”

“謝陛下體恤之恩。”曹嫻說罷就要叩拜。

李世民趕忙以雙手扶住:“愛妃切莫多禮。”

曹嫻道:“眼下大雪封路,行旅艱難,陛下又軍務在身,安可為家父之事顛簸勞頓,耗費時日?故而懇請陛下免了此行,只臣妾一人前往便可。”

李世民道:“欸,朕想著春日進軍途經愛妃家鄉之時,朕與愛妃前去看望老國丈,距老國丈府上僅有一步之遙了,卻因軍情有變而未能如願,令朕抱憾不已。朕當時有言,待大軍班師之時,定與愛妃同去謁見老國丈,朕豈可食言?眼下大雪蔽野,道路難辨,須尋一當地人打問清楚可行路徑,朕與愛妃再動身前往,方穩妥些。”

李治擡手向西一指:“前面約五裏處,有一驛站,待兒臣命人將那驛丞宣來,一問便知。”

很快,驛丞由一名侍衛領進禦帳內。此人是一位幹幹瘦瘦的小老頭兒。顯然,他從未見到過皇上和娘娘,進帳後連頭都不敢擡,更不敢正視皇上和娘娘一眼,只一屈身子跪到地上不停地磕頭。

李世民口氣溫和地說道:“好了,你莫要總是叩拜,也不要怕,朕問你,你叫什麽名字啊?”

驛丞回答:“回奏陛下,微臣賤姓阮,名彜良。”

李世民問道:“此處是何地,可有地名?”

阮彜良回答:“由此西去五裏處,即微臣承值的驛站所在,為黃洛古城遺址,古城城池今已不存,只遺一些殘垣斷壁在。”

“阮彜良,下面娘娘要問你話,娘娘問你什麽,你只如實作答便是。”李世民說到這裏轉向曹嫻,“愛妃,你想知道什麽,盡管問他。”

曹嫻點頭,對阮彜良道:“此地西南方近海中有一小島,名珍珠島,你可知道?”

阮彜良連連點頭:“回娘娘話,微臣知道。早年間微臣迎送自水路往返官差,曾有幸登臨該島。”

曹嫻頓一頓,想平覆一下驟然加快的心跳,繼之又問:“你可曾見過島上有人居住?”

阮彜良又忙不疊地點頭:“近年來微臣再未登臨該島,卻常聽人說起,那島上住著當朝一位國丈大人。”

曹嫻澄明水目突起漣漪,身子亦微微一顫:“你可知國丈大人近況如何?”

經過幾輪問答,阮彜良一直提著的一顆心已漸漸放了下來,答詞也流利了許多:“微臣聽說,那國丈大人原是漁家出身,一直住在珍珠島上,當上國丈之後,朝廷曾遣使來接老人家赴京師居住,老人家卻堅辭不往。朝廷又遣人來為老人家建造府邸,老人家只將建造之資留下,卻將工匠盡皆打發了。工匠走後,老人家將建府之資悉數分贈給了沿海一帶窮苦漁家。還有,朝廷給付老人家的年俸,老人家只留少許自用,其餘大部亦皆分贈給了窮苦漁家,那些受惠的漁家每年年節都為老人家燒香祈福。”

李世民朗朗星目瞪得老大:“實情果真如你所言?”

阮彜良忙又磕頭:“此事在沿海一帶已傳得沸沸揚揚。”

李世民扭頭看曹嫻,見她澄明眼池已水霧濛濛,遂勸道:“愛妃切莫過於感傷,老國丈有如此大慈大悲之心,不只是愛妃一已之榮耀,亦是我皇家之榮耀,你我皆當欣慰才是。”

曹嫻向著君王低首一禮:“是,陛下。”又轉向阮彜良,聲音顫顫地問道,“現下老國丈是與其大女兒同住島上麽?”

阮彜良回答:“是,微臣聽人講,近兩年來國丈大人一直與其大女兒一家同住島上。”

聽了這話,曹嫻一直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下了些,卻仍不免黯然神傷。

李世民問阮彜良:“自此地前往珍珠島,可有路好走?”

阮彜良想一想:“若在往日,可走陸路至南部海邊,再改乘舟船渡海上島。只是,自此地至沿海,只有鄉間窄小土路,近日連降大雪,沿途道路皆被大雪淹埋,難以通行,不如改走水路。今雖天寒,灤水卻尚未結冰,可乘船沿灤水順流而下,出灤水河口,再渡海上島。”

李世民又問:“此地可尋得到舟船?”

阮彜良回答:“尋得到。今河南鹽鐵轉運副史蔡驤蔡大人所轄二十餘條漕船,正泊於由此向南五裏處的灤水右岸船塢中,待檢修之後自沿海鹽場裝載海鹽南運,陛下正可命蔡大人調那漕船侍駕南渡。”

李世民問:“那蔡驤現在何處?”

阮彜良答:“蔡大人現今正於那船塢內小住。”

蔡驤很快被宣到了禦帳內。

這蔡驤,大個頭,黑面皮,肉眼泡,蒜頭鼻,許是長年浪跡江海風濤中形成了的獨特氣質,讓人覺得其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霸道之氣。

待蔡驤行過覲見之禮,李世民道:“蔡驤,今朕與娘娘要乘船前去南面珍珠島,為此要借你轄下漕船一用,望你妥為安頓。”

蔡驤叩首道:“微臣遵旨,請陛下與娘娘乘坐微臣所乘主船前往,主船船體較大,行駛於海上可平穩些。”

李世民問道:“朕聞那些漕船正泊於船塢內等待檢修,那主船可已檢修過了?”

蔡驤回答:“尚未檢修。不過主船船體尚屬完好,臣可命工匠隨船前往,以備不虞之需。”

李世民又問:“你那主船,可乘坐多少人?”

蔡驤回答:“除船上漕丁外,尚可乘坐二十餘人。”

李世民道:“好!你先去略作準備,稍後朕與娘娘便去乘船。”

待蔡驤退出後,李世民又對阮彜良說道:“阮彜良,你熟知此地水旱路徑,朕命你隨船同往,隨時聽候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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