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7章 禦風浪沙洲避海難,斫叛賊神廟破殺機(

關燈
距黃洛古城遺址不遠的驛路北側,有一個用樹枝夾成的大院,院門一側木樁上掛著一塊寫有“客棧”字樣的木牌,院內坐北朝南建有一排泥屋草頂的客房。

一間客房內,邢焯與道士相對而坐,正在謀劃著又一場陰謀。

邢焯道:“我等一路尾隨東征大軍,幾番欲除掉李世民,卻始終未能如願。今日終於等來了良機。本公子方才前往船塢拜訪故知蔡驤,碰巧從其口中得知,那李世民要偕其曹姓妃子乘蔡驤的主船至珍珠島看望妃子之父,此乃本公子報殺父之仇之天賜良機。我等正可隨後趕往珍珠島,將李世民及其妃子一並殺掉!”

道士問他:“公子可曾得知那李世民要帶多少兵丁護衛前往?”

邢焯道:“據蔡驤說,李世民曾問到那漕船可乘多少人,蔡驤回答除船上十幾名漕丁外,尚可容納二十餘人。據此可知他李世民所帶兵丁不會超出此數。”

道士以手撚須略一沈吟:“此一戰,只可勝,不可敗,須出其不意,速戰速決,方可成功。貧道以為,那珍珠島方圓四五裏,島上一馬平川,無遮無攔,且敵方必有哨兵值守,我方不易突襲得手,此其一。其二,李世民所帶二十餘名護衛兵丁,必然個個武功高強,我方雖有弟兄四十餘人,人數較對方為眾,但武力卻未見強過對方,一旦我方突襲不成,雙方形成對壘之勢,則我方未必能占上風。且偌大海島之上敵我雙方均有足夠回旋空間,一旦周旋過久,恐於我方不利。”

邢焯微微皺起眉頭:“聽道長此一番言語,本公子這仇豈不是絕難得報了?”

道士又擡手一撚胡須:“不然。貧道已然預知,今日海上將有特大風浪,且為南來之風,那漕船經灤水入海口泛海駛往珍珠島,屬側風行船,為免傾覆之危,必將泊於中途一小小沙島邊避險,且其必將不加設防。貧道亦已算出,今日日落之後海上風浪必然止息,我等正可於其間乘船駛往該島,出其不意突襲之,則公子之仇必將得報。”

“本公子深知,道長道行非同一般,能預知天象風雨,是以道長此計確為好計。”邢焯說到這裏略微一頓,“只是,我等弟兄皆不擅使船,這夜間行船,恐非我等所能為。”

道士道:“無論晝間夜晚,我等要渡海上島,不皆須借船前往麽?公子可用重金去雇用民船與舵手啊。貧道還是那句話,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不愁無人願往。”

邢焯點頭道:“道長所言甚是,本公子這便命人去海邊漁港雇船。”

大雪紛飛中,漕運船隊中最大的主船駛出船塢,駛入灤水主航道。因是順水行船,又兼北風助力,漕船張滿風帆,一路向南疾駛。船上除了掌舵和劃槳的十幾名漕丁,還有二十名侍衛分別站在船兩邊的船舷內,都是腰挎綠褲腰刀,容色凜然。劉師立則以手按劍站立船頭,縱目遠眺,更顯威風八面。

主船設有主艙、客艙和貨倉。主艙是船上主官休憩之所,現在自然由李世民和曹嫻乘坐;客艙實為船上眾漕丁休憩之所;貨艙是空著的,現在成了眾侍衛休憩之所。

主艙內,桌椅器具齊全,還有臥榻可供休息。此時曹嫻坐在一只繡墩上,正在神情專註地撫琴輕撥慢挑,彈奏著《霓裳羽衣曲》。李世民靠坐在一把太師椅上,雙目微閉,已完全沈浸在了優美曼妙的琴聲中……

漕船駛出灤河口,行進到了海上。起初,在微風吹拂下,海面只泛起層層微波細浪,可時候不大,便刮起強勁的南風。風推浪湧,在陣陣南風勁吹下,一個接一個一人多高的海浪拍打著漕船左側船舷,船體在左右搖晃中緩緩行進。從主艙中傳出的《秦王破陣樂》的琴聲,在嘩嘩的水聲中愈顯高亢激越,峻疾鏗鏘。

海上風浪越來越大,船身開始劇烈地左右搖晃起來,琴聲戛然而止。

主艙內,李世民開始暈船了,由於強忍嘔吐,面色一時憋得由灰白而青紫。

曹嫻邊給他按摩內關等止暈穴位,邊關切地說道:“陛下吐吧,莫要強忍著。”

李世民喘息著說道:“方才經愛妃按摩,朕感覺頭暈已好些,可這船愈晃愈烈,頭反倒愈發暈了。”

曹嫻道:“臣妾再為陛下按一按其他止暈經穴,看是否會好些?”

船艙外甲板上,侍衛們大都暈船了,有的手捂額頭坐在甲板上,有的雙膝跪地雙手拄著甲板,一個個東倒西歪。

劉師立靠在艙壁上,一只手捂著額頭,另一只手抓著艙壁,對侍衛們道:“弟兄們,凡是暈船的,皆入船艙內歇息!”

眾侍衛起身跌跌撞撞進入後面的貨艙。

蔡驤和阮彜良在船身搖晃中步履不穩地從船尾處走了過來。

蔡驤走到劉師立身後道:“劉大人,海上風浪愈來愈大,此船在風浪中側風行船,船身搖晃愈見強烈,如此下去,恐有不虞之險。”

劉師立強忍嘔吐回過頭問道:“若沿原路返航,如何?”

蔡驤搖頭道:“風浪如此之大,下官亦不敢確保萬無一失。”

劉師立鐵青著臉道:“如此說來,此船前進不得,後退不能,便是無計可施了?蔡大人,你可知陛下與娘娘倘若萬一有失,你將犯下滅族之罪?故此本將軍命你必須好生操縱此船,確保萬無一失!”

“為保陛下與娘娘萬安無恙,下官自會竭盡全力。下官須去照管舵手掌舵之事,失陪了。”蔡驤說罷擡腿走向船尾。

劉師立厲聲道:“阮彜良!”

阮彜良趕忙一低身子:“卑職在。”

劉師立道:“今日之事,皆是因你而起!是你為陛下與娘娘指的這海上路徑,方致陛下與娘娘陷入如此險惡之境!你真乃罪該萬死!”

阮彜良一下子跪伏在地,連連磕頭,因驚嚇而語不成句:“卑,卑職死,死罪。卑職愚,愚蠢,實,實在不知海上會……會有如……如此大風大浪。”

劉師立怒道:“大膽!你竟敢狡辯,實屬可恨!”說罷“刷”一聲抽出寶劍,“我斬了你!”

“將軍且慢!”隨著聲音,曹嫻出現在艙門口。

劉師立一楞:“娘娘你……”

“陛下宣你二人皆進艙回話。”曹嫻說罷回身進入艙內。

劉師立一手捂著額頭,一手扶著艙壁,趔趔趄趄地走進艙門。阮彜良戰戰兢兢地隨後跟了進去。

進入艙內的劉師立和阮彜良向李世民跪叩見禮。

李世民微微睜開眼睛:“劉愛卿,你們在外面吵嚷什麽?”

劉師立道:“回陛下,眼下這海上風浪愈來愈大,方才臣問過那蔡驤,得知此船屬側風行船,前進則險象環生,後退亦難保無虞。如此險情皆由這驛丞阮彜良所致,若非此人為陛下與娘娘所指這海上路徑,陛下與娘娘怎會陷入如此險境?故此人罪不容誅!”

阮彜良嚇得話不成句:“陛下,微臣死……死,死罪。”

李世民瞥一眼劉師立:“欸,劉愛卿,你此言差矣。此船剛剛駛到海上之時,海面上尚且風平浪靜嘛。目下海上風浪乃嗣後所起,他阮彜良怎能預知呢?”

劉師立扭頭看一眼阮彜良:“他久已值守此地,對海上天氣當已十分熟悉,如此險風惡浪他該當有所預知。”

曹嫻接過話頭道:“劉將軍有所不知,這海上天氣有如小孩兒的臉,說變就變,全無定數,即使常年出海之人亦是常常無法預知的。”

劉師立面上略顯尷尬:“那,是微臣錯怪他了?”

李世民道:“就是嘛。嗯,劉愛卿此前從未到過海上,對海上天氣情形自然了無所知,朕不怪罪於你,起來吧。”

“謝陛下不責之恩。”劉師立說罷起身。

李世民又對阮彜良道:“現下海上險情,你事先無從知曉,故此你為朕指路並無過錯,朕不怪罪於你,起來吧。”

此時只聽蔡驤在艙外道:“陛下!微臣有要事奏報。”

李世民道:“進來講吧。”

蔡驤進艙跪下:“微臣望見前面海上有一沙島,我船正可靠向島邊停泊,以便暫避風浪,祈陛下恩準。”

李世民起身道:“走!出去看看。”

曹嫻關切地說道:“陛下,陛下尚在暈船——”

“不妨,”李世民一擺手道,“朕暈船本不甚劇,經愛妃方才按摩經穴,已好多了。”

一行人跟著李世民出艙。

蔡驤擡手往船行前方一指:“陛下請看,那不是一片沙島麽?”

眾人順著蔡驤所指方向看去,果見有一沙島豁然入目。

李世民道:“蔡驤!朕準你所奏,靠過去!”

蔡驤應聲向後面舵位走去。

漕船很快靠向沙島邊,漕丁朝水中拋下鐵錨。

李世民朝前一揮手:“上去看看。”

在蔡驤指揮下,四名漕丁在船舷與沙島之間鋪好跳板,其中兩名漕丁在跳板上跺著腳來回走了兩趟,見跳板安穩無晃動了,才閃到一邊。之後,蔡驤在前,其後李世民、曹嫻、劉師立、阮彜良依次通過跳板走上沙島。

李世民舉目向沙島望去,只見整個沙島呈東北西南走向,長四裏有餘,寬則不足一裏,其狀蜿蜒迂回,有如龍形,龍頭伸向東北方,龍尾擺向西南,龍脊高處距水面有六七尺高。遂問道:“蔡驤,此島可有島名?”

蔡驤趨前一步一禮道:“回陛下,此處原無此島,今日微臣見此處陡然出現這偌大一片沙島,心中甚覺驚詫。”

曹嫻插話道:“蔡大人細想一想,此島原本毫無點點蹤跡麽?”

蔡驤想了想道:“回娘娘話,經娘娘這一問,倒真讓微臣憶起了,此處原本確是有一小小沙丘,漲潮時大小如倒扣的鍋底一般,僅可容一兩人站立。一月之前臣自此處經過時尚且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