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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數劣跡游民譴豪富,說善行阮氏讚國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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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是晚間,大軍紮下營盤,各軍夥夫開始埋鍋造飯,眾乞丐則分別被安置於鍋竈近旁等候發給軍食。時候不大,軍食已熟,各軍將軍遵君王之命分別親向眾乞丐分賜軍食,發給每人一份熱氣騰騰的羊肉,並特意申明:此軍食乃皇上特旨賞賜。

禦帳內,李世民與曹嫻剛剛用過晚膳。李世民放下碗筷道:“那千餘乞丐,自身正在遭受凍餒之苦,卻來為我大軍燃火驅寒,此情甚異,朕雖命各軍將軍詢問其中緣由,但朕仍欲親往探問究竟,愛姬可與朕同往麽?”

曹嫻略一猶豫,才道:“晚間天寒,陛下衣著單薄,外出久了極易感受風寒,倒不如宣幾名乞丐來帳中問話。”

其實,曹嫻何嘗不想去軍中看望眾乞丐,但想到自己一旦與君王在眾乞丐面前露了面,那些乞丐定會對自己同聲稱頌,出現那樣的場面實在非她所願,所以才對君王婉言相勸,免了此行。

李世民點頭,遂把侍衛召進帳內吩咐道:“速去傳旨,命那眾乞丐推舉三名乞丐來見朕,朕要問話。”

少頃,就有三名乞丐被侍衛帶入禦帳內。

曹嫻一眼就認出,那走在前面的乞丐,是五年前自己在臥佛寺習武時曾經救助過的丐幫幫主馬大年,跟在他身後的,一個是鐵蛋,另一個是身著破舊長袍的陌生中年男子。

馬大年和陌生男子進入帳內,慌慌地看一眼李世民和曹嫻,就趕緊低下頭跪伏在地。鐵蛋倒顯得不那麽驚慌,撲閃著一雙大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學著兩個大人的樣子最後一個跪到地上。三個人參差不齊地叩拜:“小人們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拜見曹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曹嫻聽了,面色陡然一變,急起身要說話,卻見君王連連朝她擺手,只好把話咽了回去,覆又坐下。

李世民對三名乞丐口氣溫和地問道:“你們都叫什麽名字啊?”

馬大年回答:“小人賤姓馬,名大年。”說罷向左後扭扭頭,“他叫鐵蛋。”又向右後扭扭頭,“他叫龔書翰。”

李世民微笑著點點頭:“好,好,名字都不賴,亦雅亦俗,甚好。你們乃行乞之人,自身尚在饑寒之中,卻來為我朝大軍刈柴燃火禦寒照明,忠心可嘉呀。你們能說說,你們為何興此義舉嗎?”

馬大年一時沒聽懂君王文縐縐的話語,所以不說話,只向右後扭頭去瞅龔書翰。

龔書翰似已會意,就磕一下頭道:“回奏陛下,小人們知道,陛下率大軍東征東昱,皆為收覆我大唐國土,保我等百姓平安。如今天氣寒冷,大軍身無冬衣,我等百姓為大軍燃火驅寒,理所應當。”

李世民聽了這話,感到十分滿意,連連點頭道:“甚好甚好,你們雖是行乞之人,但卻如此深明大義,令朕甚感欣慰,好,好。”

這時候馬大年似乎才明白了君王剛才問話的意思,遂道:“回奏陛下,小人對陛下不敢有絲毫隱瞞,其實,小人們為大軍燃火取暖,除了方才老龔說的,還另有緣故呢。”

李世民眉峰一抖:“哦?還另有緣故?那你說與朕聽!”

馬大年雖是一名乞丐,胸無點墨,但作為丐幫幫主,顯然見多識廣,且口齒伶俐。此時的他侃侃而言,將五年前曹嫻在鎮街上捐資舍粥饗乞者,與師父雪夜奔忙救丐眾的事一一道出,然後說道:“娘娘相救大恩,小人們一直無從報答。今日一早,小人們聽說娘娘在軍中同大軍將士一樣衣著單薄,難抵風寒,皆十分掛念,可又無冬衣相送,只能撿些柴草燃起火堆,為娘娘取暖。主意一定,眾人一呼百應,去四周野地撿來樹枝茅草,堆在大軍將要經過的道路兩旁,待大軍到了,便燃起火來。”

李世民不動聲色,有意說道:“可你們不單是為娘娘一人燃火取暖,是在為數萬大軍將士燃火驅寒哪。”

馬大年回答:“陛下是我等百姓的陛下,更是曹妃娘娘的親人,大軍又是陛下的軍隊,都是一家人哩。我等為陛下與大軍燃火取暖,是在為曹妃娘娘做事哩。”

“嗯,說得好!”李世民拊掌稱讚,頓一頓,以讚賞的目光向曹嫻看去,見她盈盈水目中含著急切之色,蒼白憔悴的面龐上已泛出一片紅暈,且又要起身說話,就又朝她擺擺手,然後轉向馬大年問道,“那麽,你們是如何知道你們的恩人就在大軍之中的,又如何知道她是曹妃娘娘?”

馬大年朝左後扭過頭,對鐵蛋道:“鐵蛋,你來回奏陛下的問話。”

鐵蛋點一下頭,說道:“今日一大早,我到大軍帳房邊撿大軍吃剩的飯食,撿到一根大軍吃過扔棄的肉骨頭,尚未吃呢,便被兩名大軍扭住了,他們硬說我是小賊,要把我扭去將軍處,幸好遇上恩人救了我。我聽那兩名大軍稱恩人為娘娘,又聽恩人說她已侍候在皇上身邊,我回去對眾人一說,眾人便都說,恩人做了皇上的娘娘,便是皇妃了,恩人姓曹,便是曹妃,故此大家便都稱恩人為曹妃娘娘。”

鐵蛋話音剛落,曹嫻忽然起身朝李世民跪下:“臣妾死罪!臣妾只是修儀,並非皇妃,怪臣妾未向鐵蛋講明詳情,以致眾人妄自猜測,誤稱臣妾為皇妃,乞陛下治臣妾僭越之罪!”

三名乞丐見此情形,一齊瞪大驚詫的眼睛望望曹嫻又望望李世民。

李世民急忙上前以雙手攙起曹嫻:“愛妃快快請起。愛妃何罪之有?朕早便該晉你為妃了,只因戰事緊急,軍旅匆匆,一時未暇顧及罷了,朕這便口詔晉你為妃。”

曹嫻覆又跪下:“陛下萬萬不可如此,臣妾何德何能,妄享皇妃之位?故懇乞陛下打消這個念頭。”

“欸,”李世民大不以為然,“怎麽不可如此呢?宮中之事且不說它,只說自東征以來,你微言大義,助朕作出了多少正確的決策?與高延壽部一戰,若非你豁上身家性命誘敵深入,怎能將十五萬敵眾一舉殲滅?我軍不損一兵一卒拿下承安城,更是全賴你一人之功。班師途中,你夜以繼日奔波軍中以秘方為將士治療凍傷,挽救了多少將士的生命?如今又是以你扶危救困大善大愛之心,換來千餘行乞之人為我大軍刈柴燃火驅寒照明,這又是何等震撼人心之壯舉?你不當享皇妃之位,誰又當享?故此再勿推辭!愛妃快快起來,朕還有話要問三位行乞之人呢。”

曹嫻這才說一聲“謝陛下錯愛之恩”,而後起身。

李世民對三名乞丐道:“近年各地畎畝連年豐稔,家給人足,為何此地行乞之人如此之眾?即如今日,怎麽一忽之間便聚起上千人眾?”

馬大年回答:“小人們走到乞討這一步,可不都是因為懶惰,是因無田可種。”

“無田可種?”李世民的目光中充滿了疑惑,“朝廷早便頒布了均田令,難道官府未曾按照均田令分給你們田地麽?”

“早些年分了,可後來又都收回去了。”

“哦?此話怎講?”李世民目光中的疑惑更為濃重了。

馬大年定一定神,說道:“就說小人自己吧。早些年官府分給了小人家三十畝薄田,小人靠這三十畝薄田供養老父老母,尚可勉強度日。六年之前小人為人打抱不平,吃了官司,那三十畝薄田全被官府沒收了。”

“你為誰打抱不平,如何吃的官司,對朕備細講來。”

“是這樣,小人家的田緊挨著本村村人梁昌順家的田,梁昌順家的田又緊挨著本村富戶高占魁家的田。那高占魁依仗自家財大勢大,年年都侵占梁昌順家的田。六年前春耕時,一下子便占去了七八畝。梁昌順忍無可忍,便與高占魁爭了起來,高占魁不由分說,擡手便給了梁昌順幾個大嘴巴,還不解恨,又指使家丁把梁昌順打倒在地。小人在自家田地這邊實在看不下去,便跑過去勸阻。那高占魁又指使家丁對小人拳腳相加。小人仗著年輕氣盛,與他們打鬥起來,終因寡不敵眾,我等二人被他們打得遍體鱗傷動彈不得,又被他們捆送到縣衙。那高占魁惡人先告狀,反向縣令大人誣陷我等二人合夥侵占他家田畝。縣令大人聽信高占魁一面之詞,把我等二人押入大牢。三個月之後小人被放了出來,回家一看,老父老母早因小人被抓連氣帶嚇雙雙病倒,相繼離開了人世。那三十畝薄田與梁昌順的二十幾畝田,早被官府按無主田收回,轉授給了高占魁。自此,小人便做了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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