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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定征討君王排眾議,明得失寵妾進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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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夏州啟程之後,李世民等君臣一行沿驛路向著京師方向一路趲行。走到第三日午前,對面忽有一騎信使飛馬而來,疾馳到李世民坐驥近前滾鞍下馬,行覲見之禮:“卑職拜見陛下,京師留守房大人遣卑職送來急報。”說著雙手把急報舉過頭頂。

一名侍衛下馬接過急報,以雙手呈給李世民。

李世民打開急報閱覽,對身側的曹嫻道:“房玄齡急報上說,鴻臚卿唐儉奏報,我大唐東鄰之國東洛遣使來我朝見朕。”轉對信使道,“你速回京師,向房玄齡傳朕口諭,好生安頓東洛來使於驛館歇息,朕與隨駕諸臣今日晚間即可抵京。明日一早命文武百官皆至兩儀殿,與朕一同接受東洛使者覲見。”

信使拱手說一聲:“遵旨”,起身上馬策馬而去。

次日一早,文武百官皆身著朝服齊聚兩儀殿。

李世民身著朝服進入殿內,端坐禦座之上。百官一起跪叩,山呼萬歲。

李世民道:“眾卿平身。”待百官起身後,說道,“宣東洛使者!”

站在其身側的錢福高聲道:“宣東洛使者進殿!”

東洛使者趨步進殿,行覲見大禮:“東洛使者高昱顯覲見大唐天子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世民道:“東洛來使,爾今來我天朝見朕,有何要事啊?”

東洛使者從衣衽內取出一個大信封,雙手舉過頭頂:“啟奏天子陛下,我東洛鄰國東昱國陳重兵於我邊境之外,將滅我東洛,謹求救於天子。”

錢福下階,來到東洛使者面前接過國書,返回丹墀上將國書呈到禦案上。

李世民打開信封,展開國書瀏覽一遍,擡起頭對東洛使者道:“你們想如何免除這一場禍亂啊?”

東洛使者苦著臉道:“我東洛已無計可施了,惟願陛下哀憐,出兵相救。”

李世民將目光轉向群臣:“各位愛卿,你們說,我大唐當如何處置此事?”

李世勣出班奏道:“陛下,微臣以為,東洛向與我大唐友善,今遭東昱兵禍,滅國在即,我大唐焉能見死不救?且東昱乃我中華前代叛軍所建,近來在我邊境不斷挑起事端,攻我城池,掠我村寨,我大唐豈能忍而又忍!乞陛下頒旨發兵東征東昱。”

江夏王李道宗、左領軍常何、右領軍曲智盛等武將出班,齊聲奏道:“李大人所言甚是,臣願統兵前往迎敵!”

此時諫議大夫褚遂良出班奏道:“陛下,微臣以為李大人等各位大人之所言殊為不妥。臣觀有隋一代,四度出師東征東昱,皆喪律而還,卻因窮兵黷武橫征暴斂而致亡國,前車之鑒,不可不引以為戒。是以興兵之儀不可取,只可遣使持賜東昱書,妥為安撫,勸其停止用兵東洛。”

張玄素、劉洎等文臣相繼出班奏道:“褚大人所言極是,前車之鑒,不可不戒。”

李世勣反駁道:“臣以為,遣使賜書安撫之議乃書生之見,前者東昱用兵東洛,我大唐幾度遣使持詔書前往調停,非但未果,反致東昱氣焰更為囂張。若再度遣使安撫,非但徒勞往返,反倒損我大唐國威。”

褚遂良辯解道:“李大人所言差夷,對外用兵,盡耗國力,焉可不慎之又慎?”

李世民道:“好了好了,各位愛卿莫再爭了,對外用兵,事關重大,宜從長計議。唐愛卿。”

唐儉出班:“臣在。”

李世民道:“先引來使至驛館歇息吧。退朝。”

回到承慶殿,李世民一時心情十分煩躁,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跟在身後的錢福道:“哼!一派主戰,一派主撫,兩派各執一詞,互不相讓,朕該聽誰的,又當如何決斷?”

此時殿外傳來一名侍衛的聲音:“陛下,張大人求見。”

李世民對錢福朝殿外一擺手:“嗯。”

錢福急步出殿,旋即返回:“陛下,營州都督張儉緊急求見。”

李世民一楞,心想這麽快遼東就出事了?忙道:“宣!”

張儉急步進殿,行覲見之禮。

李世民道:“你不在營州任上好生值守,何故突然返京?”

張儉道:“回陛下,臣有重大軍情奏明陛下。”

李世民眉峰一挑:“哦?什麽軍情?”

張儉道:“東昱統帥蓋文舉兵誅殺東昱偽國王與諸大臣,擁兵自立,對我大唐虎視眈眈,於近日遣使至漠北,以厚利為誘餌挑唆薛延陀汗國與我大唐為敵,圖謀自北面對我朝形成進攻之勢。又在遼東以及幹山山脈廣大地區集結兵力,屢屢對我邊境作試探性攻擊,企圖伺機對我大唐大舉入侵。昨日又將我大唐自漠北所購千餘匹軍馬強搶而去。是可忍,孰不可忍。然現下我營州守軍兵力不足,抵禦東昱入侵確是力不從心,乞陛下增遣兵力至營州,以痛擊東昱入侵之敵。”

李世民不禁震怒:“那蓋文興兵欲滅我友鄰之邦,且對我大唐圖謀不軌,是可忍,孰不可忍!錢福!”

錢福趕忙上前:“奴才在。”

李世民道:“傳旨,文武百官皆至兩儀殿,朕有話要講!”

兩儀殿內,文武百官很快到齊。李世民端坐禦座之上,對下面百官道:“那東昱國乃前代叛軍所建,今東昱統帥蓋文擁兵自立,不單興兵欲滅我友鄰之邦,且於我邊境陳兵數十萬,屢屢挑起事端,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是視我朝軟弱可欺哉?朕意已決,必巡幸幽薊,問罪遼碣!”

褚遂良忙出班諫止:“陛下禦駕親征切不可行。今興兵伐東昱,若指日獲勝猶可,若萬一蹉跎,則傷威損望,故此請陛下收回成命。”

李世民大為不滿:“兵尚未發,愛卿何出此敗興之言?今朕意已決,卿且勿覆多言!”

李世勣移步上前,慨然而奏:“臣年已垂垂老矣,尚可上陣一搏,陛下發兵東征,臣願為前部先鋒!”

李世民心情大為振奮:“卿乃帥才,豈可只為先鋒?有卿請戰,朕信心倍增!將作大匠閻立德聽令!”

閻立德出班拱手:“臣在。”

李世民道:“茲命你前往洪、饒、江(註:這裏的“洪、饒、江”分別為今江西南昌、江西那陽和江西九江)三州督造運糧船艦四百艘,聽候調遣!”

閻立德道:“臣遵旨。”

接下來,李世民命太常卿韋挺、太仆少卿蕭銳為督運使,韋挺專責河北諸州糧草運輸,以供陸軍之需,簫銳專責運輸河南諸州糧餉入海,貯於烏湖島(註:今山東南、北煌城島),以供水軍之需;命刑部尚書、鄖國公張亮為河南道行軍大總管,左領軍常何、瀘州都督左難當為副,冉仁德、劉英行、張文幹、龐孝泰、程名振為行軍總管,率江淮、嶺南、長安、洛陽水師四萬,乘戰艦五百艘,自萊州渡海直趨遼東;命太子詹事、英國公李世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江夏王李道宗為副,張士貴、張儉、執失思力、姜行本、曲智盛、公孫武達為行軍總管,率步騎六萬先驅遼東;命衛尉卿劉師立兼領禁衛營總管一職,總管禦營戍衛事。

頒旨畢,李世民問道:“眾位愛卿,可還有其他奏議?”

李世勣出班奏道:“啟奏陛下,鎮遠將軍韋恒乃一員沖鋒陷陣驍勇之將,眼下賦閑在家,臣請陛下恩準,命其隨臣出征。”

李世民略一沈吟,說道:“準!”

下了朝,李世民便回到承慶殿,伏案奮筆疾書一道道詔書,見曹嫻過來奉茶,便頓住筆道:“愛姬且稍候,過一刻朕有事對你講。朕要親征東昱,須頒若幹詔書。這一道詔書便是擬給房玄齡的,朕命他作京師留守,朕出征期間,命他主持朝政,可便宜行事。”

“陛下……”曹嫻欲言,又忽然頓住。

“嗯?”李世民停住筆,擡頭望著她,“愛姬可是有事?”

“此一戰,陛下必欲禦駕親征麽?”

李世民點點頭,雙目中閃動著堅毅光色:“是啊,那東昱占我國土,累累犯邊,有隋一代四度討伐,皆損兵折將無功而返。如今那擁兵自重的蓋文更是兇殘狡詐,對我大唐已有虎狼之心,朕必將親征,方可掃平東隅。且新太子雉奴,自幼柔弱,朕當在未老之年為他解除後顧之憂,日後方可免於生亂。再者,朕要為太子作出表率,為君王者必須剛柔相濟,當威武時必須威武!”

曹嫻點頭,稍一猶豫,仍開口道:“陛下之意,妾已了然,只是,陛下近來龍體違和,日漸消瘦,不宜長途奔襲勞頓,且遼東乃荒僻苦寒之地——”

“愛姬莫再多言,”李世民打斷她的話道,“朕身體並無大恙,且朕戎馬半生,歷經百戰,又何懼此一戰耶?愛姬勿憂,只管靜候佳音便是。”

“臣妾想——”曹嫻話一出口,忽又打住,只以探尋的目光看著面前的君王。

李世民覺察到了她異樣的神情,一時詫異,擱下筆,註視著她道:“你想說什麽?只管道來。”

“臣妾想隨軍伴駕,東征時隨侍陛下身側。”

李世民一怔,隨即擺手:“不可!你大病初愈,尚未完全覆原,不可鞍馬勞頓。再說,軍旅遠征,風餐露宿;兩軍交戰,險象環生,朕怎能讓你去呢?愛姬息了此念罷。”

曹嫻忽地伏地叩道:“陛下,臣妾自有幸蒙陛下垂愛之日始,便將一顆心交與了陛下,已在心中暗暗發誓,今生今世,凡事皆以陛下為計。自入宮之日起,臣妾便一直陪侍陛下身旁,從未離開,此番東征,臣妾亦當隨侍陛下身側,方得心安,不然,臣妾是一日也不得安生的。況臣妾生自北方,長在海邊,風餐露宿,奔波勞頓,早已習以為常,且對於北方氣候水土也是習慣的,故臣妾方敢有此請求。還有,此番東征,大軍當自臣妾家鄉近旁經過,臣妾亦想屆時能看上家鄉一眼。若陛下以為此乃臣妾挾私以求,則臣妾當即收回便是。”說罷,已是珠淚盈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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