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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魏王子投機反受累,楊夫人弄巧卻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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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曹嫻手提一只提籃沿永巷往承慶殿那邊走著。

她眼見君王日漸消瘦,就在含風殿親手熬好君王最愛用的土雞銀耳蓮子羹,盛入白玉瓷罐裏,用提籃提著往承慶殿送去。走到半路上,忽見武媚娘著一襲水紅長裙,罩一件輕絲綾披帛,從對面飄然而來。

雙方離得近了,互相見禮。媚娘流波秀目瞥一眼曹嫻手中提籃:“娘娘今日又為陛下做的什麽好吃的?”

“是陛下最愛吃的土雞銀耳蓮子羹。”曹嫻料著,對方定是才從陛下宮中出來的,遂問道,“陛下可忙完了?”

“還在批閱奏章呢。”媚娘說了這一句,忽然眼波一蕩,又加上一句,“前日晚間,陛下已面許四殿下,立他為太子。”

曹嫻一怔,旋即淡淡“哦”一聲,便擡腳往前走去。

“娘娘!”背後媚娘突喚一聲。

曹嫻站住,稍稍回過頭:“姐姐有事?”

媚娘面上盈盈笑意已然消失:“立儲大事,娘娘難道毫不上心?”

曹嫻又一怔,隨即說道:“此乃朝廷政事。後宮不得幹政,這個規矩,難道姐姐不知麽?”

媚娘嘴角浮上一抹冷笑:“憫兒是如何死的,難道娘娘竟是毫無所知?”

曹嫻目光一頓:“你是說……”

媚娘卻道:“我什麽都沒說。”隨即回身而去。

曹嫻望著她那柔美飄逸的身影,嘴角浮上一絲冷笑,心想,她倒要利用別人了。

曹嫻知道,媚娘近來與晉王九殿下的關系已非同尋常,雖未見得有那暧昧之事,但從二人互相一顰一笑間便可看出,二人已經十分投緣。在魏王與晉王之間太子之爭一事上,她傾向於哪一方,自然不言自明。

殺害憫兒的兇手會是李泰?曹嫻搖搖頭。雖然李泰每次見到自己,那目光中總似閃爍著令人捉摸不定的光色,但爭儲有望的他,當是不會做那於他而言有著因小失大危險的蠢事的。

快走到承慶殿門前了,忽見晉王李治從殿角那邊走了過來。他神色略顯張皇,見了曹嫻,連忙拱手道:“參見修儀娘娘。”

曹嫻道:“九殿下不必多禮。殿下這是……”

李治擡眼往殿門口望望:“我欲見父皇,可不知父皇此時有無閑暇。”

曹嫻道:“方才聽媚娘說,陛下正在批閱奏章。”

李治略一怔:“那,我還是先回去吧。”

曹嫻道:“殿下莫急著回去,可先去西偏殿候著,我這便去給陛下送羹湯,待陛下批完奏章,便去告知於你。”

李治點頭致謝,朝偏殿那邊去了。

曹嫻進入殿內,李世民剛好批閱完了諸臣的奏章。

見過禮,曹嫻遞上羹湯。

李世民搖搖頭:“朕不想吃,先放著吧。”

曹嫻關切地問:“什麽事,又讓陛下如此煩心?”

李世民愁雲滿面,嘆一口氣道:“朕已面許青雀為太子,可長孫無忌、褚遂良卻屢屢勸朕立雉奴為太子。昨日青雀投朕懷中,謂父皇若立兒臣為太子,兒臣死時當將獨子殺死,傳位於晉王,這數語甚屬可憐,是以朕不忍另立他人。”

曹嫻聽了,微微搖頭:“言之太過,反倒可疑。”

李世民以探究的目光看著對方:“愛姬之意是……”見曹嫻只微微一笑,不再言語,遂點點頭道,“也是啊,細細想來,朕亦覺他的話有悖常理……但青雀有能力有主見,雉奴雖仁孝,卻為人軟弱,權衡再三,朕還是想立青雀。”

曹嫻見君王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自己作為嬪妃,已不便多言,遂道:“陛下,九殿下想見陛下,已在偏殿候著呢。”

“雉奴來了?朕正想他了呢,讓他進來吧。”

曹嫻起身來到偏殿門口,卻見殿中李治正在與那武媚娘悄聲說話。

見了曹嫻,媚娘俏臉微微一紅,隨即恢覆如初,問道:“娘娘,陛下可將娘娘熬的羹湯用過了?”

曹嫻回答:“還沒有。陛下已批完奏章,宣九殿下去覲見呢。”

李治隨曹嫻來到殿中。還沒容曹嫻通報,李治已“撲通”一聲跪伏於地,語聲悽悽:“父皇……兒臣……拜見父皇。”

李世民見狀一楞:“雉奴,你這是怎麽了?起來說話。”

李治並不起身,往前膝行幾步,伸出雙臂抱住李世民的腿,兩行淚水,已從雙目中順頰而下:“兒臣……兒臣……”

李世民伸出雙手把他攙起,攬入懷中:“兒子你這是怎麽了?有事快講,不要怕,有父皇為你做主呢。”

李治抽抽噎噎:“兒臣……只怕……只怕來日無多,再也……見不到父皇了,想來……多看父皇幾眼。”

“什麽?”李世民瞪大眼睛,大為驚駭,“孩兒你在說什麽?什麽來日無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快說與父皇聽!”

李治接過曹嫻遞過的手帕抹一抹眼淚,這才說起事情原委。

前天,李泰來到李治府上,說要帶李治出去游玩,李治跟隨他進入魏王府,又進入一間密室。密室內燈火不明,陰森可怖,李治頓覺毛發倒豎。

李泰一臉假笑:“小弟呀,四哥我聽說你就要大禍臨頭了。”

李治一聽,心就突突跳了起來,聲音顫顫地問:“四哥,我……我……什麽禍事?”

“你與李元昌是否甚為要好?”

李治怯怯地點頭:“是,元昌叔每自封地回來,都給我帶來好吃的吃食。”

李泰齜牙咧嘴道:“你與李元昌友善,今李元昌反叛,已賜死家中,四哥我聞言與其友善者皆要連坐,你將有殺頭之禍了。”

李治一聽,立刻嚇得腿都軟了。

李泰陰笑著派人把他送回府中。

曹嫻一聽,馬上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她已聽人說起,這雉奴自小柔弱膽小,長到十五六歲了,還常常依偎在父皇懷裏,一到天黑就不敢出門,常因受驚嚇而臥病不起。為此,自長孫皇後去世後,李世民一直讓他在後宮和自己住在一起。近兩年他長大些了,才給他另行開府居住。想那李泰,即想用恐嚇之法,把他嚇病甚至嚇死。

曹嫻轉而又想,這李治膽小仁弱,胸無城府,開頭說的那話,不像出自於他的口中,由此,她馬上想到了方才在偏殿中媚娘與他竊竊低語的情景……

李世民聽著兒子述說,臉上寒意凝霜,眼中已蓄滿切切慍怒之色。待兒子說完,眼中已溢出點點淚光,緊緊摟住兒子,柔聲道:“乖兒,莫怕,不管別人說什麽,有父皇在,天下誰人都不敢動你一根毫毛!今晚你不要回府了,就去後面寢宮睡吧。”

李治乖乖地去了。

李世民雙眉緊鎖,語氣分外沈重:“朕原以為青雀恭謹孝敬,想不到,他竟如此心地陰狠。如此行事,真是太不仗義了。對待己之弱弟尚且如此,有朝一日做了皇帝,整個天下都不知要被他攪成什麽樣子呢。看來,他對朕所說的承乾侍女巧玲與紫霞私下接頭之事,確為虛假之言,他是要將承乾置之死地而後快呀。唉,朕看錯他了,不該面許立他為太子啊。”

曹嫻接言道:“陛下,面許只是面許,並不同於詔書已下。依現今情勢看,立太子之事宜早作決斷,如拖延日久,恐再生亂,望陛下莫再猶豫仿徨。”

李世民未再言語,往後一仰倚靠在椅背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夜晚,延康坊魏王府廳堂內,幽暗的燭光光影下,魏王李泰與皂衣男子相對而坐,已經密談了一些時候了。

只聽皂衣男子問道:“就殿下所知,陛下是自何時開始冷落殿下的?”

李泰憂心忡忡地回答:“就在這兩日。”

皂衣男子不住地搖頭:“這可怪了。陛下向來對殿下是鐘愛有加、特所賞識的,所謂‘寵冠諸王’,這不是朝中上下盡人皆知的事麽?怎麽一夜之間便全變了呢?”

李泰滿面愁苦之相:“這正是本王百思不得其解之處啊。想想以往,父皇對本王那憐愛激賞之情狀尚歷歷在目,可倏忽之間,便對本王面如冰霜、目若寒潭了,令本王一見,心便一下子如墜冰窟,寒徹骨髓呀,唉。”說著痛苦地埋下了頭。

皂衣男子道:“定是有人向陛下吹了什麽風,莫不是朝廷重臣中有人詆毀殿下麽?”

李泰搖搖頭:“本王想來,那幾個父皇倚重的元老重臣,無論褒我擁我者,還是貶我倒我者,他們能在父皇面前說的話當是全說了,不會再有什麽新的說辭了。”

皂衣男子瞇起眼睛:“如此說來這股風便是來自後宮了?殿下不妨想想,此人究竟是誰?”

李泰雙眉緊鎖,苦苦思索著。

皂衣男子道:“能吹進此風者,必為陛下寵信之人,此其一;其二,此人既如此行事,當與殿下結有私怨。”

李泰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曹修儀。”

皂衣男子眼風一閃:“哦?是她?”

李泰道:“你是知道的,前幾日,本王將她的三幀詩作手跡連同父皇的一幀一同妥為裝裱,且於父皇面前對其筆墨功夫著意誇讚一番,按常理,她對本王該當心懷感激,可此後她每當見了本王,卻總是持著一副不冷不熱漠然相對的神態。她為何如此,現下想來,是因本王攪了她的好事了。”

皂衣男子道:“殿下是指殿下頂替她侍於陛下身側協理案牘之事麽?”

李泰道:“正是。可本王只是於日間頂替她侍於父皇身側,卻並未妨礙她於晚間侍寢啊。”

皂衣男子擡手一拍椅子扶手:“癥結正在這裏。若是她晚間不能侍寢,她便沒有機會向陛下吹枕邊風進讒言了。”

李泰點頭道:“此言有理。父皇當時便說,當初命她於父皇身側協理案牘諸事,是看她精於文史,而命本王頂替她,亦是看本王於文史方面頗有造詣,如此一來,便是本王搶了她的風頭了,她焉能不心生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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