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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魏王子投機反受累,楊夫人弄巧卻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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皂衣男子道:“這便是了。既然你我已找出此事癥結之所在,接下來便當想一想應對之策了。”

李泰問道:“依仁兄之見,本王該當如何應對?”

皂衣男子道:“上佳之策,便是讓她失寵於陛下。一旦她失寵,她對殿下的讒毀之言自然便在陛下心目中煙消雲散了。”

李泰搖頭道:“這太難了,現下她正受著父皇隆寵,若想讓她遽然失寵於父皇幾無可能。”

皂衣男子道:“她入宮這幾年來,難道每一步都走得不偏不倚,就未曾留下一點點行事不周的罅隙嗎?望殿下用心想一想。如今情勢,殿下已是只能進不能退了。”

李泰思索一陣,眉目一揚:“有一事,似可一用。”

皂衣男子急問:“何事?請講!”

李泰道:“還是在曹修儀甫入後宮之時,當日的太子李承乾曾贈與曹修儀一套衣裙。”

皂衣男子神情一振:“哦?李承乾為何要贈與她衣裙?可有前因?”

李泰道:“此前曹修儀與徐婕妤曾至禦花園游園,不知是否巧合,李承乾攜九弟稚奴、小妹兕子也去游園,與曹修儀、徐婕妤走在了一處。曹修儀裙角被花刺掛破,李承乾見了,回宮後便命侍女給曹修儀送去一套簇新的衣裙。”

皂衣男子想一想道:“宮中規矩,諸皇子皆不準與後宮妃嬪過從甚密。不過,那曹修儀甫入後宮,衣裙被花刺掛破,太子送一套衣裙以示關照,雖有不合宮規之嫌,卻也算不得什麽大事。”

李泰連連搖頭:“那可不是一套尋常衣裙呀,那是本王母後生前於病中一針一線縫紉刺繡而成,又親手贈與太子妃蘇氏的,乃母後心血之作,是母後的一片心意呀,可李承乾他竟拿來送人!此事難道還小麽?”

皂衣男子問:“那衣裙既然是先皇後親手縫紉並贈與蘇氏的,李承乾為何會拿來送人呢?蘇氏又為何不加阻止呢?這不是對先皇後之大不敬麽?”

李泰道:“當時李承乾正為本王編撰《括地志》受到父皇嘉賞而心煩意亂狂躁不安呢,侍女說了一句‘這套衣裙不宜送人’,李承乾連看都未曾看那衣裙一眼,便訓斥道:‘什麽宜不宜的,讓你送你便送,何須廢話!’那蘇氏其時正臥病在床,送衣裙之事她全然不知,待事後得知,卻已晚了,送出的東西哪裏有再要回的道理?”

皂衣男子頷首道:“此事確可一用。如此貴重之物他李承乾竟然拿來送人,這說明了什麽?說明他是在著意籠絡後宮妃嬪,而曹修儀竟然收下了,這又說明了什麽?說明她接受了李承乾的籠絡。這不就是太子與宮嬪勾連結黨的鐵證麽?那麽,太子謀反,便與他曹修儀毫不相幹麽?殿下宜將此事從速奏明陛下。”

李泰面現難色:“可父皇已不可能再讓本王進宮了,即便本王能夠進宮,本王的話也不會再讓父皇相信了。”

皂衣男子道:“既然如此,殿下可轉托他人奏明陛下。”

李泰道:“此為後宮之事,外臣自然不便多言,只可轉托後宮之人,可本王又能轉托誰呢?”

皂衣男子道:“當然是能夠接近陛下,又受著陛下恩寵之人。”

李泰道:“此事於本王而言自是十分緊要,可於他人而言便屬閑事,有誰願出面管這種閑事呢?”

皂衣男子搖頭道:“殿下此言差矣。此事於殿下而言十分緊要,於他人而言也並非閑事。如今她曹修儀已是寵冠六宮,難道其他妃嬪便不會嫉恨?他曹修儀所生的小皇子雖已夭折,但她還會生第二個、第三個的,只要她再生了小皇子,便極有可能登上皇後之位,然則後宮之內覬覦後位的妃嬪便沒有第二個人、第三個人了?”

李泰點點頭:“這倒是,現下後宮之內嫉恨她曹修儀、覬覦後位的妃嬪大有人在。只是,據本王所知,現下能夠接近父皇、又深受父皇恩寵的妃嬪,除了曹修儀,便是徐婕妤、楊夫人。那徐婕妤,自入宮以來便是一副無欲無求、與世無爭的模樣,且她與曹修儀一向交好,故而讓她卷入這是非之爭當屬全無可能。”

皂衣男子問道:“那楊夫人呢?”

李泰道:“楊夫人向來極受父皇恩寵,父皇曾兩度欲立其為後,皆因當日在世的魏征極力諫阻而作罷。即便如此,父皇於她也一直是隆寵不衰,直至徐婕妤入宮受寵,父皇對於她的寵愛方稍有所減,再後來便是曹修儀入宮受寵,父皇於她自然又疏遠了些,盡管如此,父皇於她一直都是舊情未斷的。”

皂衣男子又擡手一拍椅子扶手:“那便是她了。徐婕妤於她似有奪寵之嫌,卻是與世無爭的,那麽與她爭寵奪後的真正勁敵無疑便是曹修儀。此刻她定然做夢都想著將這位勁敵鬥敗呢,只是無從下手罷了。似贈衣密結這種能給己之勁敵致命一擊的物事,說不定她正是欲求而不得呢。”

李泰心有所慮:“這是朝父皇最最寵愛的女人身上捅刀子,弄得不好便會適得其反,她敢冒這個險麽?”

皂衣男子口氣不容質疑:“她敢!因為,她有爭寵奪後的強烈欲望!欲壑能使人變得迷狂,欲壑能使人鋌而走險!如此人事古今屢見不鮮。何況,那楊夫人乃頗有心計之人,如何達於目的而又可自保無虞,她會妥為籌劃的。”

李泰點頭:“仁兄所言極是。”卻又搖頭,“可如今本王怕是連見上她一面都難了。”

皂衣男子略一思索:“此事說難便難,說不難便不難。殿下也不一定非要親自與她會面。這些年來,殿下在宮中布下了不少眼線,殿下盡可擇其能者而用之。”

李泰點頭:“好吧,事不宜遲,本王這便著手此事。”

次日午前,楊夫人來到含風殿,與曹嫻互相見禮畢,說道:“姐姐我今日來這裏,一來是來看看妹妹,二來麽,是來求妹妹一件事。”

曹嫻不知對方來意,但人家既然登門拜訪,便應以禮相待,於是說道:“姐姐何須說一個‘求’字?如有用得著妹妹我之處,盡管吩咐便是,妹妹我當勉力為之。”

楊夫人道:“這個姐姐我知道的,這後宮之內,就數妹妹最是熱心腸。是這樣,你知道的,姐姐我唯一的兒子明兒剛被陛下冊為曹王,姐姐我也沒什麽稀罕物送他以示慶賀,想他也是要娶妻成家的,便想學先皇後的樣子為他未來的王妃做一套衣裙,以表我這做母親的一片心意。哦,你許是不知,先皇後在世之時,皆是在兒子們成家之前,便親手為未來的兒媳們做好衣裙相贈,宮中一時傳為美談。姐姐我雖不及先皇後尊貴,可作母親的心都是一樣的。”

“不知曹王殿下現下貴庚幾何?”曹嫻心中不免疑惑,這楊夫人之子尚在蹣跚學步年紀,怎麽這麽早就要給尚不知在何處的兒媳做衣裙呢?

楊夫人道:“哦,妹妹話中之意是明兒年紀尚小吧?是這樣,姐姐我現下雖尚未老邁,可這眼力卻已見不濟了,趁著尚能認出針腳,便想趕著做了,若等到老眼昏花之時再做可就做不成了。做成個什麽樣才好呢?便想著來求妹妹了。”

曹嫻面現為難之色:“這……不是妹妹我於姐姐之請有意推脫,不怕姐姐見笑,妹妹我一向拙於女紅,於針黹之事實是外行,這……”

楊夫人截住對方話頭道:“妹妹莫要自謙了。我也不要妹妹親手為我描圖畫樣,我只要看一看妹妹這裏現成的一套衣裙便可。”

曹嫻眉睫微蹙:“現成的衣裙?姐姐指的是……”

“記得妹妹甫入後宮之時,當年的太子曾贈予妹妹一套衣裙,可是?”楊夫人說罷,眼睛直視著對方。

曹嫻眼波一閃,稍顯愕然,隨即恢覆常態:“是。”

楊夫人道:“那一套衣裙,姐姐我有幸見過,至今猶記得,堪稱絕佳之上品,自那以後,姐姐我便未再見過那麽好的衣裙,便想著,也依樣給姐姐我未來的兒媳做一套,只是,畢竟時日甚久了,記憶已有些模糊,便想來妹妹這裏再看上一眼,想來那衣裙該當尚在妹妹身邊吧?”

曹嫻話中有話道:“時隔如此之久,姐姐尚且記得當年廢太子贈與我的一套衣裙,姐姐真真好記性!”

楊夫人忙道:“妹妹切莫多想,真正的好東西總是讓人過目不忘的。妹妹該不會舍不得拿出來示人吧?”

“姐姐說的哪裏話,是姐姐多慮了。”曹嫻朝殿門口擡高聲音道,“如婳!”

如婳進入殿內:“奴婢在。”

曹嫻吩咐道:“去內殿將那套雙窠雲燕紋繡如意衣裙取來。”

如婳應聲進入內殿,旋即雙手捧著一個錦包走了出來。

曹嫻道:“將衣裙取出放在桌上,請夫人過目。”

如婳照曹嫻的吩咐做了。

楊夫人馬上作驚喜狀:“正是它!看,淺綠色挑絲雙窠雲燕襦衣,鵝黃紋繡白玉蘭如意長裙,看這質地與款格,這色澤與圖案,還有這針黹與繡工,哪一樣不堪為絕佳之上品呢。妹妹,你看呢?”邊說話邊用眼角覷向殿門口。

曹嫻道:“姐姐是賞衣行家,妹妹我自愧不如。”

楊夫人道:“欸,妹妹過謙了……”

這時門外傳來李世民的聲音:“誰在裏邊說話呀?”

話音未落,人已走了進來。

曹嫻與楊夫人同時向李世民見禮。

李世民道:“免禮。夫人怎麽想著到這裏來了?”

楊夫人回答:“妾身來看曹修儀殿裏這一套衣裙,煞是好看,妾身也想仿著做一身。”

李世民道:“哦?什麽衣裙如此之好?讓朕也來看看。”

楊夫人忙道:“陛下,衣裙妾身已看過,這便該走了。”

李世民眉目一揚:“哦?朕剛來你便要走?”

楊夫人道:“明兒是越來越淘了,整日價瘋跑,侍婢們都管不住他,妾身須回去看看,可莫磕著碰著了。”

李世民點頭道:“嗯,你去吧。”

楊夫人蓮步款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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