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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嫡親鬩蕭墻生亂象,夫婦合宮掖穩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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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延康坊魏王府廳堂內,燃著的蠟燭火苗不停地跳動著,映得對坐密談的李泰和皂衣男子的臉面忽明忽滅。

二人密談的唯一話題,就是李泰如何才能謀得太子之位。只聽皂衣男子道:“今太子已然被廢,殿下進入東宮之門豁然洞開,下一步便看殿下你如何走進去了。”

李泰一臉誠懇地看著對方:“下一步當如何籌劃,還望仁兄不吝點撥。”

皂衣男子道:“百善孝為先,殿下可於孝字上把文章做足。”

李泰眉頭微微蹙起:“孝字?請仁兄講明白些。”

皂衣男子道:“殿下可每日進宮侍奉於陛下左右。有道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殿下不辭辛苦殷勤恭謹,則陛下必為所動,殿下必有所獲。”

李泰點頭道:“這個不難,近日父皇已準我隨時出入他平日起居理政之所承慶殿,本王自明日起便依仁兄之言,每日至殿中侍奉父皇。”

皂衣男子又道:“還有,須有朝廷重臣為殿下說話,方可萬無一失。”

李泰思索起來:“朝廷重臣麽,那朝中第一重臣長孫無忌雖是本王的親舅舅,可他也是廢太子李承乾與本王九弟稚奴的親舅舅。不知為何,本王這位親舅舅一向對本王淡而遠之,卻與廢太子、稚奴十分親近,指望他為本王說話幾無可能。還有那諫議大夫褚遂良,亦是一向對本王敬而遠之,那右仆射房玄齡、吏部尚書楊師道等人都是老滑頭,他們是不會伸頭在本王身上押這個寶的。想來只有中書侍郎岑文本、黃門侍郎劉洎一向看好本王,本王倒是可托他二人在父皇面前為本王說話。”

皂衣男子點點頭:“嗯。還有,那枕邊風亦是不可小覷的。”

李泰又一蹙眉:“後宮妃嬪?”

皂衣男子道:“雖說後宮幹政乃朝廷大忌,可遍觀歷朝歷代,有哪一朝哪一代沒有後宮幹政之事?只不過方式方法不同罷了。許多時候,受寵妃嬪似是無意中說的一句話,倒比朝中大臣洋洋萬言還管用呢。”

李泰微微搖頭:“這個,本王一向不屑與那些後宮女人昵近的。”

皂衣男子道:“在下知道殿下一向自視清高,可若要成就大事,便不可一味地清高孤傲,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嘛,何況殿下無需屈身行事,只須稍稍低下一點高昂的頭便可。”

李泰不假思索地說道:“目下後宮之中最受寵的,自然是曹修儀,可本王與之向無往來啊。”

皂衣男子道:“其實,也無需殿下刻意去做什麽。人皆怕敬,只要看準時機向其略示恭敬之意便可。一旦她對殿下有了好感,即便她不在陛下面前說殿下的好話,也不至於說殿下的壞話,只此便可。”

“這個,容本王想一想吧。”李泰略一思忖,“嗯,有了……”

翌日一早,曹嫻一如既往前來承慶殿協助君王整理文案,當走到殿門外時,錢福迎上來道:“娘娘請,陛下正在殿內等候娘娘呢,哦,四殿下已先一步到了。”

曹嫻眉睫一抖,脫口道:“四殿下來了?”心想他來做甚?

走進殿內,見李世民站在禦案後與站在其身側的李泰正在一同欣賞書案上一幅裝裱好的書法。她上前見禮。

李世民聞聲擡起頭來道:“愛姬免禮。來,你快來看,青雀將三年之前朕與你在西海池邊所書詩作都親手裝裱好了。青雀不單文采出眾,還寫得一手好字,朕看這裝裱技藝也堪稱一流呢。”說到這裏轉對李泰道,“將這兩幅也展開讓曹修儀過目。”

李泰邊展開書軸邊謙恭地說道:“父皇溢美之詞,兒臣愧不敢當。”

書軸都被展開了,一軸是李世民寫的《賦尚書》,另三軸分別是曹嫻寫的《奉述陛下書體》、《海池鶴影》和《山前早梅》。

曹嫻對李泰一禮道:“多謝四殿下如此費心,四殿下辛苦了。”說著轉向李世民,“只是,臣妾羞於示人之拙作怎可忝列陛下大作之側,與陛下大作一同裝裱呢?且陛下大作僅只一幀,臣妾拙作卻多達三幀,這如何使得?”

李泰微笑道:“修儀娘娘切莫多慮。此四幀字,兒臣只是先裱出來供父皇與娘娘過目,看父皇與娘娘合意與否,如尚屬合意,則兒臣便將父皇近年所書手跡一一裝裱。至於娘娘‘忝列’一詞,是娘娘過謙了。雖說父皇飛白書體乃世間一絕,娘娘書體固不能及,但娘娘書體清麗雋永,剛柔相濟,亦屬世間精品,裝裱起來,或入閣典藏,或供人賞玩,亦是十分相宜的。”

李世民點頭道:“青雀說得不錯,愛姬不必多慮。這幾幀字,暫且存放此殿之內,待日後再移至藏書閣。愛姬今日至此,朕正有幾句話要說,朕看你於文史學養頗深,近來便讓你侍於朕的身側協理案牘諸事,連日勞心費神,可是苦了你了。現下青雀來了,他於文史也是頗有些造詣的,朕正可讓他在朕身邊協理案牘之事,愛姬你便可抽身歇息一下了。你如無其他事情,可以下去了。”

曹嫻對君王一禮:“臣妾謹遵聖命,這便告退。”

李世民愛撫地看著她:“去吧,回去好生歇息。”

當日晚間,承慶殿燈火通明,李世民一直在伏案批閱奏章。

李泰端著茶盞來到李世民身側,把茶盞放在禦案上:“父皇,歇一歇吧,用一口熱茶。”

李世民停住筆,擡起頭來:“嗯,這便批完了。青雀,你在這殿裏忙前忙後累了一整日了,早點回府歇息吧。”

李泰道:“兒臣不累,父皇忙了一整日了,兒臣去打一盆熱水來,為父皇燙腳解乏。”

李世民擺擺手:“欸,打水洗腳之事自有下人們照應,你不必費心。”

李泰向偏殿那邊走去,繼之吭哧吭哧端來一盆熱水:“父皇,兒臣給您洗腳。”

李世民道:“不用,朕自己洗。”

李泰伏地叩首,充滿感情地說道:“父皇生我養我,若無父皇,兒臣豈能自出生之日起便為王子?宮中侍婢甚多,兒臣想侍奉父皇也難得插手,今日便允兒臣為父皇洗一回腳,以示兒臣對父皇的感激之情吧!”

李世民見他說得動情,只得依了他。

李泰身軀肥胖,難以下蹲,只能貓腰蹶臀給父皇洗腳,未洗幾下,已累得氣喘籲籲。

李世民看在眼裏,心中大為感動,遂道:“青雀呀,你大哥承乾他不爭氣,朕只寄望於你啦,等過了月底,朕便頒詔,立你為太子。”

侍候父皇一整天,終於換來父皇金口玉言,面許立自己為太子,李泰心中不禁一陣狂喜,面上卻不動聲色。他給父皇洗完腳又把腳擦幹,親自將洗腳水倒掉,卻仍遲遲不肯離去。

李世民催促道:“好了,你也勞累一日了,快回去歇息吧。”

李泰卻似有話要說:“父皇……”

李世民一怔:“嗯?你還有事?”

李泰一低身子跪伏於地:“父皇,有一件事,兒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世民面色一變:“何事?你且講來。”

“兒臣小弟憫兒滿月那日,父皇在丹霄樓大宴群臣,兒臣也忝列其中。席間兒臣偶一外出,不期然見大哥承乾的侍女巧玲與曹修儀的侍女紫霞在回廊一角正在竊竊私語,見了兒臣,便都慌慌地離去了。兒臣當時頗覺蹊蹺,不想其後便出了憫兒被害之事。”

李世民眉頭已緊緊鎖起:“有此等事?此事你為何不早告知於朕呢?”

李泰現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這個……兒臣只看見她二人在一起竊竊私語,卻並未聽到她二人在說什麽。再者,承乾當時正做著太子,兒臣怕牽連上他,到頭來兒臣落個與他爭儲的嫌疑……說來說去,是兒臣心存私念,請父皇治兒臣知情不舉之罪。”

李世民始終皺著眉頭,朝李泰擺擺手:“好了,朕都知道了,朕不怪罪於你,你下去吧。”

待李泰退出殿外,李世民即對錢福道:“傳旨,速將東宮侍女巧玲拿來殿中!”

時候不大,錢福就返回殿中回奏:“陛下,奴才帶侍衛們去東宮捉拿侍女巧玲,卻得知此女已於數日前死了。”

李世民目光一抖:“什麽?死了?如何死的?”

“據看守東宮的禁軍統領說,該女如廁之時,人進去之後久久不見出來,著人進入廁中查看,見該女已然死了。”

李世民怒道:“豈有此理!是何死因,可查清了?”

“禁軍軍醫做了屍檢,認定為服毒而死。”

李世民稍一思忖:“傳旨,擺駕右領軍府!”

右領軍府,被關在高墻內的李承乾,衣服骯臟褶皺,形容慘淡枯槁,一副可憐巴巴模樣。在守兵押解下,他一瘸一拐蹣跚而行,來到父皇跟前。由於足疾,一時難以站穩,打個趔趄,方跪倒在地。面對父皇,不由悲從中來,伏地痛哭道:“父皇啊,您來看不孝的兒了……”

從八面威風的太子一下子變成人所不齒的罪人,好好的兒子敗落到如此地步,李世民心中忽地一酸,一腔怒氣不由已減去大半。命人扶李承乾坐在地上,沈默有頃,方道:“想你幼時敏慧好學,很是招人喜愛,朕亦對你寄望甚高,擇天下名師教授於你。朕記得你還不到十歲,便縱論天下事,且辭色慷慨,大有不可侵奪之志,為何到了後來,人長大了,反倒愈益頹廢了?”

李承乾低頭抹淚,一時無言以對。

李世民說到痛心處,已換上責備的口氣:“朕每每勸你愛賢好善,你卻置若罔聞,私所接引,多為小人,最後竟潛謀引兵入後宮,你……你如此行事對得起誰,對得起你故去的母後麽?”

“我……我……”李承乾強作辯解,“我斷無謀害父皇之意!”

“那你謀反意欲何為?”

李承乾目光幽幽,語意恨恨地說道:“臣為太子,夫覆何求!然而青雀每每相逼,父皇亦時有褒他貶我之語,臣與屬下謀自安之計,不逞之人教臣為不軌之事。”

聽他一說,李世民臉色已沈暗下來:“聽你之言,你意欲謀反全是他人的錯,你是沒有一點錯了?你只道朕寵愛青雀,可青雀並非太子,縱是溺著些也並無大礙,但太子是未來國君,乃國脈所系,豈可放縱不羈?所謂‘美成在久,惡成不及改,可不慎與’!你當明白,‘玉不琢,不成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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