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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遇故知宵小挑嫌隙,抒正氣貞淑篤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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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臉色變得十分嚴峻:“此項尤為緊要。代天子在各地行政的是刺史、縣令,再好的詔令實施不善也無異於烏有。此事朕將與幾位宰輔妥為計議。”

男子走了,自始至終都沒敢看皇帝身旁的女人一眼,也就沒有發現曹嫻其人。

李世民感慨而言:“朕常講,何代無才,但患遺而不知也。你看這孫亮,僅一九品小吏,卻腹藏經國之策。朕看,比那些峨冠博帶高居廟堂之上飽食朝廷俸祿卻庸庸碌碌之人要強過百倍!朕意已決,孫亮入值弘文館,破格晉為正五品學士,朕要經常與之計議朝政,縱論得失。——曹愛姬,你怎麽了,身體不適麽?”

曹嫻心中一驚,走了神的思緒馬上拉回到現實:“回陛下,臣妾無恙,臣妾在想,陛下慧眼識珠,真乃國之大幸。”

那邊殿角處站著的武媚娘冷眼看著這邊,唇角彎出一絲譏諷的笑。

時候不大,武媚娘就出現在了後宮楊夫人的寢殿芙蓉苑內。楊夫人一見她的面,便從她那微含詭秘之色的神情上看出她定有秘事相告,於是把她讓進內殿,二人很快便竊竊密語起來。

武媚娘先說了皇上召見孫亮的經過,之後說道:“妹妹我看得真切,曹修儀乍一見那白面書生孫亮的面,登時變得面白如紙,神色恍惚。妹妹由此可知,曹修儀與那孫亮絕非初次見面,二人之間定有那非同尋常之過往!”

楊夫人點頭:“嗯,曹修儀來自於平州,那孫亮也來自於平州,當為同鄉。曹修儀一見孫亮便神色大變,可知他二人非止是同鄉,定有一段不為人知的舊情緣。”

武媚娘詭譎地一笑:“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在這上頭動動心思呢?”

楊夫人也一笑:“你是說,讓他二人琴瑟和鳴,再續舊情?”

武媚娘道:“就是啊。回想起來,妹妹我甫進後宮之時,也是深受陛下恩寵的,只是有一回陪侍陛下去禦馬監馴馬之時,我言語唐突了些,便惹惱了陛下,自那時起陛下便疏遠了我。於此我怨不得別人,只怨自己不謹慎。可姐姐你就不同了。記得陛下是極隆寵於你的,後來徐婕妤入宮了,陛下分出了一份心思在徐婕妤身上,對姐姐的寵愛自然便淡了些。然自徐婕妤中毒早產且再不能生育之後,陛下於姐姐便又隆寵如初了。可自曹修儀一入宮,陛下便專寵於她,倒像是把姐姐遺忘了。”

楊夫人道:“這還是眼前的,日後之事才堪憂呢。”

武媚娘道:“姐姐是說……噢,可不是麽,前幾年陛下幾次欲冊姐姐為後,都被魏征那個糟老頭子諫止了。如今魏征重病在身,已然無力來多管閑事,陛下該是能冊姐姐為後了,這又來了個曹修儀,陛下一門心思全放在她身上,哪裏還會想到姐姐的事?待她有朝一日生出個小皇子,那皇後之位恐就非她莫屬了。”

楊夫人恨恨地說道:“這個曹修儀,著實是姐姐我的一個克星!”

武媚娘道:“如今你我姐妹已知曹修儀與那外臣孫亮有舊情,如能在這上頭做一篇好文章,便可在陛下與她曹修儀之間插上一個大楔子!”

楊夫人眉頭微蹙:“可如何做好這篇文章呢?”

武媚娘道:“設法讓他二人單獨在一處會面,再讓陛下知曉此事,便成了。”

楊夫人略想一想:“讓曹修儀去前朝與孫亮會面是不成的,曹修儀不會聽從你我調遣,只能設法讓孫亮進入後宮與曹修儀會面。”

武媚娘道:“姐姐可以某個由頭把曹修儀引到一僻靜處,再讓人去弘文館傳曹修儀口諭給孫亮,就說修儀娘娘命孫亮至後宮某處覲見,將孫亮領至後宮曹修儀站立處,此事便成了。”

楊夫人道:“你這一說倒讓我想起了,近日西域林邑國貢來數千種金魚,養在了禦苑水榭魚池之內,我可以邀曹修儀同去觀魚為由把她引至該處,且要當著陛下的面邀她,以此表明我此舉是光明正大的。再讓人去弘文館傳曹修儀口諭,把孫亮引到該處,他便可與曹修儀單獨會面了。只是這個傳諭之人甚是難尋。一者,此人須持有出入宮禁的令牌;二者,為免留後患,此人須不為那孫亮所熟識,更不可為禁門值守之人所熟識。”

武媚娘道:“如此說來,這個人須到宮外去物色。只是後宮掌管出入宮禁令牌之人,除東宮太子而外,便是貴妃。可否請貴妃幫這個忙呢?扳倒曹修儀,她貴妃也是欲求而不得的。”

楊夫人搖頭道:“絕不能讓貴妃知曉此事,以免此事成為她日後要挾我的一個把柄。妹妹你記住,要做此事,這後宮之內除了你我,絕不可再讓第三個人知道!”

武媚娘點頭:“嗯,姐姐言之有理。”說到這裏靈機一動,“有了,有一個人可做此事。”

楊夫人問:“誰?”

武媚娘道:“陛下承慶殿旁茶坊燒茶爐的小內監。”

楊夫人聽了一楞:“他?盡管孫亮不認識他,可後宮門禁值守之人會認識他呀。”說到這裏連連搖頭,“此人不可。”

武媚娘道:“姐姐聽我講啊,不是讓此人直接去傳諭孫亮,是讓他去宮外坊市上尋人來做此事。一者,妹妹我每日數次去茶坊為陛下取茶水,與那小內監說說笑笑,已十分相熟;二者,那小內監時而便出宮去坊市上采買木炭,身上常備著出入宮禁的令牌;三者,他常去坊市上買木炭,到坊市上物色做此事的人極是容易。可讓小內監以采買木碳為由出宮,尋到相宜的人之後,將令牌與所著外衣交與那人,讓其扮作內監進入後宮,事畢出宮之後再與小內監交接令牌與外衣,小內監再買上木炭回宮。”

楊夫人心有疑慮:“讓陛下身邊之人去做此事,是否太過冒險?”

武媚娘道:“姐姐未聽說過麽?有些時候,越是危險處便越是安全處,此謂燈下黑。越是陛下身邊之人去做此事,他人便越是想不到會是此人!”

楊夫人疑慮仍未消除:“那小內監肯做此等冒險之事嗎?可莫要辦不成事,又多了一人知曉此事。”

武媚娘道:“我料著他肯做。前日我去取茶水之時,見他滿面愁苦之相,便問他,可是遇上了難事?他講,他老家老娘常年患病,為給老娘醫病,他已用盡了所有積蓄。近日他老家有人捎信給他,他老娘病得愈發沈重,若再不醫治便挨不過幾日了。當時我把身上帶的四十錢給了他,他竟感動得痛哭流涕,接連給我磕了數個響頭。此時我們許以重金讓他去做此事,由不得他不肯做。”

楊夫人點頭,頓一頓又道:“還有,讓他去外面尋一個生人來做此事,那人到宮中不辨路徑,難以將孫亮引到該到之處啊。”

武媚娘道:“這個也不難。先讓那人以到後宮送木炭為名,讓小內監把他領到後宮,小內監將那弘文館與禦苑水榭一一指點給他,待過幾日門禁值守之人將其面目淡忘了,再讓他來做此事,他便不會不辨後宮路徑了。”

楊夫人點頭:“嗯,妹妹此法甚妙,就依此行事。”

五天之後的一個午後,李世民正在承慶殿內批閱奏章,武媚娘端著一盞茶蓮步款款來到李世民身邊,把茶盞放到禦案上,輕語道:“陛下,請用下面新貢來的鳳凰水仙新茶。”然後悄悄退下。

李世民放下禦筆坐正身子,端起茶盞揭開蓋子,將茶盞湊近鼻下先聞一聞,再呷一口,對在一邊整理案牘的曹嫻道:“愛姬嘗嘗這新貢來的鳳凰水仙味道如何。嗯,你先聞一聞,這氣味香啊,有如空谷幽蘭,靈妙鮮爽。”

曹嫻端起茶盞聞一聞:“嗯,陛下所言甚是。”

李世民道:“你再品一品,這味道真如蜜底甜香,濃郁甘醇哪。”

這時錢福進殿:“陛下,夫人求見。”

李世民道:“讓她進來吧。”

楊夫人進殿,向李世民和曹嫻各施一禮:“參見陛下,參見曹修儀。”

曹嫻趕忙起身還禮:“夫人免禮。”

李世民微微笑著:“夫人此來可是有事?”

楊夫人又低身一禮:“回陛下,妾來,是邀曹修儀去那水榭邊賞魚。近日西域林邑國貢來數千種新品種金魚,極好看的。妾想邀了曹修儀一同前去觀賞。”

李世民點點頭,見曹嫻遲疑著,說道,“去吧,難得夫人一片心意。”

曹嫻低身一禮:“謝陛下。”又向楊夫人一禮,“謝夫人相邀。”

秋日午後暖陽,撒下柔柔一片溫情。陽光下的偌大魚池,清可見底。各色魚兒在池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動著。站在水榭雕欄邊的楊夫人伸著纖纖玉指朝池水中指指點點,饒有興致地對身旁的曹嫻品評著各種金魚:“看那朱砂水泡,通體潔白如玉,頭兩邊的兩個大水泡卻是紅艷似火;再看那鶴頂紅,亦是全身雪白,頭頂上一點紅艷,與那白鶴的紅冠竟是毫無二致……”一個個道來如數家珍,似完全沈浸在了觀魚的愉悅之中。曹嫻嘴上應著,心中卻別有一番滋味。孫亮的突然出現,已在她的心海中掀起滔天巨浪,無論怎樣努力,她都無法將自己的心境平靜下來。楊夫人至殿中邀她來水榭觀魚,她本無心前來,怎奈楊夫人是當著陛下的面相邀的,陛下也頷首讚同,她就不好再拂對方的好意了。

楊夫人仍在一個一個地品評著:虎頭水泡、紅水泡、墨水泡、朝天龍、四絨球、十二紅、紅白花龍睛……嘴上不停,卻又不時擡眼瞥那不遠處的殿角一眼。驀地,她停住述說,一笑道:“喲,姐姐有些內急,妹妹稍等,姐姐去去便回。”說罷徑自朝那水榭盡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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