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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宿山坳劍鋒逼刺客,游禦園佳作冠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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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自然齊聲說好,只有李承乾默然無語。

詩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作為君主,應勤奮學習古代典籍,吸取前代昏君荒淫誤國的教訓,戒奢糜無度,戒沈迷聲色,要自始至終居安思危,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詩意的指向也很明顯,就是用來教諭太子的。太子對此,當然心知肚明。

李世民似無意中看了那邊曹嫻一眼,只見曹嫻一雙美目也正看著他呢,許是沾了點酒的緣故吧?那真是盈盈玉靨含春意,脈脈雙眸籠秋波。李世民龍心大悅,心說你們不是不服氣麽?朕今日便讓你們見識見識,朕的曹愛姬不僅貌美無雙,而且才學也是無人能及,於是說道:“方才兩位愛妃不是要曹修儀即景詠物賦詩麽?好啊,朕不僅讓她當場賦詩,而且是由他人來命題。命題之人,便由青雀來擔當。”

李泰聞言一楞:“兒臣?”

“對呀,題目亦是由你選定。”李世民想到了,若由自己來命題,即使曹愛姬所賦之詩再好,也會有人疑心自己早已把題目定好並告知了她,讓她事先打好了腹稿,那麽幹脆讓青雀來定題,便任誰都無話可說了。

李泰說一聲“兒臣遵命”,就在心中轉開了彎彎腸子。他決計要難一難曹修儀。他想到,若從周圍景物中選題,只怕她早已打好了腹稿,必須選她毫無準備的冷僻些的物事為題。看著父皇詩作手跡,他有了主意。父皇書法研習晉代書聖王羲之,功力甚深,且演化而成“飛白”書體,枯墨用筆,字體蒼勁老練,於筆畫中絲絲透白,自成一家。她曹修儀甫入後宮,對父皇書體特點印象一定還不甚深,即應以此為題命她賦詩,於是對李世民道:“父皇書體,乃當世一絕,兒臣愚意,即以品評父皇書體為題,請修儀娘娘賦詩一首,可好?”

李世民點頭:“好啊,開始吧。”

李泰朗聲道:“遵陛下聖命,請曹修儀當場賦詩的題目是:奉述陛下書體。來人!將陛下手跡送與曹修儀過目,筆墨伺候!”

錢福捧著李世民詩作手跡送到曹嫻手上,又在她面前桌上放好筆墨宣紙。

眾目睽睽之下,曹嫻將詩作手跡觀瞻兩遍,稍一凝思,然後拿起筆來,只見她行筆疾健,落墨有聲,立成詩作一首:奉述陛下書體。鋪箋生氣象,落墨展新書。鳳翥沖雲漢,龍翔湧海流。凝霜古藤勁,凍雪老梅遒。別有疏狂草,一瞻萬冀酬。

錢福早已在一旁候著,將詩稿捧送到李世民面前桌上。李世民略一瀏覽,便朗聲讚道:“好詩,亦是好字!清麗而不寒蹇,放逸而不恣肆。”

說罷把詩稿往李泰面前一推:“念!”

李泰接過詩稿,向眾人誦讀一遍。

李世民神態自若地微笑著對眾人道:“諸位愛妃、皇兒以為如何?”

君王已經有了定論,詩又確是好詩,眾人盡管各揣心思,也便齊聲說好。

李世民吟道:“‘別有疏狂草,一瞻萬冀酬’,曹愛姬是在向朕索贈草書墨跡呢,好啊,明日朕便贈你一軸狂草手跡。”

曹嫻起身向李世民一揖:“謝陛下錯愛。”

眾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曹嫻身上。那眾多目光中流露出的神色各有不同:公主們目光中流露的大多是讚賞;韋貴妃則不動聲色,只唇角似撇出一絲冷笑;燕賢妃和楊夫人眼中似又多了幾分寒意。更值得玩味的是三殿下李恪的目光,那當中有驚訝,有輕慢,還有幾縷飄忽不定的邪魅……

李泰則在暗忖:她曹修儀文思怎會如此敏捷呢?莫不是她早已打好了腹稿,碰巧與自己的命題相吻合了?此時,六七只修腿長頸的丹頂白鶴向著臨湖殿水亭上的紅花綠葉旁翩翩飛來。李世民以筷挑一些飯菜扔到鶴群旁邊,眾人以為仙鶴們定會來搶食這世間無雙的美味,卻見高傲的仙鶴見了,竟都背過身子游到別處去了。

李世民不禁嘆道:“《詩。小雅。鶴鳴》曰:‘鶴鳴於九臯,聲聞於野。’竦輕軀以鶴立,若將飛而未翔,鶴的清奇獨立向為世人所稱道啊。”

李泰眼珠一轉,來了主意,便望著曹嫻道:“修儀娘娘才思敏捷,令小王欽佩之至,娘娘何不以那白鶴為題賦詩一首呢?”

曹嫻未立即答應,剪水雙瞳只望向李世民。

李世民朝她點點頭:“曹愛姬莫猶豫,盡管賦來。”

曹嫻起身向李世民深施一禮:“臣妾謹遵聖命。”望一望那鶴影,未假思索,便坐下揮毫賦成小詩一首:海池鶴影。朵朵白雲入海波,翩飛曼舞影婆娑。嘯鳴汀渚聲聲赫,玉立出塵自異卓。

錢福接了,正要往李世民這邊送,只聽李世民道:“錢福,莫往朕這裏送了,你就在那裏誦給各位聽聽!”

錢福即扯開公鴨嗓誦讀一遍。

大多數皇子公主齊聲叫好。

李世民道:“嗯,好,好,曹愛姬寥寥四句,便將鶴清逸脫俗之格調勾畫無遺了。”

在李世民近處桌邊坐著的楊夫人湊在燕賢妃耳邊悄聲說了幾句什麽。

燕賢妃馬上道:“陛下所言甚是,曹修儀才思敏捷如此,令我等妃嬪自愧弗如。臣妾以為,似這樣以此時此地之景命題賦詩,詩賦得好已是頗見功力,若以彼時彼地之景命題賦詩,如賦得切近物象且文質俱佳,則更見功力。妾聞這海池西岸之望月山南坡植著數株早梅,每歲冬寒尚未退盡之時,便有梅花早早開放了,曹修儀何不以此早梅為題,再賦佳句,讓我等一飽耳福呢?”

李世民點頭:“嗯,賢妃此言有些道理,曹愛姬,就以早梅為題賦詩一首,如何?”

曹嫻起身向李世民一禮:“臣妾遵命。”略一思索,又提筆書成小詩一首:山前早梅。萬木蕭疏處,夜來發幾枝。不爭眾芳粲,惟恐喚春遲。

錢福接過詩稿,轉對李世民問道:“陛下,還是由奴才誦讀麽?”

李世民道:“念!”

錢福又扯開公鴨嗓誦讀一遍。

李世民環顧一下眾人:“各位愛妃,各位皇兒,曹修儀此詩,你們以為如何呀?”

大多數皇子公主又一齊說好。

楊夫人又對燕賢妃附耳小聲說了幾句什麽。

燕賢妃馬上又道:“陛下,曹修儀此詩辭義俱佳,不過,依臣妾愚見,尚有美中不足,既然詩題為早梅,詩中說夜來發幾枝,便未能盡顯其早,不若說‘發一枝’,便是極言其早了。”

李世民點頭道:“嗯,好!今日之酒宴乃朕之家宴,各位皆當無拘無束,暢所欲言,賢妃如此便甚好。至於見解如何,盡可互相切磋。曹愛姬,方才賢妃所言,你以為如何?可直抒己見,不必隱諱!”

曹嫻起身一禮:“是!”覆又坐下,“賢妃娘娘見解甚是高妙,令臣妾有茅塞頓開之感。臣妾拙作中謂梅開之早,用‘發幾枝’而未用‘發一枝’,是想,一樹早梅於一夜之間開放,是極少只開一枝的,若為盡顯其早而說‘發一枝’,恐有刻意之嫌,故此便用了‘發幾枝’,此乃臣妾孤陋之見,祈陛下恕臣妾妄言之罪。”

李世民道:“欸,曹愛姬所言有理有據,怎是妄言呢?又何罪之有?”

燕賢妃急道:“陛下,曹修儀方才說早梅開放極少只開一枝,既是極少,便是還有,不是沒有吧?既然有,為何不可以說‘發一枝’呢?”

李世民沒有說話,已面露不悅之色。

此時一脆嫩的童聲驟然響起:“父皇!”

眾人都循聲看去,見兕子已從李承乾身邊站了起來。

兕子清亮明眸註視著李世民:“兕子有話想說,可以麽?”

李世民點頭道:“嗯,當然可以,童言無忌,朕倒是甚想聽聽小公主說些什麽。”

兕子道:“兕子極是喜愛望月山南坡那數株早梅的,自去歲以來,為能第一眼賞到早梅初開之美景,在冬寒將去之時,兕子每日清晨都去那些梅樹旁觀看,兩歲冬寒將盡之時皆是忽於一早那同一株梅樹開出了五六朵或七八朵花兒,未見單單只開一朵的,故而兕子以為,曹修儀所賦詩中‘夜來發幾枝’一句,甚為妥帖。”

李世民高聲道:“好!童言無忌,童言率真。曹愛姬所賦之詩,貼切自然,文質俱佳,尤其是‘不爭眾芳粲,惟恐喚春遲’之句,道出了早梅獨具之品格風神,只其中一個‘喚’字,便將早梅寫活了,不啻神來之筆。朕以為,詩言志,詩品即人品,首先心中有之,然後筆下方能書之。望諸位愛妃諸位皇兒皆如曹愛姬詩中所言,只喚春,不爭粲!”

那邊燕賢妃扭頭狠狠剜了楊夫人一眼,楊夫人只裝作沒有看見。

此時錢福走到李世民身邊道:“陛下,禦前侍衛來報,尚書右仆射長孫無忌、左仆射房玄齡求見陛下,已在前殿候著呢。”

李世民道:“讓他們到承慶殿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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