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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迎佳期月老牽紅線,定名分新人赴長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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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嫻聞言,面呈羞赧之色,微微低下頭去,定一定心神,才道:“終身大事,須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徒兒論字之事,須由家父做主,徒兒不敢擅自為之。”

靜慈道:“徒兒已滿二九芳齡,尚在待字之中,所以如此,皆因機緣未臨,如此情形定已成令尊大人心中一大陳屙,今機緣已至,若令尊在,對這樁婚事定會滿心歡喜;令尊不在,徒兒自行應承下來,便祛除了令尊心中陳屙,此正是徒兒恪盡孝道之舉,因之徒兒切勿多慮。徒兒且聽為師最後一言,徒兒與先生的吉日良辰已為期不遠了,願徒兒好自為之。”說到這裏嘆一口氣,“為師乃佛門之人,本不該沾染紅塵俗事的,只是你是為師的得意弟子,令尊又不在你身邊,為師只得破這一回例了。此事到此為止,下不為例。”

曹嫻謝過師父,又想,自己與先生已經各奔東西了,日後怎會那麽巧,再有一次邂逅時機呢?無從相會,婚約之事又何從談起?由此想到明日一早就要動身返鄉了,一路盤費尚無著落,臉上一熱道:“徒兒想明日早起便動身返鄉,只是路上盤費不足……”

“噢,此話當由為師來說的,倒讓徒兒先說了。”靜慈打斷對方的話道,“為師早知你盤費無著,卻一直未與你提起此事,是想讓你在為師這裏多住一日兩日,不想徒兒返鄉已是急不可待了。”說到這裏又提高聲音向側門那邊道,“慧兒,取兩千錢過來!”

曹嫻忙道:“師父,兩千錢太多了,徒兒只借一千錢已足夠了。”

靜慈道:“有道是窮家富路,一千錢哪裏夠用?兩千錢,已屬寒磣,徒兒不見笑,便是為師的體面了。”

次日一早,曹嫻仍著男裝,辭別了師父走上返鄉之路。剛走出山門不遠,忽聽身後有人呼喚:“曹嫻姑娘,且請留步。”

曹嫻眉睫一跳:這聲音好耳熟!是他,方掌櫃!他竟稱自己為姑娘!這位精明過人的老頭兒,終於按捺不住,竟將自己的隱情挑明了。此時此刻,她已無從退避,只得回過頭去。

“你……”她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房玄齡幹咳兩聲:“怎麽,姑娘如此之快便將老朽忘記了?”

曹嫻拱手道:“晚輩怎敢忘記老前輩,晚生是在想,老前輩為何如此稱呼晚生呢?”

房玄齡微微一笑:“恕老朽孟浪。姑娘你原本便是一位姑娘嘛。”

“老前輩此話從何而來?”曹嫻心想:看你會不會把紅兒賣出來!

不想房玄齡卻道:“這個麽,是姑娘自己告知於老朽的呀。”

曹嫻雙眉一蹙:“此話怎講?”

“昨日傍晚,姑娘著一襲靚裝,與靜慈大師一同泛舟碧水潭上,當時老朽正巧行至岸邊,無意中將姑娘靚裝倩影泛舟潭上的一幕看在了眼裏,這不就是姑娘自己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知於老朽了麽?”

曹嫻驚詫道:“昨日老前輩不是隨先生赴外地看貨了麽,當晚怎會又到了碧水潭邊?”

房玄齡就把昨天當天又回到紅石灘駐地的緣由簡略說了。

曹嫻問道:“老前輩呼喚晚輩有何貴幹?”

房玄齡左右看看:“這裏並非說話處,你我可否借一步敘談?”

曹嫻道:“晚輩這便要返鄉了,老前輩有話便在此處講吧。”

“這……”房玄齡心想自己的話可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說完的,這哪裏是說話的地方?四下望望,擡手一指對面一座茶樓,“姑娘,你我只到對面那茶樓小坐片刻,不妨你趕路的,萬望屈尊成全。”

曹嫻心想,面前這老者已是自己爺爺輩的人了,提出這麽點要求,自己若不答應實在說不過去。而且,她已預感到對方將要說什麽,心想師父的話果然應驗了,自己斷無拒絕之理,於是說道:“在老前輩面前,晚輩豈敢稱尊,老前輩請。”

這一老一少來到茶樓內,尋一雅間相對而坐。

房玄齡心想,今日敘話,須有和諧的氣氛,方能有好的結果,於是想好了開場白,笑道:“姑娘定是以為,老朽偏要挑明人家的隱情,真乃討厭至極,可是?”

曹嫻一聽這話也笑了:“老前輩何出此言?晚輩絕無此意。晚輩倒是想說,晚輩若有言語唐突處,還請老前輩多多海涵呢。”

這麽一說一笑,屋內的氣氛果然寬松了許多。

房玄齡呷一口茶,之後鄭重其事地說道:“是這樣,老朽此番來見姑娘,為有一事要與姑娘相商。老朽說了,你若願意,老朽自當顏面增光;不願意呢,便權當老朽什麽都未曾說。”

曹嫻聽了這話,心就突突突一陣狂跳,穩了穩神,才道:“老前輩有話但講無妨,晚輩洗耳恭聽便是。”

房玄齡清一清嗓子,鄭重其事地說道:“昨日老朽與先生在黑風口遭遇強人,姑娘鼎力救援,老朽才逃過一劫,姑娘於老朽有救命之恩哪。知恩圖報乃古來之理,怎奈老朽卻無以為報。想來老朽膝下有兒無女,意欲收姑娘為義女,也算了卻了老朽的一樁心願,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聽了這話,曹嫻心中松了一口氣:原來他是為這事來的呀,又隱隱地有些失望。見對方正眼巴巴地等待自己的回答,略一思忖便道:“不可,論年庚,晚輩乃老前輩孫輩之人,豈敢妄自充大?再說,晚輩不過一貧苦漁家女子,老前輩乃既富且貴的大掌櫃,晚輩認老前輩為義父,豈不有攀尊附貴之嫌麽?”

“欸,”房玄齡大不以為然,“姑娘此言差矣。老朽雖已年逾花甲,但還不甚老嘛,再說,老來得子,乃人生一大幸事喲。攀尊附貴之說也無由成立,看人豈可只看門第不看人品才學?老朽以為,如能收姑娘這麽一位知情明義文武兼備的女子做義女,乃老朽前世修來之福呢。當然嘍,此事還須遵從姑娘意願。”

見老前輩說得情真意切,曹嫻也動了感情:“蒙老前輩如此垂愛,晚輩不勝感激,晚輩願認老前輩為義父,義父在上,且受女兒一拜。”說罷便離座面向房玄齡跪了下去。

房玄齡喜不自禁,趕忙起身來扶:“我兒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二人重新落座後,房玄齡道:“你我既已義結父女,義父對我兒便可無話不說了。義父此番來見我兒,一是來認你為義女,二是來議定我兒終身大事。”見對方微微低下頭靜聽,又接著說道,“兒啊,你覺得先生此人如何呀?”

曹嫻聞言心頭一顫,頓一頓,稍稍擡起頭回答:“先生是女兒的救命恩人,是個好人。”

房玄齡起身踱步道:“光用‘好人’二字來評價先生,恐遠遠不夠吧?先生品貌才學文韜武略,無論哪一方面,都堪為人中之傑呀。我兒如選擇這樣的人偕老百年,當保終生無虞了。我兒啊,你可知曉?今先生於我兒已是情有獨鐘了。若我兒亦有意於先生,便可永結秦晉之好,我兒以為如何?”

師父至囑言猶在耳,因此曹嫻對義父的話並不感到多麽突兀,但仍低首含羞道:“義父為女兒籌劃終身大事,女兒本當惟惟從命,只是,對於先生貴庚幾何,家室怎樣,女兒尚且一無所知呢。”

房玄齡道:“先生剛剛年逾不惑,正當年富力強之時。正室已經過世,側室麽,倒有幾位。像先生這樣的人中俊傑,有幾個偏房乃情理中事。以我兒這樣的絕代佳麗,婚後成為側室之尊指日可待,即使扶為正室亦非奢望。”

曹嫻道:“女兒無意爭尊奪長,只要夫妻恩愛互相體貼,女兒便知足了。”

房玄齡沒想到姑娘如此大度,由衷讚道:“我兒賢淑至此,義父甚感欣慰。既然如此,義父已請命相先生掐算了我兒與先生的年庚八字,皆是相諧相合,又看好了吉日,就在三日之後的第四日,屆時我兒與先生即可舉行成婚儀典。義父我既是先生的掌櫃,又是我兒的義父,便要一手托兩家,一應程儀庶務皆由義父籌劃備辦,我兒只須安心等待便是。”

一聽這話,曹嫻大吃一驚:“三日之後即成婚?恕女兒萬難從命。女兒自海上遇險至今已有五日,家中父親尚不知女兒是死是活,定已憂心如焚,女兒不能為著兒女私情而置家父安危於不顧,所以亟須早日返鄉,以慰家父之心。”說到這裏站起身來。

“我兒且慢!”房玄齡伸出雙手做個讓對方坐下的手勢,“容義父把話說完。女兒你掐指算算,你此次靠兩條腿走陸路返鄉,需走多少時日方能到得家中?自此處走陸路至平州南部沿海,少說也有六七百裏,即便以你日行百裏計,也須走六七日方可到達,可要乘千裏駿馬日夜趲行呢?往返所需不過兩日。”

曹嫻眉睫一挑:“義父的意思是……”

房玄齡微微一笑:“實言相告,為父於昨日晚間前往彌陀寺拜會了你的師父靜慈大師,從大師處得知你家住址與親屬情形,回去之後義父便代你修書一封,指派信使乘坐快馬星夜兼程送往你的家中。書函主旨有二:一為告知令尊與令姊,你已泛海抵達紅石灘,目下諸況皆好;二為備述你海上遇救之恩人已是你意中之人,此人堪為賢婿佳偶,我兒欲與之永結鸞儔,不知令尊意下如何,祈回函以告。沿途有先生所設貨棧,每至一站,便換人換馬,持函續行,不出二日,信使便可返回,彼時閱過令尊回函,若令尊大人允準這門婚事,我等便依本地風俗援例而行,若令尊未允,我等再從長計議,如何?此事義父我事先未征得我兒允準,便捉刀代筆簡辦了,實有越俎代庖之嫌,我兒如心存怨艾,為父這裏先行賠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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