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瞪著失神的眼睛看看曹嫻，又看看靜慈，再把眼睛轉向曹嫻，嚅動幾下嘴唇，才說出話來：“曹……恩人，我與邱爺爺是向你求救來了，我們的人……遭了大難了……”

“快講，怎麽回事？”

鐵蛋斷斷續續說起了事情的原委。

這天傍晚，突然而至的狂風驟雪，使鎮子周圍餓了一天的乞丐們來不及尋找暫避風雪之所，就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鎮子上的粥棚，到那裏可以喝上一口熱粥充饑，還可以避一避風雪，於是陸陸續續匯集到粥棚外，時候不大就聚集了百來號人。姜忠老漢想讓他們進粥棚吃粥避風雪，可粥店另一合夥人沈甲卻堅決不讓，說讓這麽多人進粥棚吃粥，一是容納不下，二是會把粥店糧米盡數吃光。且此例一開，以後便會有千萬個乞丐蜂擁而至，那樣一來，粥店非垮掉不可。

聚在粥棚外的眾乞丐見粥店東家遲遲不肯讓他們進粥棚，一時間人怨沸騰，一些人開始罵罵咧咧。

一名乞丐高聲道：“店家對我等如此冷酷無情見死不救，我等索性把粥店搗毀！”

眾乞丐齊聲響應：“對！搗毀它！”

一名乞丐拿一根木棍開始“咚咚咚”地捅門，另一名乞丐幹脆用腳踹門。

正在此時，姜忠從一旁走了過來，喊道：“各位稍候！各位稍候！”說著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視，“馬幫主在哪裏？”

丐幫幫主馬大年走到姜忠近前：“我在這裏。”

姜忠道：“馬幫主，拜托你，對老少爺們說，容老朽再去與東家相商，讓各位進粥棚暫避風雪。”

“好！”馬大年轉對眾乞丐大聲道，“肅靜！肅靜！各位都知道，這老人家是我等叫花子的大恩人，恩人有話，容他再去與東家相商，讓我等進棚暫避風雪，請各位看在恩人面上，再稍候一時，可好？”

眾乞丐齊聲應道：“好！”

姜忠從粥棚一側繞到粥店後面，從後門進入店內，對正在店內煩躁不安地來回踱步的沈甲道：“外面風狂雪驟，天氣甚寒，眾乞丐在外面凍得久了，難免會有一些人被凍斃，如若那樣，我粥屋不仁不義見死不救之惡名將不脛而走。還有，有道是眾怒難犯，眾乞丐方才要將本店搗毀，是老朽硬給攔住了，若再拖延下去，恐生大變，這店面將再難保全。”

一直低著頭聽對方說話的沈甲此時擡起頭來：“那好吧，就讓他們進入粥棚暫避風雪，但不得吃粥。”

粥棚只能容下六十多人，另外的三十多人只能與棚內的人輪換進棚避寒，已有十餘位老弱者被凍得不能動了。鐵蛋還記著曹嫻對他說過的“遇有急難之事可到寺中找我”這句話，就要到這寺中來找曹嫻，高顴骨老丐不放心小小年紀的他一個人過來，就與他一道來到寺外。二人剛敲了幾下山門，便被凍得再難站立，一下子都癱倒在地，再也起不來了。

此時那高顴骨老丐也醒了過來。靜慈和曹嫻先熱了些飯食安頓他二人吃著，然後師徒二人走出山門頂風冒雪急速趕往鎮子上。

進了鎮子，走到粥棚近處時，果見棚門外聚集著一群人，這些人或蹲或站，身上都落滿了雪花，一個個都在瑟瑟顫抖。二人快步走到粥棚南側的粥店門外。曹嫻上前敲門，門內毫無回應。曹嫻高聲道：“姜爺爺，是我，曹閑。”

門內仍毫無聲息，卻聽身後有人道：“我在這裏。”

曹嫻和靜慈都回頭看去，見姜忠已來到她們身後。顯然，他是寧可挨凍，也一直在外面陪伴著乞丐們的。

曹嫻問他：“姜爺爺，您說，晚輩捐給貴店的銀錢，還夠不夠給這些乞討之人吃一頓粥？”

“夠啊。”說完這話，姜忠把嘴湊到曹嫻耳邊小聲道，“你捐的銀錢，除去已花出去的，剩下的若都買了小米熬成粥，還足夠這些乞丐們吃上三四日呢。可那沈甲，就是怕這怕那，不願都熬了粥給這些乞丐吃。”

曹嫻回身與師父耳語幾句，轉對姜忠道：“姜爺爺，煩您去與那沈東家講，就用晚輩所捐的銀錢，熬粥給這些乞討之人充饑，以後如有事，皆由晚輩來擔待！”

姜忠答應一聲，繞道奔粥店後門去了。

很快，粥店兩個大竈都生起火來，不到兩刻功夫，粥已熬好。

馬大年對眾乞丐道：“老少爺們，粥店碗筷不夠用，我等分撥輪流吃粥，每人一大碗。”

眾乞丐吃粥過程中，靜慈和曹嫻在一旁小聲商量著什麽。

待眾乞丐都吃完粥，靜慈說道：“各位聽好，請各位皆至北面寺內暫避風雪！”

眾乞丐在靜慈師徒引領下一起向臥佛寺走去。其中十餘個被凍壞身子腿腳不能行走的，都由強壯些的或背或扶一同走去。

眾人到了寺內，靜慈師徒安頓大家在大殿內歇息。

馬大年目光炯炯地掃視著眾乞丐：“各位弟兄，蒙這寺內住持師徒對我等行乞者之垂愛，讓我等進入寺內暫避風雪，我等無不感恩戴德。這佛門之內本是清靜之所，所以各位在寺內須謹守規矩，不得亂喊亂動，不得隨地便溺，如有違者，出去之後將受幫規嚴厲處罰！”

此後，百十號乞丐在大殿內或坐或臥，無一人亂喊亂動，全都安安靜靜規規矩矩。

靜慈由曹嫻協助，在廚房內按祖傳秘方配藥熬藥，然後端到大殿中給每一位被凍傷的乞丐療傷。到給最後一位凍傷乞丐敷完藥，師徒二人走出大殿時，東方一輪紅日已經升起。

大殿內，馬大年對眾乞丐道：“各位父老兄弟，我等在這寺內住了一宿，寺內兩位恩人也為我等忙了一宿，凡被凍傷者皆由恩人悉心作了救治。現下已是辰時，天已放晴，風也停了，為讓兩位恩人好生歇息，我等該走了。凡因凍傷不能行走者，皆由身強力壯的弟兄背著走。離開寺院之後，任何人皆不準再進寺內打擾。各位，都聽好了麽？”

眾乞丐齊聲響應：“聽好了！”

此時靜慈和曹嫻又返回殿內，馬大年迎上去道：“恩人，天已亮了，風雪也停了，我等該走了。兩位大恩人救了我等百十號叫花子的命，我等無以為報，只能給恩人磕幾個頭聊表謝意，叫花子馬大年在這裏給恩人磕頭了。”說著一撩破舊的袍襟跪下，“謝大恩人大救星之救命大恩！”說罷連磕三個響頭。

眾乞丐紛紛朝著靜慈和曹嫻呼啦啦跪下，聲音參差不齊地說道：“謝大恩人大救星之救命大恩！”

靜慈和曹嫻都急急勸阻：“各位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眾乞丐一個個痛哭流涕磕頭不止。

靜慈對馬大年道：“這位施主，貧尼知你是眾施主的首領，貧尼求你，請各位施主快快起來。”

馬大年站起身來：“各位父老兄弟，都起來吧，我們該走了，再也不能攪擾恩人了。”

眾乞丐這才紛紛起身，與靜慈師徒揮淚告別。

師徒二人把眾乞丐送走之後，靜慈對曹嫻道：“徒兒啊，自你踏進這山門跟為師習武，寒來暑往，至今已整整四年了。四年來，你每天聞雞起舞，夜半方休，日覆一日勤學苦練，已將長拳短打、刀槍劍戟等十八般武藝練得十有八九了，琴棋書畫也都有了十分長進。今日其他兵刃你莫練了，單練一套拳給為師看看吧。”

曹嫻抱拳一禮：“徒兒遵命！”一蹲馬步就練了起來。

只見她，兔滾鷹翻，貓躥獒閃，蟒翻身，龍探爪，猴上樹，虎蹬山，拳似流星腿如梭，腰猶蛇形眼若電；旋起一片雲，疾步一條線；往上一縱似彈丸脫弓，離地足有丈餘，往下一落如飛絮著地，毫無丁點聲息；走行門，過闊步，像雨點落地；收拳攏步站定，猶如鋼釘釘地般紋絲不動。

靜慈說一聲“好”，把曹嫻招到近前，說道：“徒兒啊，為師教你習武四年，到今日你已學有所成，你該離寺回家了。”

曹嫻一聽，雙目中就已淚光閃閃。

靜慈見此情形，便道：“徒兒切莫如此傷感，你我師徒以後或許還有再見面之時。三個月之後，為師將赴此去南面海灣西岸紅石灘之彌陀寺主持佛事，日後你若有機緣到那裏，有了難處可到寺內去見為師。”

曹嫻眼含熱淚：“徒兒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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