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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攀山林慈父尋愛女,冒風雪師徒拯生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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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紹臣朝曹富榮俯身關切地問:“賢侄可好些?”

曹富榮看看面前的兩名徒弟,又側頭看看董紹臣:“是……是您老人家?我們又見面了?這是哪裏呀,我怎躺在這裏呀?”說著要起身,卻沒能起來。

董紹臣一伸手摁住曹富榮臂膀:“莫動,莫動,你還未曾恢覆過來呢。兩個時辰之前,你在山路上凍暈過去了,老朽徒兒們把你背到這屋子裏暖著,你方醒了過來。”

曹富榮眼中浸出淚花:“哎呀,恩人哪,您老人家把婉兒養育成人,這又救了晚輩我一命,我們父女可該如何報答您的大恩哪。”

董紹臣道:“賢侄切莫這樣說。是老朽未能把曹婉保護好,以致她為避仇家追殺而東躲西藏,到如今竟連人都尋不到了。若非如此,賢侄也不至於為尋她而遭此磨難。”

曹富榮道:“這哪裏是恩人的錯呀,都是那尹國丈作的孽。”

董紹臣道:“好了,賢侄無大恙,老朽也便放心了。賢侄且聽老朽一聲勸,你這麽單槍匹馬地在這荒山野嶺深山老林裏尋覓曹婉,終究不是辦法,還是盡早回家去吧。曹婉這邊,我等父子師徒會接著尋覓下去的,直到尋到她為止。”

曹富榮嘆道:“唉,尋不到她,就這麽回去,我真是於心不甘哪。”

董紹臣道:“可你這麽單槍匹馬地在這人跡罕至的山林裏轉,甚是危險哪,若萬一遭遇不測,往後還怎與曹婉相見哪。”

曹富榮道:“恩公說得有道理,晚輩聽您的。”

董紹臣道:“這就對了。你身體尚未覆原,尚不能自己走路。”轉對董文義道,“我兒聽了,明日雇一輛馬車,把你這老哥哥送回家去。”

曹富榮掙紮著坐了起來:“不用雇馬車,我自己能走。”

董紹臣道:“賢侄莫再推辭,就這麽定了!”

曹嫻自入寺之後,每天黎明即起苦練功夫。練功之餘,盡力多幫師父幹些雜活,諸如灑掃、炊爨、種菜養花等,不等師父吩咐她都做得妥妥帖帖。晚間則跟師父習練琴棋書畫。每隔一兩個月,便到鎮子上走一趟,買些米面油鹽回來。

這一日,曹嫻又來到鎮子上買米。剛進街口,便遠遠望見一店鋪前人頭攢動,煞是熱鬧。走到近前,見這家店面外一旁植幾株桃樹,一旁植幾叢竹子,一張新牌匾已經掛起,上書“桃竹酒家”四字。

店鋪掌櫃站在一張書案後對著人群朗聲說道:“各位老少爺們,桃竹酒家今日開張,這門口還空著一副聯,敬請各位來題,被選中者,小店奉錢兩千錢。”

眾人紛紛擠上前,有幾人搶過紙筆,搖頭晃腦地寫了起來。

掌櫃一一過目,連連搖頭道:“甚是抱歉,你們幾位的聯或者語意欠雅,或者對仗不工,都不能入選。還有哪位想來試一試?”

人群中有人議論:“這幾位都算是本地才子中的佼佼者了,他們的對聯都選不上,你我就莫再上去現眼了。”

一旁的人馬上點頭認同。

曹嫻看著匾上那“桃竹酒家”四字,文思已湧上心頭,只是還猶豫著,是否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頭露面上前書寫。正躊躇間,無意中一眼瞥見酒店隔壁開著一家粥店,店門上貼著一副對聯:有銀請享,文煨菊花千朵艷;無貝還饗,武煎嘉粟一鍋香。

曹嫻一看便知,這家粥店既做著出售菊花粥的生意,又做著為過往乞丐舍粥的善事。她略一轉念便拿定了主意。此時又聽那掌櫃高聲問道:“怎麽,沒人來寫了嗎?”

曹嫻便走到書案前拿起筆來,筆走龍蛇寫出了上下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眾客紛來都為一醉;竹林喧喚,上方有座,群賢畢至且飲八觚。

眾人一齊喝彩,都說:“好聯!好聯!”

掌櫃看著這副對聯道:“上聯以太史公名言起,下聯以竹林七賢掌故收,上下聯對仗精妙,珠聯璧合,聯首嵌進了本店店名,真是上佳好聯啊。快拿賞金來!”

從店內出來一個夥計,把一只錢袋放在書案上。

掌櫃說道:“這位才子,請把賞金收起。”

曹嫻搖搖頭道:“多謝掌櫃褒獎,不過這錢我不要,請將其贈給隔壁粥店,用來給行乞之人煮幾碗粥吃吧。”

掌櫃聽了這話一楞:“這……”

曹嫻十分肯定地點頭:“就這麽辦!”

曹嫻說罷正要離開,突然一只手伸過來一把抓過錢袋,一個聲音同時痞裏痞氣地響起:“既然你不要,那便是我撿的了。”

眾人一看,抓錢者是一個地痞。

曹嫻心想這人怎麽如此不知羞恥呢?便道:“這錢是我送給乞討之人的,又未曾給你,你為什麽說拿便拿呢?”

那地痞道:“你給花子是給,給大爺我也是給,不都一樣麽?”

曹嫻生氣地說道:“可我並沒有給你!”

地痞露出一臉無賴相:“是嗎?那好哇,大爺還給你,拿去呀。”說著便把錢袋托在手掌上往前一伸。他以為憑對方那文弱的樣子是不敢伸手來拿的,沒想到曹嫻一個迅捷的出手動作便把錢袋拿到了手上。地痞急伸手來搶。曹嫻一閃躲過,緊接著急轉身向隔壁粥店走去。

旁邊眾人看著那地痞,發出一陣哄笑聲。

地痞一時惱羞成怒,追過去對著曹嫻揮拳便打,被曹嫻閃身躲過,地痞又一腳踢去,又被曹嫻急閃身躲過。曹嫻只顧躲閃並不還手,一是因她習武尚未入門,還不敢貿然與人交手,二是她不想招惹是非把事態擴大。怎奈那地痞見她只躲閃不還手,氣焰愈發囂張,一個前沖又一腳踢來,卻被從旁倏然伸來的一只手架住往前一送,那地痞便被送出數步之外仰面朝天摔倒於地,同時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潑皮休得無禮!”

地痞齜牙咧嘴地挺起被摔疼了的身子朝那推他的人看看,咬牙說道:“娘的,一個粥店燒火的糟老頭子還有這麽大力氣。”回過頭道,“你們幾個笨蛋,還楞著做甚,快給爺上去狠狠揍那一老一少!”

地痞話音一落,馬上有幾個閑漢沖過來將曹嫻和老者團團圍住。

老者正色警告那些人:“識相的請走開,不然莫怪老夫手下不留情面。”

閑漢們哪裏會把一位年邁的老人放在眼裏,一起上前拳腳相加。老者既不拉架式,也不主動出擊,只在閑漢們拳腳到了時隨便抵擋幾下,已有三個閑漢被擊倒於地。其餘幾個閑漢見這老者功夫著實了得,哪裏還敢上前再打,只一會工夫就都跑得不見了蹤影。

曹嫻向老者施禮道:“多謝老前輩搭救之恩。”

老者一看她面目,星目便精光一閃,如電光石火一般,旋即覆歸如初,說道:“哪裏,小施主慈悲為懷,把賞金贈與粥店周濟乞討之人,老朽作為粥店夥計,當代粥店感謝施主才是。”

回到寺院禪房,曹嫻即對師父說起在鎮子上的遭遇,最後說道:“今日遭遇,多虧有那老前輩鼎力相助,不然徒兒真不知當如何對付那幫地痞無賴。”

靜慈雙手合十默默禱告起來,半晌才睜開眼睛:“徒兒,你不記得你曾與那老人家見過面麽?”

曹嫻道:“數日之前魏征大人前來征糧,險些被那渤海敬王殺害,是那老前輩救了魏大人,此乃徒兒與師父親眼所見。”

靜慈又道:“再早些呢,譬如說,數年之前?”

曹嫻一聽這話,心中立刻恍然,說道:“徒兒四歲時遭歹人劫持,被一位行乞的老爺爺救了下來。徒兒八歲那年,被人誤認作其仇家之女而險遭劫殺,又是被那老爺爺救下。那老爺爺與粥店的老前輩十分相像,只是,那老爺爺是一名乞丐,一副蓬頭垢面十分落魄的模樣,粥店的老前輩是店內的一名夥計,衣著邊幅齊整潔凈,氣度神貌非同尋常,徒兒因之未敢將二者視為一人。”

靜慈道:“世事滄桑,此一時彼一時,輪回往覆不是正途麽?”

曹嫻聞言睜大了眼睛:“難道粥店的老前輩便是過去兩度救了徒兒的乞丐爺爺?師父您認識那老爺爺?”

靜慈頓了頓,說道:“有些事是該讓你知曉了,聽為師慢慢與你道來。”接著把既往魏征、姜忠、曹仁鴻三位同鄉一同加入舉義反隋的瓦崗軍,事敗後魏征和曹仁鴻歸降唐廷,姜忠則攜帶女兒月華和徒弟郭霖輾轉流落山東萊州、平州沿海等地開設武館,曹氏父子北上途中因失手打死強搶民女的尹國舅被判斬刑,以及曹氏遺孤橫遭尹府搜殺經過述說一遍。然後說道:“搜殺曹氏之女的尹國丈府長史尹何被當今皇上差遣的禦前宿衛斬殺,可該女其時已杳無蹤跡。徒兒,你可知曉,該女是誰麽?”

曹嫻眼中閃動著淚光:“徒兒知道,該女是徒兒的妹妹婉兒。”

靜慈道:“為師現下告知於你,那避難營州的,該當是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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