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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攀山林慈父尋愛女,冒風雪師徒拯生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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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富榮掐指算來,自從姜忠口中得知小女婉兒為避尹府兵馬搜殺而匿跡營州的消息至今,已過去半年有餘。在這半年多的時日裏,他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著婉兒的安危。這日,他心中實在煎熬不過,便不再出海,專程趕到鎮上的菊花粥店,向姜忠問詢婉兒的下落。

他進了粥店,見姜忠正在為顧客盛粥,便站在門內一側默然等候。

姜忠一擡頭間看見了他,忙道:“喲,賢侄來了?你稍候,我這裏就好,就好。”待給顧客盛完粥,對曹富榮擡手往裏面一讓道,“賢侄裏面請”。

曹富榮道:“去外面說話吧,晚輩還是向恩公問那一樁事。”

姜忠略一頓,才道:“好,走吧。”

二人一同來到粥店外僻靜處。

曹富榮道:“自上一回晚輩見恩公,又過去半年多了,恩公近來可有婉兒的消息?”

姜忠道:“為著孩子的事,近日老朽去了一趟營州,見到老朽師弟了。聽他講,新皇帝登基之後,已遣身邊宿衛趕往營州將官軍調回軍營,將那搜殺婉兒的尹國丈府長史就地斬殺,將其手下府丁趕回京師尹府了,自此婉兒再無橫遭搜殺之憂了。”

曹富榮連連點頭:“這就好,這就好。不知孩子現在哪裏,近日能回來麽?”

姜忠道:“老朽正要說呢。據老朽師弟講,自上一回婉兒被捉又逃脫之後,便不見了她的蹤影。老朽師弟一行邊走村串寨賣藝邊尋覓她,卻始終未能見著她的蹤跡。故此她還不知道,搜殺她的國丈府人等已被斬殺與遣散了。”

曹富榮焦急地說道:“哎呀,這可如何是好啊。這孩子,究竟去了哪裏呀?”

姜忠道:“賢侄莫急,再等一等吧,再等一等,或許便會有她消息。”

曹富榮連連搖頭:“孩子命怎恁苦啊。都怪我,都怪我呀。”

姜忠勸道:“賢侄切莫自責,這都是那尹國丈作的孽。”

曹富榮邊撩起衣襟擦著眼淚,邊回身邁著蹣跚的腳步往回走。

姜忠望著曹富榮的背影,無奈又有些沈重地搖了搖頭。

回家之後的曹富榮憂心如焚,一時之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盡管夜幕已經降臨,他還是不由自主地邁著沈重的腳步向村北走去。到了亡妻張氏墓前,他一下子跪下哭訴起來:“杏兒娘啊,我對不住你,對不住婉兒啊。我不該把婉兒抱走,不該把婉兒抱走啊。嗚嗚……婉兒遭難,都怪我,都怪我呀,嗚嗚……婉兒自出生之日起,便未得過一天好,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呀。杏兒娘,你放心,我這就動身去尋婉兒,何時尋到婉兒我何時回來。”

就這樣他一直哭訴到後半夜,才起身往回走……

次日天剛放亮,他就背負行囊上路了。白天,他腳不停步地趕路;夜晚,或睡在村頭破廟裏,或蜷臥在草垛旁過夜。每到一個村莊,他逢人便問,是否見過一位操平州口音的年輕女子?對方或是搖頭,或是擺手,所答都是三個字:“沒見過。”

這日一早,他經過一個鎮子上的一家客棧門前時,見從門內走出一位老者,便上前朝對方一拱手道:“請問這位先生,可曾見到一位操平州口音的年輕女子?”

老者問道:“你是……”

曹富榮道:“我是她父親。”

老者又問:“請問你家住哪裏?”

曹富榮道:“我家在平州沿海一個名叫龍王廟的小漁村。”

老者雙眉向上一挑:“你尋的年輕女子名叫曹婉?”

曹富榮急急地說道:“是啊是啊。”

“你是曹婉的養父?”

“啊……啊,是啊,先生是……”

老者道:“老朽是曹婉的師祖。”擡手一指正從門內走出的一位中年男子,“這是老朽犬子,曹婉的師父。”

這老者,正是曹婉的師祖董紹臣,中年男子是曹婉的師父董文義。

曹富榮一時大喜過望:“哎呀,我可是找對人了。你們在這裏住啊?”

董紹臣道:“我等一行外出賣藝,昨晚趕巧走到這客棧門前,便在此借宿一夜。”

曹富榮邊向門裏張望邊問:“那,曹婉呢?可是與先生一行在一起?”

董紹臣道:“不瞞足下,自上一回她從被關押處逃脫之後,我等便不見了她蹤影。我等邊走村串寨賣藝邊尋她,已走遍這營州的村村寨寨,卻一直未能尋到她。”

曹富榮眉頭緊鎖:“她去哪裏了呢?會不會已去了遼東呢?”

董紹臣搖頭:“不會吧,那遼東是東昱領地,人家那邊不會讓她過去的。老朽想來,她為躲避父祖仇家與官兵搜殺,或許已躲進了深山老林。”

曹富榮眼中已湧出淚水:“唉,孩子活得怎恁難哪。”

董紹臣道:“足下這麽尋她,就如大海撈針哪,莫如在這客棧歇一歇腳,喝幾口熱茶,然後回家。曹婉的事,由我等一行在此地邊走村串巷賣藝邊尋她。倘若再尋不到,我等便去山林裏尋她。足下請吧。”說著擡手往客棧門裏一讓。

董文義往旁邊一讓:“老哥哥請!”

曹富榮道:“謝二位好意。我就不進去了,須趕時間去尋她,若尋不到她,就這麽兩手空空回去,我沒法向她娘交代呀。”說罷轉身往前走去。

董紹臣望著曹富榮漸漸走遠的背影,搖了搖頭,嘆一口氣道:“一位養父,對養女情義如此之深,真是難得呀。”

董文義點頭:“是啊,這老哥哥確是一位重情重義之人。”

當曹富榮背負行囊沿著崎嶇的山路趕到到山林裏的時候,天上飄起了紛紛揚揚的雪花。他在林間不停地穿行著,一聲接一聲地呼喊著:“婉兒,你在哪裏?婉兒,你在哪裏……”

當尋覓到夕陽西下之時,他雙腿累得幾乎邁不動步了,但他還是拼著全身力氣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著;嗓子喑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但他還是一遍接一遍地呼喊著……

他全然不知,此時林間一顆大樹樹幹後有一雙眼睛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他,那正是曹婉的眼睛。此時的曹婉蓬頭垢面,衣裳破舊襤褸。她只知道,眼前這個呼喚著自己乳名的人是自己的養父,雖然與之一別就是十幾載,但小時候養父對自己百般呵護千般慈愛的溫暖記憶仍深藏於心。此刻,她是多麽想上前與養父相見啊,可她想著,自己正在被父祖仇家搜殺之中,即便與之相見也須盡快分開,不然豈不會牽累於他。相見容易別離難啊,若讓養父親眼看著自己還要在山林裏躲藏下去,養父如何能承受得住?她只能淚眼汪汪地看著養父一步步走遠,直到養父那佝僂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間。

雪越下越大,整個山林都覆蓋上了厚厚的一層白雪。她從樹枝上取下弓箭佩帶在身上,又取下掛在樹枝上的一只死山雞,朝山坡上面攀登上去。走到一處爬滿藤蔓的坡面前,她停住腳步把手伸進藤蔓往外一拉,那些藤蔓便被拉開了,原來這是一扇經過偽裝木柵欄門。木柵欄門被拉開,就現出一個山洞洞口。她貓腰走進山洞。

山洞內一片昏暗。她把死山雞往一邊一扔,把弓箭解下放在山洞一邊,又從衣兜內掏出一堆大大小小的冰塊,放在一塊石頭上,之後坐在一堆幹草上,抻過一床處處露出舊棉絮的破棉被圍在身上,然後從一邊拿過剝了皮去除內臟吃得只剩下前半的山兔,撕咬著吃了起來。繼之又抓起幾塊冰放到嘴裏,咯嘣咯嘣嚼起來……

入夜以後,狂風暴雪攪得天地間一片混沌。山路上,董紹臣等一行人迎著風雪艱難地往前走著。本來,外出賣藝的他們可以在天黑之前趕回客棧,只因風雪中迷了路,當走到一個村子問清了路徑再往回趕時已經晚了。一行人正自走著,走在前面的董文義忽然一腳踩在一個軟乎乎的雪堆上,他貓下腰用手一扒那雪堆,隨即脫口道:“是個人?”

董紹臣跟上來俯身一看:“是行路人凍僵了,看看還有氣息麽?”

董文義蹲下把手背湊近倒臥者的鼻孔處:“尚有微弱的氣息,人還活著呢。”

董紹臣道:“快把人背起來,回到客棧讓他暖一暖。”

此時後面跟上來四五個年輕徒弟齊聲道:“我來背。”

董文義道:“我先背吧,以後各位輪換著背。來,你們幫我把他攙起來背到我背上。”

眾徒弟一起上手,把倒臥者架起來背到董文義後背上。一行人又頂風踏雪往前走去。

回到客棧以後,眾人一起動手把倒臥者擡到炕上。董紹臣一看倒臥者面目,即道:“是曹婉養父!”

董文義緊接著說道:“真是的,是曹婉養父!”

原來,在風雪中行走了一天的曹富榮精疲力倦之際又遭風雪侵襲,終於支持不住,一頭栽到路上暈厥了過去。

在董紹臣吩咐下,一名徒弟用手托起曹富榮的頭部,另一名徒弟端著冒著熱氣的水碗一口一口地給曹富榮餵水。在眾人關照下,曹富榮漸漸蘇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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