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五十名男丁全部到位，分成兩組分別從崔家糧倉兩處倉房內往外裝運麥子和谷子。

糧倉倉門外一側，魏征在一塊上馬石上一直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在糧倉對面一棟房內，崔老二、崔老三和“三角臉”站在窗前通過窗口眼睜睜地望著運糧的隊伍。

崔老二一時之間捶胸頓足：“完了！完了！全完了！三萬石糧食，三萬石糧食啊。一日之間全沒了，全沒了！”又望一眼魏征，“這個姓魏的好狠哪，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吃了他的肉！”

站在他身邊的崔老三道：“哥，得趕快去向妹夫求救，這裏邊也有他的糧食，他是王爺，還愁治不住那姓魏的？”

崔老二一拍大腿：“對呀！對呀！”對“三角臉”道，“快命下人備馬，去盧龍縣城！”

到當天黃昏時分，三萬石糧食全部運到了龍河灣鎮街中央一棵大槐樹下一側，堆起的糧袋有如小山一般。從各個鄉村召集來的數十名各鄉耆老、各裏裏正和各村村正、保長齊聚大槐樹下另一側。

魏征對這些人說道：“賑災的糧食已征上來了，共三萬石。除留下部分糧食以供在鎮子上架鍋煮粥，用作向流浪乞討之人舍粥之外，其餘糧食全部發放給各鄉村災民。現下天色已晚，但賑災之事刻不容緩，那就打起火把把糧食發放到各鄉各村各受災戶。各位都是鄉村耆老、裏正、村正、保長，分糧之時，定要確保公平、均等，真正把糧食發放到災民手中。若有人借放糧之機徇私舞弊、放糧不均甚至中飽私囊，一經查實，本官定將嚴懲不貸！現下就打起火把，開始放糧！”

很快，人群四周亮起幾十支火把。

與此同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了過來。很快，一隊手持兵刃騎著高頭大馬的五十餘名騎手疾馳到魏征等人近前。

其中的崔老二驅馬上前，對騎在馬上的李奉慈道：“王爺，人，糧，都在這裏！”

李奉慈對騎手們高聲道：“把人、糧都給本王圍了！”

眾騎手紛紛催馬把糧堆和魏征等人圍了起來。

李奉慈用馬鞭向人群中一指：“哪位是魏征啊？”

魏征從人群中走出：“魏征在此！”

李奉慈用馬鞭指著魏征道：“魏征，你還認得我嗎？”

魏征道：“魏征眼睛尚可，當然認得，是渤海敬王。”接著拱手施禮，“魏征見過王爺。”

李奉慈道：“既然你還認得本王，為何還要征本王的糧？”

魏征道：“魏某此番來平州征糧，凡在皇帝詔書規定征糧範圍之內者，無論是藩王，還是民間存糧大戶，皆一視同仁，依律征糧，王爺自然不能例外。”

李奉慈道：“你說你有皇帝詔書，詔書在哪裏？拿來本王看看！”

魏征道：“各州發布的皇帝詔書抄本，難道王爺未曾看見嗎？”

李奉慈一抹搭上眼皮：“那抄本是真是假誰能知道，本王便不信！”

魏征道：“詔書原件在平州刺史衙門主簿處存著呢，王爺可親往查閱。”

李奉慈冷哼一聲道：“你這不過是調虎離山之計罷了。待本王一走，你好把糧食放個精光，本王豈能中你圈套！”

魏征道：“王爺請聽魏征一勸，目下國家有難，生民塗炭，王爺自當率先為國分憂，解民倒懸，獻出陳年餘糧，賑濟饑饉災民，故此，魏征相信王爺不會不想交糧。”

李奉慈道：“你不用給本王戴高帽，本王不吃你這一套！”

魏征道：“如此看來，這糧食王爺橫豎是不想交了？”

李奉慈眼睛一瞪：“本王就是不交，你能把本王怎樣？”

魏征話語擲地有聲：“那魏征只能奉旨行事，強行征繳！”

李奉慈厲聲道：“好一個強行征繳！我就不信，本王堂堂一位王爺，會敗在一個鄉巴佬的手下。來人！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魏征給本王拿下！”

立刻有兩名騎手滾鞍下馬奔過去反剪了魏征的雙臂。

李奉慈用馬鞭一指魏征：“魏征！本王命你帶這些人把本王的糧食如數運回倉內！”

魏征凜然道：“你休想！這糧食一經征繳便是皇糧，若無本官指令，我看哪個敢動！”

李奉慈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看你個鄉巴佬是活夠了，本王這便殺了你！我數五個數，數完之後你若不答應把糧食運回去，我即刻下令一刀殺了你！”

魏征道：“你殺呀，你殺了我，你也活不成，皇上不會饒過你！”

李奉慈道：“本王就不信，皇兄會讓他的弟弟去為一個鄉巴佬償命！本王開始數了，一、二、三、四——”

“住口！”

隨著一聲大喊當空響起，姜忠一個箭步沖到李奉慈身邊，疾出手一把把李奉慈拽下馬來。李奉慈猝不及防，差點一頭栽倒在地。姜忠往上一拽把他拽起，接著用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咽喉。

姜忠厲聲道：“命你那兩名馬弁放開魏大人，不然老夫便掐死你！”

李奉慈不說話，用手悄悄往外抽腰間佩劍。

姜忠卡著對方咽喉的手猛然一緊，另一只手抓住李奉慈抽劍的手用力一擰，李奉慈的手就松開了，姜忠一把握住劍柄“刷”一聲把佩劍抽出，劍鋒迅疾抵住李奉慈腰部，接著狠狠地說道：“你再不下令放開魏大人，老夫便下手了！”說罷把掐著對方的手松開，同時把佩劍一揚架在對方脖頸上。

李奉慈被嚇得嘴唇打顫：“別，別，別動手，我下令，我下令。”對扭住魏征的兩名手下，“把魏大人放開！”

兩名手下放開了魏征。

姜忠道：“命你手下這些馬弁退後五十步！”

李奉慈對騎手們道：“都退後五十步！”

騎手們紛紛調轉馬頭退了回去。

姜忠轉對魏征道：“魏大人，開始放糧吧。”

魏征高聲道：“好！各位耆老、裏正、村正，把你們的馬車、牛車依次趕過來，開始放糧！”

李奉慈用眼斜覷著魏征：“魏征，本王跟你沒完！”

姜忠把架在李奉慈脖頸邊的佩劍往脖頸上一撥，李奉慈馬上渾身一哆嗦。

魏征道：“好啊，待明日回到州衙，本官當面向你宣讀皇上詔書！”

次日一早，就有數名漢子在街中央老槐樹一側架起兩口大鍋，開始生火熬粥。旁邊不遠處很快聚了一群等待舍粥的乞丐，其中就有趙雲鵬兄妹。

粥熬好後，一名漢子指揮眾乞丐分兩隊排好隊伍，開始分粥。

趙雲鵬領到粥後就呼嚕呼嚕喝了起來，很快把一碗粥喝完了，接著端著碗又去領粥。

盛粥的漢子道：“你已盛了一碗了，怎又來盛？每人只盛一碗，不能多盛！”

趙雲鵬道：“我給我娘盛，我娘在家中病著，不能過來吃粥。”

盛粥的漢子眼一瞪：“不成！誰知道你家裏還有沒有娘！”

此時魏征來到盛粥的漢子和趙雲鵬旁邊，對盛粥的漢子道：“給他盛上吧，他家中確有病著的老娘。”

盛粥的漢子馬上點頭哈腰，給趙雲鵬盛了滿滿一碗粥。

趙雲鵬給魏征鞠一躬：“謝恩人。”接著轉身要走。

魏征忙道：“後生且留步。”

趙雲鵬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魏征問他：“昨日各鄉村耆老、裏正都給各受災戶放了賑災糧，怎的，你家未曾領到？”

趙雲鵬道：“回大人話，村裏放糧之時，晚生兄妹正在外地乞討，未能趕上放糧。”

魏征又問：“你們兄妹不在家，你娘可在家？”

趙雲鵬道：“我娘在家病著，不能出門領糧，故此未能領到。”

魏征道：“那裏正村正真是失職！有患病的老人在家，怎能不放糧呢？此前本官已征了一次糧，不能重征第二次，如此真是苦了你家了。這樣吧，你可先在這裏為你們兄妹與你娘領粥，日後可去這鎮上菊花粥店領粥，你只須向店家提起本官的名字，店家便會給你們兄妹與你娘舍粥的。”

趙雲鵬又深鞠一躬：“謝恩人。”說罷轉身離去。

魏征望著趙雲鵬兄妹漸漸遠去背影，眼中蓄滿了憂慮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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