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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揭豪富曹嫻巧施計,賑災情侍中①敢用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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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一楞:“渤海敬王?就是本朝高祖的侄子、當今皇帝的從弟李奉慈麽?”

姜忠道:“正是此人。”

魏征道:“那李奉慈與其兄隴西王李博義,向以驕奢無比而聞名朝野。當今皇上看在其父李湛生前軍功卓著的份上,方一直對其有所寬忍,他們便益發嬌縱起來。”

姜忠道:“那崔氏兩兄弟憑著與其沾了點姻親,便狐假虎威,橫行鄉裏而無人敢惹。此番賢弟去征他們的糧,免不了要多費些周折。”

“聽仁兄這一講,那崔家的糧還非征不可。不啃下這塊硬骨頭,後面之事恐將更難辦理。”魏征說罷起身,告辭而去。

辭別魏征之後,靜慈大師去一施主家中做過法事即回到臥佛寺。此時已到傍晚時分,靜慈走進廚房,見竈上熱氣騰騰,曹嫻正蹲在地上燒火熬粥,便上前拿起鍋鏟俯身攪鍋,嘴上說道:“鎮上崔家老娘過世,崔家來人請為師去做法事,明日一早為師便過去,徒兒願與為師同去麽?”

曹嫻詫異道:“那崔家兩兄弟一向為富不仁,橫行鄉裏,師父為何還要去為其老娘做法事呢?”

靜慈道:“崔家兩兄弟作惡,其老娘或許並非如此。再說,眾生皆未脫離善惡六道之輪回,若非修成正果,凡現世之善皆非終極之善,現世之惡也非終極之惡。即便那亡者生前不善,為其超度,亦可轉其惡業之力而為善業之基,來世便可興善業的。”

曹嫻道:“徒兒明白師父之意,為那崔家老娘做法事,是要使其來世向善,如此,徒兒願陪伴師父同去。”

靜慈又道:“為師願徒兒與師父同去,不單為此,也是想著去了或許有一場好戲看,讓你開開眼界。”

曹嫻問:“什麽好戲?”

靜慈微微一笑:“去了你便知道了。去之前你須著上佛衣佛帽。”

曹嫻道:“可徒兒未曾學過佛經,不會誦經啊。”

靜慈道:“無妨,你只須閉目反覆默誦‘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八字便可。”

次日一早,龍河灣崔家朱漆大門外臨時搭就的席棚裏,一班二十四名鼓樂手正在起勁地吹打著。大門內偌大庭院中已搭起靈棚,靈棚內置著一口碩大的朱漆棺木。棺木前設有香案,香爐內香煙繚繞,案上擺著做好的用八只大海碗盛著的雞鴨魚肉和用盤碟盛著的各色果品。香案前面,靜慈和曹嫻各自盤腿坐在蒲團上,閉合雙目,手敲木魚,口中念念有詞,正在為亡者禱告。在她們兩側,崔家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十幾口人分兩排站立,在為亡者守靈,人稱崔老二的崔世龍與其弟崔老三分別站在兩排人之首。長著一副三角臉的崔家管家裏裏外外地張羅著各種雜事。

法事尚未過半,崔家俗稱“四禿子”的家丁從院門外匆匆來到崔老二身後,對崔老二小聲說道:“二爺,二爺,縣令大人又來征糧了。”

崔老二一瞪眼睛:“這個葛舜章,沒長耳朵是怎的!沒聽見外面吹吹打打在發喪老人嗎?去轉告他,這裏在發喪老人,讓他趕快滾!滾得遠遠的!”

四禿子沒有動步:“二爺,同來的不只有葛縣令,還有朝中的魏大人?”

崔老二一楞:“魏大人?哪個魏大人?”

四禿子道:“就是魏征。”

崔老二瞪大眼睛:“魏征?”對對面的崔老三道,“老三,快!快讓人把香案上的雞鴨魚肉與果品撤下,換上糠菜團子!”

四禿子道:“怕是來不及了,人就要到了。”

崔老三對管家“三角臉”道:“快讓人去那邊搬一張桌子來!”

“三角臉”馬上吩咐兩名家丁擡來一張方桌。

靜慈和曹嫻互相傳遞一下眼色,都起身退到一邊。

崔老三道:“把雞鴨魚肉端到桌子上去,快!”

家丁和幾名家眷手忙腳亂地把雞鴨魚肉端到方桌上。

崔老三又道:“把桌子擡到靈棚後面去!”

兩名家丁擡起方桌從靈棚一側繞到靈棚後面去了,另有兩名家眷端來四只盛有糠菜團子的粗瓷碗放在香案上。

此時魏征在縣令葛舜章陪同下走進院子。

崔老二迎上去,對葛舜章拱手施禮:“葛大人光臨寒舍,崔某有失遠迎,還望海涵。”一瞥魏征,“這位是……”

葛舜章道:“這是當朝鄭國公、侍中魏大人。”

崔老二對魏征深施一禮:“見過魏大人。”

葛舜章道:“魏大人遵皇帝陛下聖旨,不遠千裏前來平州征糧賑災,你崔家是這裏的大戶,望你能帶頭交糧。”

崔老二道:“哎呀,按說魏大人不遠千裏辛苦勞頓前來征糧,崔某理當帶頭交糧,只是崔某老母剛剛過世,眼下正在發喪,是否待發喪過後再議交糧之事?”

魏征道:“貴府正在舉辦喪事,按理本官不該前來打擾,只是這平州一帶災情甚是嚴重,百姓斷糧日久,每日餓斃者不計其數,故此征糧賑災一事刻不容緩,本官只能不避打擾之嫌前來征糧了,望你能於舉喪之同時,騰出人手來交糧。”

崔老二現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哎呀,實不相瞞,草民這裏也鬧糧荒呢,每日只能靠糠菜代糧度日,實在是無糧可交。”

魏征道:“此言可是當真?”

“在魏大人面前,草民如何敢講假話呀。請魏大人走前幾步,來看看這是什麽?”崔老二說著擡手往前一讓。

魏征往前走了幾步,來到香案近前:“哦?糠菜團子?”

崔老二道:“可不是麽,去年我家收成便不好,家中吃飯人口又多,前些日草民勒緊腰帶將倉中僅剩的八石谷子全捐了軍糧,我全家所有人等每日便只能靠這糠菜團子充饑了。草民高堂老母就是因咽不下這糠菜團子,被活活餓死的。人死了,也只能用這糠菜團子聊作祭品。”

葛舜章馬上接上話道:“是啊,崔家今年也遭了災,這二當家的又急公好義,每年捐的軍糧數額在全縣皆名列前茅,其家中確是家徒四壁,已無存糧可交了。按征糧令之規定,崔家須征糧一萬石,下官以為他無論如何也交不出啊。”

此時,在靈棚後面,一桌雞鴨魚肉各類果品已被一大塊麻布苫蓋住。

曹嫻走到桌邊,乘人不備,一只手迅速掀開麻布一角,另一只手從海碗裏抓出一條魚扔到桌下趴臥著的一只白貓嘴邊,白貓立刻張嘴把魚叼起。曹嫻再用腳一踢白貓後腿,白貓即刻叼著魚從靈棚一側向院門口跑去。

魏征在靈棚前面看到白貓叼著魚朝院外跑,馬上對崔老二一瞪眼睛道:“你崔家日子過得果然窘迫,人吃糠菜,貓卻吃著魚肉!”

崔老二一時張口結舌:“這……這……這魚許是貓從別人家叼來的。”

曹嫻在靈棚後面聽到了崔老二這句謊話,嘴角微微一撇。此時一條黑狗搖著尾巴來到方桌邊。曹嫻乘人不備,從地上撿起一小塊磚頭,朝北面墻根下的一只公雞一甩手擲過去,磚頭正擲在公雞頭上,只聽那公雞嘎嘎嘎尖叫著倒地胡亂扇乎起翅膀來。一時之間在場人們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公雞身上。曹嫻趁此機會從桌上碗裏迅速擰下一只雞腿扔到黑狗嘴邊地上。那黑狗一伸嘴就叼住了雞腿。曹嫻上前一踢黑狗後腰,黑狗便叼著雞腿從靈棚一側向院門外跑去。

魏征在靈棚前面看見黑狗叼著雞腿跑向院門口,又對崔老二一瞪眼睛:“嗯?方才你說那貓叼的魚是從別人家叼來的,這狗叼的雞腿也是從別人家叼來的麽?”

崔老二一時面色灰白,瞠目結舌。

魏征對葛舜章道:“走!去靈棚後面看看。”

魏征走到靈棚後面伸手一掀方桌上苫蓋的麻布,一桌雞鴨魚肉各類果品一下子展現在他的眼前,他指著滿桌雞鴨魚肉對跟過來的葛舜章道:“葛大人,這就是你所說的崔家家徒四壁,已無存糧可交?你就是如此為皇上辦差的?”

葛舜章一屈身子在魏征腳前跪下:“魏大人,容下官稟明,您讓下官下來征糧,可這崔家本就是世家大戶,又與皇親渤海敬王是親戚,下官哪裏敢惹呀。”

魏征道:“你不敢惹他們,那你這個縣令也當到頭了,自今日起你已不是縣令了!”

葛舜章先是一怔,繼之道:“魏大人,您乃朝中侍中,並無任免地方官吏之權呀。”

魏征道:“哼!你還心存僥幸?那本官便正告於你,本官臨行之前,聖上已賦予本官便宜行事之權!”擡手一指方桌上的雞鴨魚肉,對隨後跟過來的崔老二道,“崔世龍!看看這滿桌的雞鴨魚肉,你還有何話可講?本官命你今日申末時刻之前交糧一萬石,若遲交一日少交一升,均以抗旨罪論處!”

崔老二道:“我家是有些存糧不假,可不全是我家的,有一大半是為我內弟渤海敬王代儲的,渤海敬王的存糧也要交麽?”

魏征道:“渤海敬王的存糧也在你崔家?好啊,依征糧令之規定,渤海敬王須交糧兩萬石,加上你崔家應交的一萬石,共三萬石,本官限你們今日申末時刻之前全部交齊!”

崔老二臉上擠出一絲譏諷的冷笑:“王爺的糧魏大人也敢征?你這膽子大得都把我弄糊塗了!我倒要問問,魏大人長了幾個腦袋?”

魏征道:“本官與他人一樣,只長了一個腦袋!”

崔老二道:“你敢征王爺的糧,你就不怕王爺要了你的腦袋?”

魏征肅然道:“我料他不敢!”

崔老二問:“那麽,是你官大,還是王爺官大?”

魏征道:“本官官不大,但本官是奉聖上旨意辦差!親王莫說不是官職,即便是官職,也大不過聖上!”

崔老二搖搖頭:“我就不信,王爺是皇上的弟弟,皇上會不聽弟弟的,而聽你的!”

魏征瞥他一眼:“那你就走著瞧!葛舜章!本官命你速率外面衙役去村裏招五十名青壯男丁至崔家糧倉運糧!”

葛舜章道:“大人已免去我的縣令之職,這……”

魏征道:“本官免去了你的縣令之職,你不還是縣衙的公差麽?難道你想讓本官將你逐出縣衙嗎?”

葛舜章略一遲疑:“這……是,我這便遵命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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