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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小寶挾私捕風捉影,曹嫻重義屈己助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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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回到講桌後,說道:“本師曾告誡汝等,汝等走進塾屋誦經史、讀詩書,即為知禮明義,做人中君子。做人中君子即須愛護花中四君子,花中四君子之品格便是人中君子應有之品格。下面,本師再將花中四君子之品格一一誦出,汝等須認真聆聽,牢記於心。”接下來先生以舒緩抑揚的語調將梅、蘭、竹、菊的品格一一誦出,並要求學童們用筆記下。誦畢,問學童們記下沒有,待得到學童們肯定的回答,才開始授課。

散館後回家的路上,曹嫻一路低頭往前走著。

孫亮從其後面追上來,說道:“曹閑,我知道,那毀花之人絕非是你,而且,你定知那毀花之人是誰!”

曹嫻無語,眼中已有淚水湧出。

“你說,我的話對不對?”孫亮扭頭以審視的目光看著對方,等待對方回答。

曹嫻微微點頭。

“既如此,你為何不將那毀花之人指認出來,而要自己蒙受如此不白之冤,承受如此屈辱?”

曹嫻眼中淚水順頰而下,只不言語。

孫亮直視著對方的眼睛催問:“你說話呀,為何?”

曹嫻跑到路邊,雙手捂臉失聲痛哭。

孫亮走到她身邊:“你哭吧,哭吧,把心中的委屈都哭出來,或許好受些。”

曹嫻痛哭一陣,漸漸止住哭泣。

孫亮遞過一方手帕:“我再問你一句,你既知那毀花之人是誰,卻為何不當著先生和諸同窗的面將其姓名講出來?”

曹嫻用手帕擦著眼淚道:“我只希望他自己能站出來坦承一切,可他卻並無此意。既然如此,我若將他指認出來,恐他將矢口否認,而我卻是有他人指證的,那樣一來,我將百口莫辯,生生是為開脫自己而嫁禍於人了。若果真那樣,情形豈不會更糟?”

孫亮略一思忖,然後點點頭:“也是。——你告訴我,那毀花之人究竟是誰?”

“你莫再問了。”曹嫻說著又回到路上往前走。

孫亮緊緊跟上追問:“為何,為何不告訴我?”

曹嫻道:“告訴你,又能如何?”

孫亮一揮拳頭:“我去找他理論!”

曹嫻道:“你無憑無據,如何與他理論?只恐非但於事無補,反將生出更大是非。”

孫亮頓一頓:“那毀花之人並非是你,曾小寶卻一口咬定是你,如此憑空誣陷好人,著實可恨!”

曹嫻道:“他並非毫無根據。當時,那毀花之人掐毀白菊,我看在眼裏痛惜於心,待其離開花叢之後,我便過去看那白菊被毀情形,不料此舉碰巧為曾小寶所見,他方誤以為那白菊毀於我手。”

孫亮冷哼一聲:“我早便看出了,因你學業優異,他便心生嫉妒,方如此捕風捉影加害於你。還有,先生竟也輕信於他,以至良莠不分,瑉玉不辨,濫施罰則,殃及無辜,如此行事,怎能讓人心懷敬重?明日是先生六十壽辰,依例我等弟子當向他敬呈壽禮,以為祝賀,他既如此昏聵不明,壽禮你我不送了!”

曹嫻連連搖頭:“這麽做,甚為不妥。你可曾留意,先生打我板子,板子舉起甚高,落下卻極輕,我並未覺出有多疼痛,因而我知先生並未完全相信我是那毀花之人,只因有曾小寶當面指證,我又無從證明自己清白,先生方不得不責罰於我,故而我對先生並無銜怨之意。古人雲,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先生於我等弟子有教誨深恩,我等弟子理當銜環以報,故此先生壽辰之壽禮,仍當敬呈。”

孫亮嘆一口氣道:“你總是寬容別人,還說得頭頭是道。罷了,便依你。”

孫亮掛念著曹嫻,怕她經受不住這場意外打擊,草草吃罷午飯,就趕往杏兒家。半路上,又從同窗口中聽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就更想盡早見到曹嫻。來到杏兒家門外,聽屋內有人正在說話,忙收住腳步。只聽杏兒道:“聽姐姐一句話,去對先生把事情真相講清楚。”曹嫻道:“事情已然過去,姐姐你就莫要管了。”聽得出,曹嫻情緒已經穩定了。他上前敲門。

門開了,杏兒出現在門內:“喲,是小亮啊,快進屋坐。”

孫亮進屋後,有些急切地對曹嫻道:“方才我在路上聽同窗曾旺講,他聽曾小寶說的,趙雲鵬偷拿文具店的一方硯臺,被掌櫃抓個正著,已被關進店後小屋。”

曹嫻眉睫一抖,眼中盈滿驚疑之色:“有此等事?”

孫亮點頭道:“曾旺說,趙雲鵬被關,乃曾小寶親眼所見。”

此時杏兒插言道:“趙雲鵬?又是他?他怎又做出了此等醜事?”

孫亮道:“是這樣,明日是村塾先生六十壽辰,我等諸位弟子已商定,每人向恩師奉上一份小小賀禮以表心意。趙雲鵬自然也要為恩師備辦賀禮,可他家境貧寒,囊中羞澀,無奈之下便失足走了這一步。”

杏兒撇撇嘴道:“他才偷吃了村塾裏的菊花,這又偷拿店家硯臺,我看他是入了行竊這一門了。”

孫亮聽了這話眉峰一挑,對曹嫻道:“怎麽,村塾中的毀花之人原來是趙雲鵬啊?”說完又看向杏兒。

杏兒道:“可不是麽,午飯小妹吃的極少,也不愛說話,我便問她是怎麽了?她只不肯講,經我再三追問,她方道出村塾院內菊花被人偷摘,小妹被錯認成摘花人遭受責罰之事。我問她可知摘花人是誰?她又不肯講,又是經我再三追問,她方道出了趙雲鵬這個名字。”

曹嫻皺眉道:“姐姐,你答應過我的,這名字我若對你講了,你不再對他人提起,你怎還是提起了?”

杏兒擡手親昵地拍拍曹嫻肩膀:“小亮又不是外人,對他講了又有何妨?”

曹嫻轉對孫亮道:“此時趙雲鵬仍被關在小屋裏麽?”

孫亮點點頭:“我聽曾旺講,文具店掌櫃讓曾小寶去轉告先生,讓先生到店裏領人呢。”

曹嫻聽了這話目光一抖:“如此一來,此事必會傳得沸沸揚揚,趙雲鵬必將顏面盡失,斯文掃地,不只再也不能在村塾就讀,且日後將再難做人,說不定便會因此毀了他一生呢。”

杏兒接過話頭道:“事情是他自己做下的,他是自作自受,怨不得他人。”

曹嫻略想一想道:“話雖這麽說,可我們畢竟是他同窗,他落了難,我們怎能不聞不問呢?”

杏兒以不解的目光看著曹嫻:“他偷摘村塾菊花,又不肯招認,致你無端受罰,難道你卻還要幫他麽?”

曹嫻道:“他偷摘村塾菊花又不肯坦承,是他的過錯,但我無端受罰,是因被他人妄猜誤證,並非趙雲鵬存心如此,因而非他之過。再說他也並非一無是處。昨日我等同窗去麻坨崗子上游玩,有人扮成鬼魂嚇唬我與孫亮哥,虧得趙雲鵬出面阻止,不然我們不知會被嚇成何等樣子。此足可證明他心地還是善良的。”

孫亮馬上接過話頭:“嗯,我自曾旺口中得知,趙雲鵬所以走了這一步,還與你我有關呢。”

曹嫻眉心微蹙:“是麽?此話怎講?”

孫亮道:“我聽曾旺講,趙雲鵬家乃曾小寶家佃戶,趙雲鵬送與先生的束脩,都是曾小寶的爺爺為之出資備辦的。昨日曾小寶等人在麻坨崗子上裝神弄鬼嚇唬你我之時,趙雲鵬出來為你我鳴不平,惹惱了曾小寶,曾小寶便有意將弟子們向恩師送賀禮之事瞞過了他爺爺,為的便是不讓他爺爺再為趙雲鵬出資置辦賀禮。因無人為之出資,趙雲鵬出於無奈才做出偷拿店家硯臺之事。”

曹嫻接言道:“他此事做得雖有失體面,可他家境貧寒,卻仍要為恩師備辦賀禮祝壽,此乃尊師之舉,其心可佳,偶一失足,也是情有可原。無論如何,我們也須幫他一幫。”

孫亮兩手一攤:“可怎麽幫他呢?你我又能做些什麽呢?”

曹嫻略一思忖,對杏兒道:“姐姐,我姐夫不是去那文具店做夥計了麽?”

杏兒搖頭道:“他剛剛去那店裏,在掌櫃面前指不定說得上說不上話呢。”

曹嫻口氣十分堅決:“無論如何,此事只能靠他了。我這便去找他,請他從中斡旋。我們先將硯臺錢替趙雲鵬還上,再由姐夫向掌櫃求情放人。”說罷擡腳就往門外走。

杏兒幾步追上她:“等等!小妹,你當快去塾館讀書,我去找你姐夫。”

“且慢!”曹嫻伸手拉住杏兒的衣袖,“我還有話呢。此時趙雲鵬的事定已在塾館傳揚開了,為此你去後不只讓我姐夫求掌櫃放人,還要讓我姐夫親自將趙雲鵬送往塾館,且要代人受過!”

杏兒一怔:“代人受過?”

曹嫻點點頭,湊近杏兒耳旁輕聲耳語起來……

趕到村塾院內的曹嫻和孫亮經過先生屋前時,只聽屋內先生一聲喟嘆:“弟子品行如此窳劣,乃為師教導無方,是為師之奇恥大辱啊,為師有何面目去見那店中掌櫃呢?”

“可恩師您若不去,那店中掌櫃便會找來塾館,到那時,反倒更為不美呀。”是曾小寶的聲音。

“罷罷罷,如此說來,為師只能豁上這張老臉走一趟了。”先生話音一落,人也走出了屋門,在門外停住腳步,擡手捋一捋袍袖,抻一抻袍衽,然後才邁開方步向院門口走去。

此時忽從門外走進一個人,一見先生,急忙躬身施禮:“弟子孫雲拜見恩師,弟子向恩師請罪來了。”

先生止步一怔:“你這是……請罪?這,這從何說起呀?”

此時趙雲鵬也出現在了門口。

孫雲回頭向趙雲鵬招一招手,待趙雲鵬走進院門,一把將他拉到自己身邊:“這位小師弟去敝店購買硯臺,資費本已付給弟子,弟子因接洽別的顧客一時忙暈了頭,竟將他所付之資錯記到了他人頭上,以至鬧出一場誤會,讓小師弟無端蒙受冤屈,過後弟子方憶起小師弟付資之事,為弟子失誤致使小師弟蒙冤而愧悔不已。為此,特來向恩師請罪。”說罷又向先生深施一禮,接著轉向趙雲鵬道,“向小弟子賠禮道歉。”又向趙雲鵬拱手施禮。

此刻的趙雲鵬低著個頭,漲紅了臉,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這時候塾屋內眾學童都已聚到屋外,看著這一幕,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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