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施離間誣栽驃騎①將,動殺伐喋血玄武門(

關燈
此時的宮內林苑中,李元吉撥馬進入了林間甬道,其間樹枝低垂、花木茂盛,戰馬行了一段,被花刺刺得鮮血直流,行進速度漸漸就慢了下來。李元吉見後面追兵迫近,心中大急,遂棄馬落地,沒命地奔跑起來。

忽然,尉遲敬德黑鐵塔一般擋在其面前。

李元吉將手中寶劍一橫,說道:“尉遲將軍,我與你往日無仇近日無冤,緣何攔我?請放行,必有所報。”

尉遲敬德手持雙鞭,慢慢向李元吉逼近,邊走邊道:“今日若不殺你,就會給秦王留下無窮禍患,此為公仇。若說私怨,前時我在獄中被‘披麻拷’用刑,也是拜你所賜。廢話少說,來,出手吧!”

李元吉一咬牙關,挺劍中宮直進,大吼:“尉遲黑賊,本王定與你拼個魚死網破!”

兩人一劍雙鞭廝殺起來。數招過後,李元吉忽然腳下一軟,“噗”地歪倒在地。尉遲敬德奮力舉起雙鞭,使出泰山壓頂之勢直擊下去。只聽一聲悶響,李元吉慘叫一聲,身子斜躺到地上,肩上皮開肉綻,鮮血湧流。尉遲敬德擊飛對方手中寶劍,一腳踏在對方胸膛上,照定其脖項上又是一鞭,李元吉身子彈動數下之後就不動了。尉遲敬德拔出佩劍一下斬落李元吉的頭顱,提頭在手,然後飛快地向臨湖殿方向奔去。

站在臨湖殿門前的李世民見尉遲敬德飛奔過來,即高喊:“敬德兄,按事先定好的,你速去見皇上!”

尉遲敬德高應一聲,見李建成的坐騎站立在側,遂一把抓過韁繩飛身上馬。到了李建成臥屍的地方,又飛身下馬,一劍斬下李建成的首級,覆又上馬,一手緊控馬韁繩,一手提著李建成和李元吉的首級,向武德殿方向飛奔而去。

此時,李淵剛剛從武德殿暖閣臥榻上起身,懶洋洋地斜靠在座椅上,等待太子等人的到來。

突然,內侍來報:“裴大人到。”

與此同時,裴寂跌跌撞撞地跑來,上氣不接下氣地稟道:“陛下,大事不好!秦王興兵作亂,正在玄武門與東宮、齊王府兵交戰呢。”

“啊?秦王作亂?”李淵驚得大張開嘴巴。

正在李淵驚魂未定之際,尉遲敬德手執長槊匆匆趕來,在其身後還跟著幾名士卒。內史令蕭瑀也隨後趕到。

尉遲敬德見了李淵並不下跪,只微微一拜,說道:“陛下,太子、齊王作亂,欲謀害陛下,秦王起兵誅逆,恐驚著陛下,特遣臣前來護駕。”

裴寂道:“太子、齊王作亂?明明是秦王作亂!”

尉遲敬德眼睛一瞪裴寂,大吼道:“裴寂老兒,你再滿口胡言,惹得黑子火起,也把你的腦袋一把擰下來!”

裴寂頓時不敢再吭聲了。

李淵道:“太子、齊王現在何處?”

尉遲敬德回答:“皆已歸天了。”

“啊?”李淵大驚失色,身子搖搖晃晃,半晌才穩住,“這如何是好啊?”

蕭瑀道:“陛下,太子、齊王屢次謀害秦王不成,終於釀成今日之變。秦王功蓋宇宙,率土歸心,為陛下元良之後,若陛下委以國事,則乃大唐之福。”

尉遲敬德乘機催促道:“請陛下速降手詔、兵符,使諸軍皆受秦王處分,以平息外面戰事。”

李淵權衡利弊,知道此情之下不答應也得答應了,於是由他口授,蕭瑀執筆擬定了一紙手敕。李淵用顫抖的手在上面蓋上了皇帝之璽。

尉遲敬德接過手敕,飛一般跑出武德殿。

此時,玄武門在猛烈的撞擊之下,第一道門終於“轟隆”一聲倒了下來,薛萬徹指揮眾人開始撞第二道門。

尉遲敬德站到城樓上朝下高喊:“餵!薛萬徹,你仔細看看,這是誰的腦袋?”說著用竹竿把兩顆人頭舉到城門外上方。

城門外下面的薛萬徹擡頭一看,見那兩顆人頭雖已血肉模糊,但仍能辨認出是李建成和李元吉的頭顱,隨即失聲大叫:“啊!太子,齊王!”

尉遲敬德朝前探身大吼:“薛萬徹,你等聽好,李建成與李元吉謀反,秦王奉皇上之命,已令我等將此二賊立斬宮中。你等速速放下兵器,返回駐地,可免一死;若執迷不悟,依舊在此鼓噪不已,此二賊便是你等榜樣。”

薛萬徹大叫:“什麽皇上之命,爾等這是叛逆,謀反!”

尉遲敬德道:“好啊,那黑子便宣讀皇上聖旨!”說著展開聖旨,高聲念道,“皇帝敕曰:‘太子、齊王作亂,秦王舉兵誅逆,甚合朕意。今令諸軍並受秦王統領,東宮、齊王府將士一律罷歸。有違抗者,斬無赦。’”

城門外眾將士頓時鴉雀無聲,一些人拋下手中兵器,慢慢走出人群。

這時魏征從人群裏沖出,大叫:“將士們,莫聽他胡言,此乃秦王犯上作亂,我等當沖進去誅殺叛逆!”說罷手持佩劍就往門裏沖。

公孫武達從城樓上一躍跳下,同時高喊:“哇呀呀!好你個鄉巴佬,竟敢胡言亂語,爺來收拾你!”說著把流星錘掖在腰帶上,“戰你何須兵器,爺只用空手收拾你!”

魏征挺劍便刺,公孫武達一閃身躲過。魏征一劍刺空,身子往前一沖,公孫武達一只手抓住對方臂膀,另一只手抓住對方握劍的手腕一擰,魏征手中佩劍當啷一聲落於地下。公孫武達用力一搡,魏征就被搡出老遠摔在地上。

薛萬徹面對李建成、李元吉的首級,淚流滿面,跪地而拜:“二位殿下死得好慘啊!末將來遲,罪不容赦!”說罷用劍從頭上割下一縷頭發,放在地上,之後翻身上馬,帶領數十騎殺出重圍,向城外逃去。

魏征被押進秦王府弘義宮。此時的魏征,仍身著太子洗馬五品官服,衣冠整齊,舉止泰然,並無狼狽之相,只是臉色有些難看,但目光堅定,雙唇緊閉,顯露出一股凜然之氣和必死之心。

押解他的一名衛士高聲喝斥:“跪下!”

魏征不跪,把臉扭向一邊,目光投視到對面一根金龍殿柱上。

坐在書案後的李世民溫和地說道:“久聞魏公忠直,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令本王欽佩之至。”

魏征扭過頭,見李世民正用期待的目光望著他,只輕輕地哼了一聲,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李世民道:“本王絕非嫉賢害能之輩,已奏請父皇,赦免魏公罪過——”

“罪過?”魏征憤怒地說道,“誰之罪,是洗馬魏征?人各為其主,何罪之有?當年,管仲還曾射公子小白呢!”

李世民道:“管仲一心為主,忠節可敬,魏公自比管仲,也足見高風,可魏公想必不會不知,齊國君位終為公子小白所得,是為齊桓公。齊桓公未記管仲一箭之仇,管仲也並未食古不化。他接受了齊桓公的拜相之請,輔佐齊桓公成就了霸業。本王不敢妄比齊桓公,魏公卻當效管仲!”

魏征反唇相譏:“魏征敬慕管仲,是因他力助先公子糾,並非讚同齊桓公殺害公子糾!”

李世民臉上掠過一絲微紅,仍強作鎮定地說道:“幾年來,太子、齊王視我為大敵,必欲除之而後快。玄武門之事,實為忍無可忍,更是為了我大唐長治久安,絕非為一己之私利。”

魏征撇了撇嘴:“絕非為一己之私利?那麽請問,太子、齊王的子嗣為何全被你斬盡,還不是為了保住你奪得的儲位?還有,齊王妃楊氏也被你收入府中,此種殺弟奪妻之醜事,難道也可堂而皇之地稱為為了大唐長治久安嗎?”

李世民惱羞成怒,呵斥道:“放肆!”

兩個衛士大步上前,反剪了魏征的雙臂。

長孫無忌拔刀出鞘,斥道:“魏征老兒莫要妄自猜測,太子、齊王子嗣乃為亂軍所殺,其時秦王殿下並不知情!”

魏征從鼻腔裏哼出一聲:“鬼才相信!”

李世民厲聲道:“你為何離間我兄弟骨肉?”

魏征道:“東宮與秦王府乃多年政敵,勢不兩立,有先太子必無秦王,何談兄弟骨肉?”

李世民問:“你助紂為虐,為虎作倀,該當何罪?”

魏征凜然道:“先太子若早聽我言,絕無今日之禍。太子既遭不幸,魏征也不願茍活。要殺便殺,不必多問!”

李世民斷喝:“立斬!”

兩名衛士迅速把魏征綁了,正要押出殿外,忽聽一聲傳呼:“聖旨到!”

隨著聲音,一名太監走進殿內,展開聖旨:“秦王接旨!”

李世民離座,跪地接旨。

太監宣旨:“太子、齊王作亂,罪當伏誅。詔立秦王李世民為太子,軍國庶事,悉由新太子裁處!”

李世民舉雙手接旨:“謝皇恩,臣世民領旨。”

太監退出後,長孫無忌走到魏征面前道:“魏征,你還想頑抗到何時?”

魏征道:“魏征絕非趨炎附勢之輩!”說罷挺著瘦小的身軀向殿外走去。

李世民看著魏征的背影,露出欽佩之色,問道:“魏征,你還有遺言嗎?”

魏征停住腳步,回過頭道:“日後如嗣大位,但願能銘記創業維艱,體諒百姓寒暖,守業安邦,勵精圖治,莫蹈亡隋舊轍!”說到這裏搖頭冷笑,“多餘之言,不說也罷。”說罷回過頭去。

李世民走上前去,誠懇地說道:“魏公忠節可敬。世民雖無奇才,卻早已以身許國!”

房玄齡也上前道:“玄成,新太子殿下素知你的才學與為人,對你垂慕已久。當初你方自竇建德軍中歸唐,太子殿下便欲召入府中,不期你卻先入東宮,殿下為此曾嗟悔多日!”

魏征怒氣稍有緩解,回頭看李世民,心說:“這秦王儀表威嚴,神采照人,確實有天日之表,定是經國之才!”

房玄齡又道:“新太子殿下功蓋天下,因被兄弟所嫉,屢加謀害,方有玄武門之變。而今,萬歲見眾心所歸,已有內禪之意。你素有為國為民之大志,何不輔佐有為之主做一番事業呢?”

李世民十分誠懇地說道:“為了我大唐盛業,魏公還是留下來吧。如蒙不棄,就請留任東宮,拜詹事府主簿。”說著親自上前,為魏征松綁。

魏征雙腿一屈,跪在地上。

李世民道:“魏公有何冀求,盡管直言。”

魏征道:“罪臣委身東宮以來,出入龍樓,備受先太子恩寵。今日不能隨死,於心難安。望能容臣在先太子、齊王下葬之日,送至墓所,以報前宮深恩,並盡舊臣之忠。只此一求,望予體諒。”說到此,十分傷感,一時淚水縱橫。

李世民嘆道:“難得魏公一片忠心,本王即去向父皇請旨,追封故太子為息王,齊王元吉為刺王,以禮重葬。待二王葬日,魏公及二王舊僚可送至墓所。”

“謝殿下。”魏征雙手伏地,鄭重地給李世民叩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