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在兩儀殿朝會上，當君臣議定疏浚大運河與減免受災的隴右、黔中兩道賦稅的奏議之後，李淵對下面文武百官道：“好，這兩件事就這麽定了。眾愛卿如無新的奏議，便退朝！太子、二郎、四郎留下！”

李淵話音一落，文武百官就紛紛轉身向殿外走去。殿內只剩下了李淵、禦前太監、李世民、李元吉和李建成等人。李元吉和李建成互看一眼，同時互相輕輕點頭。

李淵對李元吉道：“四郎，朕問你，那尹國丈府長史尹何率人馬前往營州等地緝拿曹仁鴻父子之後人，你是否也曾遣你手下人馬前去相助於他了？”

李元吉跪下道：“是，那尹何到兒臣府上對兒臣說，他奉父皇口諭，要前往營州等地緝拿犯下滅門之罪的曹仁鴻父子之後人，求兒臣撥些人馬相助於他，兒臣便照辦了。若兒臣此舉乖謬，兒臣願領罪受罰。”

李淵轉對李世民道：“二郎，朕問你，你得知尹何等一幹人前往營州等地緝拿曹氏後人以後，便差遣你手下人馬前去護衛曹氏後人，將尹何手下人馬打死打傷多人，可有此事？”

李世民跪下道：“回父皇，絕無此事，兒臣並未差遣人馬前去護衛曹氏後人。”

李元吉扭頭看李世民一眼：“二哥說得不對！二哥不但差遣人馬去了，而且派出的還是精兵強將！其中率隊的二人，一人為劉師立，另一人為公孫武達！此二人不僅武功高強，且皆為二哥心腹之人！”

李淵道：“二郎，對於四郎之指證，你有何說法？朕希望你能講真話！”

李世民道：“回父皇，對於四郎此一番言語，兒臣甚為不解。劉師立、公孫武達是兒臣屬下不假，但此二人始終未曾離開過兒臣身邊，他們怎會去營州等地呢？此中情形，祈父皇明察。”

李元吉道：“父皇，既然二哥他死不認賬，何不將那劉師立、公孫武達傳來殿中，再讓兒臣手下與尹府曾去營州等地的眾人前來指認，看那去營州等地大開殺戒的領頭之人是否就是此二人。”

李淵道：“好啊，朕準了。”轉對禦前太監道，“著內侍分頭去傳旨，命二郎府中劉師立、公孫武達，四郎府中與尹國丈府中曾去營州等地緝拿曹氏後人之所有人等，皆速至殿外候旨！”

禦前太監領旨出殿，命幾個小內監分頭把劉師立、公孫武達和尹國丈府、齊王府曾去營州等地的眾人召到兩儀殿殿門外，然後報給了李淵。

李淵命禦前太監把劉師立、公孫武達宣進殿內。

待劉師立、公孫武達跪拜完畢，李淵不動聲色地問道：“劉師立、公孫武達，朕問你等二人，前些日子，你等可曾率人馬前去營州等地了？”

劉師立、公孫武達互看一眼，之後齊聲道：“回陛下，我等未曾率人馬前去營州等地。”

李元吉急切地呼喚一聲：“父皇！”

李淵一揚手止住他，仍問劉師立和公孫武達：“朕命人與你等二人當面對質，你等二人可情願？”

劉師立、公孫武達又互看一眼，之後齊聲道：“微臣謹遵陛下聖意。”

李淵道：“好！都起來！”朝下面右側一擺手，“站到那邊去！”

劉師立、公孫武達起身站到殿內右側。此前，李世民、李建成和李元吉已站到殿內左側。

李淵命禦前太監把尹何宣進殿內。

李淵問道：“尹何，朕問你，你可見過此二人？”說著擡手朝劉師立和公孫武達一指。

尹何扭頭向二人看去，然後說道：“回陛下，微臣見過此二人。”

李淵問：“於何時何地見過？”

尹何道：“微臣奉陛下旨意率國丈府差役與齊王殿下所遣人馬，前往營州等地緝拿死囚曹氏父子後人之時，遭逢一群乞丐模樣壯漢突襲，彼等打死打傷我等下面多人，那壯漢中領頭的便是此二人。”

公孫武達大聲道：“胡說！”

“放肆！”李元吉對公孫武達厲聲喝道，“你竟敢在陛下面前胡亂喊叫，本王問你，你長了幾個腦袋？”

公孫武達一梗脖子，不吭聲了。

李世民雙目微瞇，面色嚴峻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李建成則以一種坐山觀虎鬥的神態看著這一幕。

李淵接著問尹何：“還有什麽？”

尹何扭頭一瞥公孫武達：“就是此人，不僅打死打傷我等下面多人，還口出惡言謾罵詆毀陛下。”

公孫武達扭頭朝尹何瞪圓了眼睛。

李淵問：“他都說什麽了？”

尹何低下頭：“這……微臣不敢講。”

李淵道：“講！無論何種言語，你講了，朕皆赦你無罪！”

尹何道：“當雙方混戰之時，微臣喊：‘好一群叫花子，那都是皇帝陛下遣來的衛士，你等叫花子也敢殺？’此人便喊：‘什麽鳥皇帝，只聽尹氏妖妃的枕邊風，與那妲己之於商紂王、褒姒之於周幽王有何兩樣！’”

公孫武達雙眼瞪得如銅鈴般大，大喊：“你！你滿口胡言！”

“住口！”李元吉厲聲喝道，“你竟敢在陛下面前咆哮朝堂……”

李淵一擺手止住李元吉，然後道：“公孫武達，朕在按問當事人，你若非心虛，緣何急成這樣？朕按問此事，並不以他尹何一人之言為憑，還要按問其他人呢，你需耐心等候，若再咆哮朝堂，朕定將嚴懲不貸！”說罷轉對尹何道，“尹何，你站那邊去！”說著用手一指李世民等人站立處的南面。

尹何應聲站到李世民等人的南面。

此時的李世民，面色陰沈，雙眼微露怒意。李建成嘴角則撇出幸災樂禍的笑意。

李淵問李元吉：“四郎，你遣往營州人馬的領軍之人是誰呀？”

李元吉道：“回父皇，領軍之人一為昭武校尉龐耀卿，一為昭武副尉敬世維。”

李淵道：“宣龐耀卿！”

禦前太監急步出殿，把龐校尉宣進殿內。

李淵問道：“龐耀卿，朕問你，”說著用手一指劉師立和公孫武達，“此二人你可見過？”

龐校尉道：“回奏陛下，卑職見過此二人。”

李淵又問：“於何時何地見過？”

龐校尉道：“回奏陛下，卑職與敬副尉奉齊王殿下之命，率人馬隨國丈府尹大人前往營州緝拿人犯，遭逢一群乞丐突襲，彼等乞丐打死打傷我等多人，那乞丐中領頭的便是此二人。”

李淵問：“還有什麽？”

龐校尉道：“此二人不僅打死打傷我等多人，其中一人，喏，”擡手一指公孫武達，“就是他，還口出惡言謾罵詆毀陛下。”

李淵：“他都說什麽了？”

龐校尉把頭低下：“這……卑職不敢講。”

李淵道：“講！他說了什麽？”

龐校尉道：“當雙方混戰之時，尹大人喊：‘好一群叫花子，那都是皇帝陛下遣來的衛士，你等叫花子也敢殺？’此人便喊：‘什麽鳥皇帝，只聽尹氏妖妃的枕邊風，與那妲己之於商紂王、褒姒之於周幽王有何兩樣！’”

李淵一指尹何站立處：“你站那邊去！”

龐校尉應聲站到尹何身側。

此時，公孫武達滿臉已憋成豬肝色，把頭扭向一邊。

劉師立則雙眉緊鎖，面色嚴峻。

李世民面容陰沈得嚇人，雙頰在不停地微微顫動。

李建成嘴角撇出更深的幸災樂禍的笑意。

李淵道：“宣敬世維！”

禦前太監出殿把敬副尉宣進殿內。

李淵道：“敬世維，朕問你，”擡手一指劉師立和公孫武達，“你可見過此二人？”

敬副尉扭頭看二人：“回奏陛下，卑職見過此二人。”

李淵問：“於何時何地見過？”

敬副尉道：“回奏陛下，卑職與龐校尉奉齊王殿下之命，率人馬隨國丈府尹大人前往營州緝拿人犯，遭逢一群乞丐突襲，彼等乞丐打死打傷我等多人，那乞丐中領頭的便是此二人。”

李淵問：“還有什麽？”

敬副尉一時語塞：“這……”

李淵道：“講！還有什麽？”

敬副尉道：“當雙方混戰之時，尹大人喊：‘好一群叫花子，那都是皇帝陛下遣來的衛士，你等叫花子也敢殺？’”說罷用手一指公孫武達，“此人便喊：‘什麽鳥皇帝，只聽尹氏妖妃的枕邊風，與那妲己之於商紂王、褒姒之於周幽王有何兩樣！’”

李淵一指尹何站立處：“你站那邊去！”

敬副尉站到尹何身側。

李世民十分惱怒地說道：“簡直是在演戲！”

李元吉咄咄逼人地看向李世民：“演戲？這公孫武達如此口出惡言，漫罵詆毀父皇，你說是在演戲？”

李世民道：“三個人說話，如出一人之口，甚至一個字都不差，這不是事先經過串通統一了口徑，又是什麽？”

李元吉：“你的意思是，那公孫武達一張嘴同時能說出兩樣甚至三樣的話來？三人口徑一致，不正可證明那公孫武達原話便是如此麽？”

李淵道：“二郎！你以為四郎的話沒有道理嗎？朕就覺得甚有道理！今日朕按問當事人，是朕提出來的，事先並未告知於四郎等人，四郎等人怎會知道？又怎會預先去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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