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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迎風濤父女拋沙島,赴酒宴世民中鴆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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嫻兒一時充滿遐想:“爹爹,明日天一明,您便帶我去看那口水井,可好?”

“好啊,我們不只去看,還要從井裏打水喝呢。好了,天色已晚,該睡了,把氈子鋪半邊蓋半邊。”曹富榮說罷,安頓女兒睡下。要鋪他自己的氈子了,想了想,又把氈子放下,從艙門一側取過一卷草簾,掛到艙門口,就把帶著寒意的海風擋在艙外了。待女兒睡著了,又把自己那塊氈子蓋在女兒身上……

次日早晨,曹氏父女走出船艙,向島上走去。

小島的早晨清新而美麗。太陽尚未露頭,朝霞已錦緞一般鋪滿了東方天際,那霞雲氤氤氳氳,紅勝火焰,燦若織錦;放眼望去,小島上花草滿地蔥翠欲滴。嫻兒從未見到過這麽多這麽漂亮的花草,一路上不時停下來問爹爹,這是什麽花,那是什麽花,曹富榮盡其所知一一告知女兒:金黃色的是蒲公英花,靛藍色的是喇叭花,乳白色的是羊犄角花……

父女倆走到了水井邊。

嫻兒虔誠地站定,定睛向井口看去,只見井口呈規規整整的六角形,井壁以石塊砌成,高出地面半尺有餘,井水盈滿到井口,水質清澈見底。

曹富榮拿過水葫蘆浸到井水中灌滿水遞給嫻兒:“你嘗嘗,味道如何?”

嫻兒接過水葫蘆喝一口:“甜,甜,真甜。”

曹富榮再把提著的小木桶浸入井水中灌了多半桶水,提著小木桶同嫻兒一起往回走。

走著走著,嫻兒忽然停住腳步,擡手指著右前方:“爹爹,你看,那是什麽?”

曹富榮順著嫻兒手指的方向望過去,見離他們百多步遠處矗立著一座石碑,遂道:“噢,那是一座石碑。”

“石碑?”嫻兒脫口而出,像是在提問,又像是在自語,腳步不由自主地向著石碑的方向一步一步邁過去。

曹富榮並未察覺女兒神情的變化,邊走邊道:“是石碑,凡是到過這小島上的人見了那石碑無不稱奇,離海邊如此遠的一個小海島上怎麽會有石碑呢?那石碑高過八尺,足有上萬斤重,是誰運過來的,又是如何運過來的?對了,爹爹還聽人說過,那石碑在這小島上現形之日,正是你與婉兒出生那一日呢。”

嫻兒細語呢喃,似問非問:“是麽?”

曹富榮接著往下說:“人們都說,那麽重的石碑從海上運來,又蹬高運到島上,且是一夜之間的事,絕非人力所能為,只有神仙才能辦到。為此,人們都管那碑叫神碑呢。”

父女倆已走到了石碑近前。嫻兒肅立碑前,身子像泥塑般一動不動,一雙清亮的眼睛已是水霧迷蒙。

曹富榮道:“可看完了?看完該走了。”

嫻兒竟癡癡地一言不發,也不動步。

曹富榮此時才察覺女兒神情有些異樣:“嫻兒,嫻兒,你怎麽了?”

嫻兒如夢初醒:“我頭有些暈……”

曹富榮趕忙伸手摸摸她的額頭:“是不是病了?”

嫻兒恢覆了常態:“沒有,方才只覺得頭有些暈,此時好了。這碑,我仿佛在哪裏見過,或許是在夢裏?”說著走到碑下,註目而視,只見石碑上半陰刻碑文兩行,下半空無一言。

嫻兒道:“爹爹,抱抱我,上面的碑文。”

曹富榮把她抱起,湊近到碑文前。

嫻兒用雙手撫摸著碑上陰刻的碑文:“爹爹,這碑文如何念?”

曹富榮苦笑一下:“爹爹粗人一個,鬥大的字不識半升,哪裏會念碑文呢。”

“那別人呢,可有會念的?”

“有倒是有,那些過往商船上的人們中有通文墨的,能認識這碑上的字,卻不懂這些字當如何講。”

嫻兒又撫摸著碑文癡癡地看了半晌,忽然說道:“爹爹,我要去讀書,懂這碑文!”

曹富榮聽了這話心中忽地一震:小小人兒,為何有此一想呢?於是問道:“你為何想要看懂這碑文?”

嫻兒搖搖頭:“我也說不清,我就是想看懂它。”

曹富榮無奈地說道:“女兒啊,我們龍王廟是個只有兩戶人家的小漁村,並無村塾啊。”

嫻兒道:“龍河灣有村塾,小亮哥便去那村塾讀書了。我去住到杏兒姐姐家,與小亮哥一同入村塾讀書。”

“這……”曹富榮略一思忖,“爹爹想起來了,四年以前,你隨爹爹出海打魚,被旋風刮到空中,碰巧被一位尼姑救下。那尼姑便曾叮囑你娘,待你長大些時讓你去讀書。想不到這讀書一事今日由你自己提了出來。看來此事該當如此。好吧,回到家爹爹便與你一同去你姐姐家。”

說來是他們父女運氣好,當天傍午時分就有一條過路商船停泊在島邊,從船上下來數人到島上汲取淡水,其中有的人與曹富榮竟是老相識。他們對曹氏父女鼎力相助,有人在船前用繩子拉,有人在船後用木棒翹,還有人在船兩側推,共同努力把漁船移到了海中。曹氏父女上了船,漁船一路順風向著雙龍河河口漁港方向駛去……

營州東部有一個名叫柳河鎮的鎮子。這一日,該鎮不太寬敞的街道上闖入了一群不速之客——尹何等一行人馬自西向東沿街飛馳而來。街上來往行人紛紛避讓。

進街後沒走多遠,尹何一勒馬頭放慢腳步,向後稍稍扭頭道:“杜朗,你在前面帶路,速速趕往女童隱匿處!”

臉面上還帶著傷痕的杜朗一直是夾在人馬中間的,其身邊的一名府丁聽了尹何的話,用刀背猛然一拍杜朗坐騎的馬屁股,那馬就往前一躥沖了過去。杜朗猝不及防,身子朝後一仰險些栽下馬來。

一行人馬沖到一座宅院緊閉著的大門外停住。

杜朗擡手一指大門口:“大人,就是這裏。”

只見大門門楣上方懸掛著一塊匾額,上寫“神風武館”四個大字。

尹何下馬,其他人緊跟著紛紛下馬。

尹何用馬鞭一指大門:“過去敲門!”

一名府丁走上前去以手叩響門環。

門內傳出一蒼老的聲音:“誰呀?”繼之門開了一道縫,露出一老者的面孔。

尹何高聲道:“把門打開!本大人要進去尋人!”

門內老者道:“客官稍候,容老奴去通稟我家主子一聲。”

尹何蠻橫地說道:“通什麽稟!”對府丁一揚下巴,“去把門推開!”

兩名府丁上前各推一扇門,把門推開了。

尹何朝門裏一揮馬鞭:“進去!”

一行人一擁上前,沖進院內。

院內場子上,正在接受武師董文義教練武功的八名年輕習武者一下子停住動作,眼睛齊刷刷轉向呼啦啦闖進門來的這一群不速之客。

董文義站直身子,對湧進院內的這一群人厲聲道:“來者何人,不經允許竟敢擅闖我武館?”

尹何把握著馬鞭的手背到身後:“本大人乃當朝國丈府長史,奉尹老國丈之命前來緝拿殺害國丈爺貴公子的命案兇犯之女曹姓女童。該女童就在此武館之內,本大人命爾等速將該女交出,倘若不然,定將爾等人眾一並拿下嚴加懲處!”

此時,董文義之父,武館掌門人董紹臣老漢從北面正堂屋走出,冷眼看著面前的一切。

武館大門口已經聚集了一群來看熱鬧的街坊。扮作乞丐的劉師立、公孫武達等一行人也混在人群中,看著武館內這一幕。

董文義聲音冷峻地說道:“你們走錯門了!我武館之內並無此人。”

尹何眼睛一瞪:“嗯?並無此人?想抵賴麽?本大人有人證在!”扭頭對後面的杜朗道,“杜朗,你來指證!”

杜朗走前兩步,低著頭,眼睛不敢看董文義:“四年之前,平州盧龍縣鏢師郭霖將一曹姓女童送進這家武館,此乃小人親眼所見。”

尹何對董文義道:“可聽見了?有人證在此,還敢抵賴麽?趕快交人!”

董文義冷笑一聲:“我不知他在說些什麽!此人若不是記憶有誤,便是在胡言亂語。我武館只收男弟子,從未收過一名女弟子,又自何處來的什麽女童?”

尹何手握馬鞭一指杜朗:“杜朗,你能確認,那曹姓女童是被人送進了這家武館麽?”

杜朗點頭:“此確為小人親眼所見。”

尹何對眾府丁和士卒:“你們去各個房間給我搜!”

眾府丁和士卒齊聲說“是”,紛紛奔向各個房間。

董文義大喝一聲:“慢!”

眾府丁和士卒一起停住腳步。

董文義銳利目光向他們一掃,威嚴地說道:“未經本人允準,我看哪個敢進屋!”

“不!”站在正堂屋門前的董紹臣一揚手臂,“讓他們搜!”

董文義不解地說道:“父親!”

董紹臣如炬目光瞥兒子一眼:“聽我的,讓他們搜。”

尹何對眾府丁和士卒一揮手:“搜!”

眾府丁和士卒紛紛奔進各個房間,一通翻箱倒櫃胡亂折騰,又紛紛出屋,向尹何報稱“未見女童”。

“哼!定是有人事先向這武館通風報信,將女童藏匿到了他處。”尹何說到這裏看看董文義又看向董紹臣,“既然爾等不肯交人,便由爾等中人來抵!本大人看那老叟是這武館主事之人,小的們,速將那老叟拿了押往營州衙門,不交出女童決不放人!”

董文義高聲道:“你們敢!”

尹何冷笑一聲:“你看本大人敢不敢?”對眾府丁喝道,“還楞著做甚?過去拿人!”

眾府丁向董紹臣逼了過去。

董文義對眾府丁厲聲道:“站住!”

眾府丁稍稍放慢腳步,扭頭向董文義看去。

“你們要抓人麽?先得看看我這手掌允與不允!”董文義說罷,一步跨至院場西側兩排成人大腿粗細的松木梅花樁邊,伸出右手手掌稍一運氣,“嗨”地發一聲喊的同時向一根木樁一掌擊去,只聽那木樁“嘎巴”一聲爆響,其上半截已經折斷落於地下。

眾府丁瞪大眼睛看著那斷掉半截的木樁茬口,一個個呆若木雞。

董文義凜然道:“哪個再敢上前抓人,其下場就如這根木樁!”

尹何呆立有頃,忽然醒悟,對龐校尉和敬副尉道:“你們二位,上!”

龐校尉對敬副尉使個讓其上的眼色。敬副尉點點頭,走到董文義對面拉開架勢,兩人隨即拳腳相對較量起來。敬副尉虎背熊腰,與之相比,董文義顯得文弱一些,單看身量,董文義明顯居於下風。打鬥中,敬副尉求勝心切,頻頻出拳出腿且招式兇猛。董文義則處於守勢,邊打邊退。在防不勝防間,董文義胸部挨了一拳,被擊得連退兩步。在他立腳未穩之際,敬副尉縱身躍起,以右腿朝董文義胸部猛然蹬去,董文義被蹬得踉蹌倒退兩步向後仰倒在地,緊接著一個鯉魚打挺又站了起來。雙方繼續較量。對打中董文義又挨了對方一拳,被擊得連退三四步。在董文義立腳未穩之際,敬副尉又縱身一躍,以右腿向他蹬去。此時董文義向左側一閃躲過對方這一蹬,在對方一腳蹬空越過他的身體時,他突然發力左轉身旋起左腿照對方後背一腳踢去,把敬副尉踢得撲倒在地又往前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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