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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曹富貴墳前哭嫂母,姜武師村後戰群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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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富貴聽了,一時有如五雷轟頂,怔怔地呆立在地上,老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半晌,才道:“虧得老嬸子把這些事告訴了我,不然我還一直被蒙在鼓裏呢。”說罷急步出屋,徑直來到甄氏臥房內,對甄氏鐵青著臉道:“去!把她也叫過來,我有要緊話對你們說!”

甄氏一看丈夫臉色不對,再不敢多問什麽,乖乖地去把程氏叫了過來。

曹富貴暴怒地背著手在屋地上來回走著,突然停住腳步,對他的兩個女人劈面便吼:“你們兩個賤人,竟做出了如此令人發指之事!我對你們反覆說過,我的兄嫂既是我的骨肉至親,又是我的恩人!我反覆叮囑你們好生對待他們與兩個侄女,誰知你們竟是置若罔聞,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喪心病狂地作踐戕害他們!看你二人面目皆像個人樣,誰知心腸卻是毒如蛇蠍狠似虎狼!我於今不休掉你們,怎能對得起待我如慈父的兄長,又怎能對得起那含恨於九泉之下的嫂娘!不休掉你們,人倫蒙垢,天理難容!明日一早,你們便都滾回你們的娘家去!自今往後,你我形同路人,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們!”說罷看都不看兩個女人一眼,大步流星走出屋子,折而向東,剛剛走出兩步,忽然止步,略一思忖,轉而向西,從程氏臥房西山墻邊折而向北一路走去。

站在自家門外聽著看著這一切的王婆婆,借著皎潔的月光朝北望望曹富貴模糊的身影,然後走到曹富榮父女房間窗前壓低聲音招呼道:“老大,你出來一下。”

曹富榮應聲從堂屋門口走出來:“老嬸子,有事?”

王婆婆小聲道:“你家老二回來了。”

“是麽?他人在哪裏?”

“我知道他在哪裏,走,你隨我去見他。”

曹富榮跟隨王婆婆繞過曹家房山,一路向北走去。走出半裏多地時,就聽到了從北面傳來的陣陣慟哭之聲。曹富榮已聽出那是二弟的聲音,且聽出哭聲來自於他曹家的祖墳,那裏埋著他曹家三代先祖和他的發妻張氏的屍骨。待走到墳地近前了,只見曹富貴跪伏在張氏墳前,正在哭訴著:“嫂娘啊,你不仁不義的二弟向你請罪來了,我對不住嫂娘,對不住大哥呀。嫂娘啊,你與大哥對我的恩情高比青天,深如江海呀。我至今仍記憶猶新,為著省下銀錢供我入學讀書,你與大哥從未吃過一頓像樣的飯菜,從未穿過一件不打補丁的衣裳……那一年除夕夜,你端上熱氣騰騰的肉餡餃子讓母親與我吃了個夠,你卻一直未動碗筷。我問你為何不吃,是不是餃子不夠吃?你說餃子還多著呢,只是你忙過一陣,想歇一口氣再吃。誰知,吃飽喝足的我夜晚出門方便之時,驀見你蹲在竈邊在默默地吃年前吃剩的糠菜團子……”說到這裏,曹富貴已泣不成聲……

曹富榮欲上前勸解,卻被王婆婆一把拉住了。

曹富貴哭過一陣,又哀聲說道:“年後我入學臨行前,嫂娘你自櫃子裏取出一包銀錢,打開讓我過目,你說:‘二弟你看,這是你一年讀書的花銷,可是夠用?若不夠用,過些日子家裏攢下了,再讓你哥給你送過去。’我看著那些散碎銀子與銅錢,猛然想起你除夕夜吃糠菜團子的情景,不禁淚如泉湧……”說到這裏又失聲痛哭起來。

哭過一陣之後又道:“我知道,那些散碎銀子與銅錢,是你與大哥用汗水換來的,是你與大哥從牙縫裏攢出來的,我當即給你跪下了,磕了三個響頭聊作報答。嫂娘啊,你與大哥對我恩重如山,卻從未為為難之事向我張過一回口。我本想用攢下的銀錢將家中泥墻草頂的房屋翻建成青磚瓦房,你與大哥卻堅決不肯,讓我把銀錢攢起來,待母親百年之後在鎮子上置一處宅子,把那兩個女人接過去一同居住……時至今日,我對你們的報答,只有那一年入學臨行前給你跪下磕的三個響頭啊。這倒罷了,我卻有眼無珠,娶了兩個歹毒心腸的女人,整日作踐禍害兩個侄女。而我,卻只顧在外忙生意,對家事一向不聞不問,對那兩個賤人的惡劣行徑竟然毫無察覺,以致她們毫無顧忌為所欲為……我真糊塗啊,我真糊塗啊……”說到這裏又痛哭起來,哭得悲痛欲絕……

這時曹富榮再也忍不住了,上前用雙手拉住弟弟的臂膀,眼含熱淚道:“二弟,莫再哭了,莫再哭了,快起來!快起來!”

曹富貴站起身來一轉身,又給曹富榮跪下了:“大哥呀,你不該如此,不該如此啊。對兩個侄女所受的委屈所遭的磨難,你哪怕向我提起一句半句,我也不會讓那兩個賤人如此肆無忌憚,如此胡作非為呀,可大哥你卻從未向我提起只言片語,只有自己忍辱含垢逆來順受,這令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哪……”

曹富榮含淚規勸:“二弟,莫再說了,快起來回家,快起來回家。”

王婆婆也從旁勸道:“老二啊,快起來,有話回家再說。”

曹富貴這才起身,跟隨王婆婆和曹富榮回到家中。

曹富貴徑直走進母親的房間,附在母親頭前道:“娘,今晚我陪您睡。”

曹母撩起眼皮以昏花的老眼看看他:“怎麽,與她二娘三娘生氣了?”

曹富貴搖搖頭:“沒有,兒子就是想陪陪娘。”

曹母睜眼看著屋頂:“唔,這個家,要不得安生了。”

曹富貴道:“怎麽會呢?娘,您切莫多想,沒事的,睡吧,我也睡了。”說罷上炕合衣躺下了。

曹富榮走進自己房間,一見屋內情形,立刻呆住了:只見杏兒和嫻兒面朝門口站在西墻邊,這邊甄氏和程氏背對門口面朝兩個孩子雙雙在地上跪著呢。

見他進門,杏兒兩眼惶惑地看著他道:“爹爹,二娘三娘給我們跪下了。”

嫻兒接著道:“爹爹,二娘三娘向我們認錯了。”

沒容曹富榮回應,那甄氏和程氏就以膝蓋觸地轉向他,如搗蒜般磕起頭來,邊磕頭邊聲淚俱下:“大哥,我們錯了,我們不該那樣對待杏兒與嫻兒,今後我們定會痛改前非,大哥你大人大量,便原諒我們吧。”

曹富榮從未遇見過這種場面,一時有些著慌,穩一穩心神,說道:“你們快起來,快起來。”

二人卻並不起身,仍連聲求告:“大哥,求你原諒我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甄氏又回過頭去對杏兒和嫻兒淒然相求:“杏兒,嫻兒,我的好侄女,你們就為二娘三娘說句好話吧。”

杏兒和嫻兒一時間都有些惶惑了,二娘變得幾乎讓她們不認識了,她們尤其禁受不住二娘那淒然目光的一瞥,於是,雙雙對父親道:“爹爹,我們就原諒二娘三娘吧。”

曹富榮看著甄氏和程氏的可憐相,聽了兩個女兒的話語,已經心軟了:“只要你們日後不再虐待兩個孩子,可以原諒你們。”

兩個女人聽了這話又連連磕頭:“謝大哥,謝侄女們。”

曹富榮道:“快起來吧,快起來吧。”

兩個女人仍不起身。

甄氏擡起淚眼,以乞憐的目光看著曹富榮:“大哥,求你去向她叔叔講個情,莫休我們。”

程氏也可憐巴巴地求告:“求大哥向她叔叔多說幾句好話,莫休我們。”

曹富榮答應了:“好吧,你們起來先回你們屋裏去,我去對二弟說。”

甄氏和程氏這才起身,回各自臥房去了。

曹富榮推開東屋門,見屋內已經熄了燈,他朝炕上道:“二弟,已睡了麽?”

黑暗中曹富貴道:“大哥來了?家裏出了這種事,我怎能睡得著啊。”說著起身,點亮了油燈,“大哥,你坐。”

曹富榮坐在炕沿上:“杏兒二娘三娘到西屋來過了,都給我們父女下跪認錯了,說她們日後定會對孩子們好,我看就原諒了她們吧,你莫再休她們了。”

曹富貴嘆一口氣道:“大哥,你太老實太厚道了。我是看透了,她們那種人原本便心地不善,良善之人是做不出那種陰損之事的。今日她們是怕我休了她們,才不得不向你們父女認錯道歉,若這一回讓過她們,她們日後還會舊病覆發的。”

曹富榮略想一想,說道:“唉,人都有犯糊塗之時,再說,人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她們日後若能變好,那不是大好事麽?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們畢竟跟了你這麽些年,怎能一時之間說休便休了呢?就連杏兒與嫻兒也都為她們求情,要你我原諒她們呢。當然了,你對她們不放心是有道理的,不過這也不打緊,她們日後若真的老毛病再犯,到那時你再休她們也不為遲。”

曹富貴又慨嘆一聲:“罷了,歸總你們父女都太過厚道太過仁義。看在你們父女都為她們求情的分上,便饒過她們這一回,日後她們一旦故態覆萌,定要把她們一起休掉!”

這時忽聽曹母在一旁道:“老大,明日你們父女與她三娘換換屋子,以便她三娘在跟前隨時為我揉太陽穴,一家子就只她三娘揉得好,她為我揉一揉,我頭疼便好些。”

兄弟二人聽了這話一時都有些納悶:母親怎麽在此時說起這事?莫非她老人家聽到了他們兄弟二人的對話,就有意說出這話,暗示他們休妻之舉不可行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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