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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曹富貴墳前哭嫂母,姜武師村後戰群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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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河灣鎮一家客店內,秦瞎子和陸野在一鋪炕上隔著炕桌相對而坐。炕桌上擺了四樣小菜,一個大酒壺,二人正在飲酒壓驚。

陸野咽下一大口酒:“今日遭遇,真可謂險而又險哪,你我是於虎口之中各撿了一條命啊。仁兄你既然身懷飛刀絕技,在那猛虎躥來之時,為何不以飛刀斬殺之?”

秦瞎子正夾了一筷子菜杵到嘴裏,嚼一嚼囫圇吞棗咽下去:“那虎撲來得恁兇猛,哪裏容得我動手啊。要拔刀飛擲,須得稍稍放慢腳步,只怕是我放慢腳步拔刀,刀尚未拔出呢,那猛虎便已撲到我身上了。”

陸野又咽下一口酒,把酒杯往桌上一蹾:“真是怪了,你我賺那女童,且不說有那老丐出來攪擾,怎麽今日又躥出來一只斑斕猛虎窮追你我?那猛虎本是山中之物,怎麽就出現在了海邊灘地之上?而且那猛虎不去追那童男童女,偏偏對你我窮追不舍,這是為何?那猛虎,莫不是神靈幻化而成的?若是如此,便是有神靈護佑那女童,看來那女童造化不小啊。”

“賢弟何必長他人志氣!愚兄我早有耳聞,此去西北面之大城山(註:位於現在的唐山市區),時有老虎出沒,此地距大城山不過百裏,老虎偶爾躥來此地不足為奇。”秦瞎子說到這裏把酒杯往桌上一蹾,“你我為賺那女童已奔波數日,心血決不能這麽白費了。不達目的,我秦某誓不為人!”

“仁兄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哪。”陸野說著舉起大拇指,“愚弟我十分佩服。只是,不知仁兄下一步打算如何?”

秦瞎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既然你我於日間不能得手,便於夜間行事,乘夜色掩護破門而入,將那曹姓女童強搶到手!”

“仁兄不是說過麽?那老小兒白日裏總是護著那女童,夜間必然護得更緊,你我若夜闖其家,無異於自投羅網啊。”

“可再增加些人手。你我再叫上幾位會拳腳的閑漢朋友一起去,若再遇上那老小兒,便讓閑漢們纏住那老小兒,你我趁機趕去曹家,你在室外準備接應,由我入室將那女童強搶到手。若閑漢們抵擋不住那老小兒,你可在室外抵擋住他。”

陸野以審視的目光看著對方:“再加進幾位閑漢,豈不是又多了幾個分享尹府賞金的人?”

秦瞎子一擺手:“這個好辦,你我不將此行底細告知於他們,只說受友人之托,前去擺平友人不平之事。那些個閑漢,最耐不得寂寞,說不定此時正閑得手癢呢。事成之後,一頓好酒好菜招呼,再扔給他們些許散碎銀兩,便將他們打發了。此一行不求他們把那老小兒戰敗,只求他們將其纏住半個時辰,事便做成了。”

陸野道:“愚弟尚有一慮,聽你說過,那老小兒武功非同一般,只幾位會些拳腳的閑漢能對付得了他麽?倘若那些閑漢全然不是他的對手,我等豈不是非但做不成事,反倒會吃大苦頭?”

“這倒是個事。”秦瞎子頓一頓,“不妨如此……”把嘴湊近對方耳邊,壓低聲音說起什麽。

客店窗外,姜忠站在窗戶一側正在側耳諦聽窗內人說話。這時努力把耳朵湊近窗戶,還是聽不清屋內二人在說些什麽。少頃,窗內忽又傳出二人的聲音,只聽陸野道:“好吧,就依仁兄之言。今夜何時動身?”

秦瞎子的聲音:“三更過後,正當人們熟睡之時。”

姜忠聽到這裏一閃身,消失在夜幕中。

當天夜半時分,龍王廟村北小路上,朦朧的月光下,皆著黑衣黑褲黑布蒙面的秦瞎子、陸野和五位閑漢由北向南一路疾行而來。忽然一個人影從路邊閃出,站到了這一行人的前面,此人正是姜忠。

秦瞎子等人急收住腳步。

秦瞎子瞇著雙眼覷著月光下姜忠巍然而立的身影,對陸野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是他。”

陸野眼睛緊緊盯著姜忠:“上吧?”

秦瞎子對眾閑漢道:“弟兄們,上!給我狠狠揍這老小兒!”

秦瞎子話音一落,五位閑漢一起上前,圍住姜忠與之打鬥起來。這些閑漢果然都練過一些拳腳功夫,又仗著人多,打鬥中,武功高強的姜忠一時竟難以把他們制服。

秦瞎子向陸野一招手,二人從一側悄悄繞過打鬥的雙方,向龍王廟小村直撲過去。

二人來到曹家屋後,又犯了躊躇:這裏有五間房子,那曹姓女童會睡在哪一間呢?

陸野道:“近兩日你我遠遠望著,那女童經常自東面三間屋的堂屋門口出入,東屋有老太婆哼唧聲,那女童十有八九睡在西屋。”

秦瞎子點頭認同,卻又道:“迷藥只夠用一個房間的,須確知那女童所在房間後方可使用。這樣,你在外面準備接應,愚兄我進入屋內探看究竟。”

“自前面進入容易為屋內人察覺。”陸野說著一指西屋後窗,“最好自這後窗進入。”

“這個自然。”秦瞎子說著走到西屋後窗下,以雙手將窗扇輕輕擡起,用氣聲對陸野道,“你來支著窗扇。”

陸野站到窗下一側,用手支著窗扇。

秦瞎子以雙手杵著窗臺,運足氣,縱身一躍,頭朝前腳在後躥入屋內,落地後一個前滾翻站了起來。

睡在炕上的程氏被響聲驚醒,支棱起身子喊道:“誰?”

秦瞎子並不答話,“嚓”一聲打著了火兒,點著蠟燭,擎著蠟燭往炕上看。

炕上的程氏已經起來,縮到了炕裏墻角處,瞪著驚恐的眼睛看著秦瞎子。燭光下的秦瞎子一身黑衣黑褲黑布蒙面,只露著一雙瞇成一條線的眼睛。程氏忽地想到許是哥哥來賺取嫻兒了,於是眼中的驚恐之色稍稍褪去了些:“是日間做不成,便於夜間來做麽?”

秦瞎子聽了這話一楞,繼之用氣聲問道:“嗯?你認識我?”

程氏道:“這話說的,怎麽只是認識呢?不就是披上了這一層黑皮,便看不到你臉面了麽?”

秦瞎子逼近一步:“你說我是誰?”

“你是誰,還非要我說出口麽?”程氏說著嘴一撇,“告訴你,你走錯門了,那女孩兒不在這屋裏,在西屋呢。不過,你莫再抓她了。”

秦瞎子惡狠狠地說道:“看來你是真認識我,那便莫怪我不客氣了!”說著伸出雙手,十指勾曲要掐對方脖子,“我要封口了!”

程氏嚇得一個勁往墻角裏縮:“你……你……你要做甚?我,我可是你的親妹妹呀,哪裏有親哥哥殺親妹妹的呀?”

秦瞎子一下子楞住了,換成原聲道:“什麽?什麽親哥哥親妹妹?誰是你的親哥哥?”

程氏一聽不是自己哥哥的聲音,心中一陣惶恐,說話聲音也顫抖起來:“你,你不是哥哥呀?你,你是誰呀?”

“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可沒功夫與你閑磨牙!看來你還是不認識我,我可免你一死,不過可不能讓你壞了我的好事。”秦瞎子說著從腰間抻出一條繩子,“委屈一下吧你。”用繩子把程氏手腳都綁上了,又順手從炕上抓起兩只臭襪子把她的嘴塞上,然後又從後窗躥出窗外。

在屋後支著小窗的陸野問他:“怎麽,沒在這屋裏呀?”

秦瞎子也不答言,來到甄氏臥房後墻外,才小聲說道:“在這裏面。”

其後又是由陸野支著後窗,秦瞎子一縱身躥入屋內。雖然聲響不是很大,甄氏還是被驚醒了,黑暗中見屋內躥入一個人影,被嚇得一聲驚叫:“誰?”

秦瞎子並不答話,“嚓”一聲打著火,點亮蠟燭,照一照炕上,見仍是只有一位半老徐娘瞪著驚恐的眼睛蜷縮在炕裏一角,並無他要找的女童,就低聲問道:“那八歲女童在何處?”

甄氏聲音顫顫地問道:“你,你是程家哥哥?你,你才來?”

秦瞎子不耐煩地說道:“什麽哥哥妹妹的!講,那女童現在何處?”

“在,在西屋呢。”

秦瞎子不再說話,又從腰間抻出一團繩子,一躍上炕去綁甄氏。

甄氏驚叫道:“莫,莫綁我!莫綁我!”

“不許喊!再喊便掐死你!”秦瞎子咬牙切齒地說著,已把甄氏手腳綁住,又從被褥旁邊拿過甄氏睡前脫下的一雙襪子把她的嘴堵上了。甄氏以為是程二故意來害她,心中不服,從鼻腔裏“嗚嗚嗚”地一個勁叫喚。秦瞎子看她不老實,又從一旁拿過甄氏換下的一條褲頭,下狠勁往她嘴裏塞,終於塞得她再也出不了聲了,然後走到後窗下正想從窗口躥出去,忽聽後窗外陸野道:“哎呀,莫不是今晚那酒菜不對勁……這肚腹……憋不住了,我去屙了。”

秦瞎子搖搖頭,轉身從南面開門出去了。

程氏屋內,被綁住手腳塞住嘴巴的程氏正在“嗯嗯嗯”地哼唧著,又一個人影從後窗口跳進屋內,接著“嚓”一聲打著火點燃一支蠟燭,擎著蠟燭照向炕上。

縮在炕裏墻角處的程氏一見進來的竟是程二,就“嗚嗚嗚”地叫喚起來。

程二一見被捆住手腳又被塞住嘴巴的程氏,頓時瞪大吃驚的眼睛,壓低聲音道:“這,這這,這是誰幹的?”

程氏使勁往前伸著嘴巴搖晃腦袋:“嗚嗚嗚,嗚嗚嗚……”

程二忽然意識到對方被塞著嘴巴不能說話,趕忙上炕伸手把程氏嘴裏塞著的臭襪子拽了出來,接著解繩子:“這是誰幹的?”

程氏一臉茫然:“我何曾知道啊。”

程二把手伸向嘴邊:“噓——小點聲。”

程氏道:“那人用黑布蒙著臉面,起初我還以為是你呢。哎喲,把我這胳膊腿勒得疼啊。那人還差一點把我掐死呢。”

程二問道:“那人呢?”

程氏嘴往後窗口一努:“自後窗口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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