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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曹富貴墳前哭嫂母,姜武師村後戰群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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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直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幕的程氏進了屋,對甄氏道:“姐姐,罷了罷,一直這麽下去,不成啊。”

甄氏狠狠白她一眼:“罷罷罷,你要我罷什麽?橫豎這可皆是為了你!”

程氏連忙點頭:“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可今晚先生要回來,稍後先生回來了,見了這個場面,恐……恐……”

聽了程氏這話,甄氏就一楞,心說我怎麽把這事給忘了?可不是麽,今晚是先生回家的日子,真要讓先生看到這個場面,他定然輕饒不了自己,於是對程氏道:“那金鎖定是嫻兒自己丟的,莫不是你撿著了?若真是你撿著了,你還給她便是了,跟我說什麽?”說罷給程氏使個眼色。

程氏馬上把金鎖送到嫻兒面前,說道:“嫻兒,這金鎖許是你自己丟的,是三娘從你門前撿到的,你拿著吧。”

嫻兒這才把抱著甄氏小腿的手臂松開,旋即從程氏手上拿過金鎖,站起身來,再也不說一句話,默默地走出了屋子……

這一天,與前幾天一樣,曹富榮出海回港後,又去給人送了一趟海貨,到趕回村裏時,已是掌燈時分。

月色朦朧中,曹富榮經過王家門前時,忽見王婆婆從門內走出,壓低聲音道:“老大你怎才回來呀,你呀,切莫只顧在外奔忙,也得顧一顧家中的孩子們哪。”

曹富榮急忙收住腳步:“老嬸子,孩子們怎的了?”

王婆婆往曹家那邊望一眼:“孩子們正在長身體,可不能忍饑挨餓呀。”

曹富榮一怔:“您是說,她二娘三娘不讓兩個孩子吃飽?”

王婆婆朝曹家那邊努一努嘴:“你去問孩子吧。”說罷不等對方回應,徑自進門去了。

曹富榮在原地呆立片刻,這才疾步向自己家中走去。他摸黑走進自家屋內,借著窗戶上透進的微弱光亮,見杏兒和嫻兒都已沈沈睡去,就俯身在杏兒頭前輕聲呼喚:“杏兒,你醒醒,你醒醒。”

杏兒被喚醒了,欠起身子道:“爹爹,您回來了?”隨之坐了起來。

曹富榮坐在炕沿上:“爹爹問你,晚飯你們姐妹可都吃飽了?”

半晌,聽不到杏兒的回應。

“你說話呀,實話告訴爹爹,你們是不是未能吃飽?”

杏兒哭喚一聲:“爹爹……”抽抽咽咽再也說不出話來。

曹富榮的心一下子揪緊了,穩一穩心神,說道:“孩子,莫哭,莫哭,你慢慢說,究竟怎麽回事?”

聽了杏兒的述說,曹富榮整個身子立刻僵住了,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他驚呆了,心碎了。兩個女兒個個都是他的心頭肉——嫻兒雖然是抱養的,對他來說卻比親生的還要親。自她們出生那天起,到長這麽大,他從未罵過她們一句,從未打過她們一下。家中再窮再難,也從未讓她們挨過一天餓,從未讓她們受過一點委屈。可如今妻子故去了,盡管她們未曾犯一點點過錯,卻要蒙受如此冤屈,遭遇如此折磨。尤其是嫻兒,小小人兒的她是多麽善良,多麽懂事啊,竟橫遭如此酷虐,怎不令他心痛欲裂!他料著,那兩個女人偷摘嫻兒項上金鎖一事,若他就此與她們理論起來,她們一定不會承認。好在她們已把金鎖還給了嫻兒,這事也就罷了。可她們讓兩個孩子挨餓,這事說什麽也不能再延續下去了。

默然思量許久,他才站起身來,邁著異常沈重的腳步來到母親所住的東屋。聽母親在輕微呻吟著,知道老人家還沒睡著。他點亮油燈,俯身到母親頭前,稍稍擡高聲音呼喚:“娘!娘!”

曹母微微睜開眼看他一眼:“老大,有事?”

曹富榮略一沈吟,才道:“娘,我與老二分開過吧。”

“什麽?”曹母大睜開眼睛,“分開過?我早說過的,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這個家便不能散!我還未曾死呢,你便想分家?是盼著我早死麽?”

曹富榮趕忙道:“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您聽我說,是杏兒二娘三娘對兩個孩子不好,總讓兩個孩子挨餓,不得不分開呀。”

“她二娘三娘總讓孩子挨餓?有這回事?你是聽誰說的?”

曹富榮如實作答:“是杏兒親口對我說的。”

“去,把她二娘三娘叫過來,我問問她們。”

曹富榮把甄氏和程氏叫到了曹母的房間。

曹母問道:“她二娘三娘,我問你們,你們可曾讓老大的兩個孩子挨餓了?”

甄氏和程氏聽了這話互相看看,繼之都把目光轉向曹富榮。

曹富榮沈著臉,眼睛看著別處。

甄氏把嘴湊近曹母耳邊,高聲道:“娘,您老此話從何問起呀?我們何曾讓兩個孩子挨餓了?您老是聽誰說的呀?”

曹母扭過頭對曹富榮道:“老大,你說!”

曹富榮道:“是杏兒親口對我說的。”

甄氏故作驚訝狀:“哎呀,孩子嘴裏冒出的話,大哥你也信哪?”

曹富榮把臉扭向一邊:“杏兒從小到大,就未曾說過一句假話,她不會說假話!”

甄氏馬上甩過一句:“如此說來,是我們說假話了?”

曹富榮道:“昨日早飯,你們是不是未讓兩個孩子吃飽?”

程氏搶先道:“昨日做早飯,她二人毫不用心,把粥燒糊了,不糊的便不夠吃了,這才讓她二人各吃了小半碗,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曹富榮只稍稍把頭轉向甄氏和程氏,眼睛卻不看她們:“那你們呢,也少吃了麽?”

甄氏與程氏互看一眼,甄氏說道:“當然也少吃了。”

曹富榮又跟上一句:“你們也都只吃了小半碗麽?”

甄氏與程氏又互看一眼,這回是程氏搶先道:“我們是大人,自然比兩個孩子多吃了一些。”

甄氏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這有什麽?粥熬糊了,便不夠吃了,只能都少吃一些,都半晌午了,總不能再重做一回吧?”

曹富榮似被噎住了,想想又道:“那麽今日呢?你們為何不讓嫻兒吃飯?”

甄氏給程氏遞個眼色,程氏道:“讓她去撿野鴨蛋,為老太太補養身子,她去了非但只想著玩耍,一枚野鴨蛋也未撿回來,反倒編出一個被老虎追咬的假話來騙我們,有誰不知,那老虎是山中才有的野物,怎會跑到一馬平川的海灘上來呢?”

甄氏接上話道:“小小人兒懶於做事倒也罷了,卻學會說謊騙人,稍作懲戒有何不可?”

曹富榮憤然道:“我正要說呢,那野外時有歹人出沒,你們不是不知道,四年之前嫻兒便被歹人劫走過,你們為何還讓她去野外撿野鴨蛋?難道你們便不怕她被歹人劫走?”

程氏道:“哪裏會有歹人?嫻兒這都連去了兩日了,每一日不都好好地回來了?”

曹富榮道:“去了兩日都回來了,不等於野外並無歹人出沒,萬一遇上歹人,禍事便大了,所以絕不能再讓嫻兒去野外撿野鴨蛋!還有,即便孩子說錯了話做錯了事,你們可打可罵,只是不能讓她們挨餓!人是靠吃飯活著的,你們不讓她們吃飯,她們還能活得下去麽?”

甄氏又故作驚訝狀:“哎喲,看你說的,人餓個一頓兩頓的便會死啊?哪裏會有那麽嬌氣呢?”

“你!”曹富榮氣得嘴唇微微顫抖,“你怎能如此說話!孩子們每日煮飯燒菜洗洗涮涮伺候你們,你們不記她們的好也便罷了,怎能下狠心折磨她們呢?這說得過去麽?”

甄氏一撇唇角:“這怎麽是折磨呢?我們先生在外做生意掙了錢來供養她們,她們在家煮煮飯燒燒菜難道不該當?難道她們就該什麽都不做,由我們先生白白供養著?”

曹富榮道:“既然你們總拿此事當話說,今日我也把話講到明處,杏兒她叔總往家裏放錢不假,可那些錢都讓誰花了?有哪一回杏兒她叔把錢放在我屋裏,你們二人未曾變著法地全都要過去?這一大家子人,包括你們二人在內,吃穿用度,哪樣不是我辛辛苦苦出海打魚掙來的?”

甄氏道:“喲,瞧大哥這話說的,靠你打魚能掙來幾個錢?那幾個錢能養一大家子人?”

“你!”曹富榮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

甄氏瞥程氏一眼:“走啊,你還不困麽?我可是困了,要過去睡了。”說罷昂著頭,蓮步款款走出了屋子。

程氏隨後跟了出去。

曹富榮心中有如萬千蠹蟲在噬咬。半晌,俯身在母親頭前道:“娘,這個家無法再在一起過下去了!”

耳聾的曹母顯然聽清了這句話,略一沈吟,說道:“方才你們都說了些什麽,我一句也未能聽清。無論你們說什麽,我還是那句話: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這個家便不能散!”

曹富榮默然回到自己的房間,憤懣、屈辱與不平一時間占據了他整個的心胸,他的精神幾近崩潰了……

剛才,就在曹富榮見過王婆婆之後走進自家屋門時,曹富貴正腳步匆匆地從鎮子上趕回到了龍王廟小村,恰巧與外出方便的王婆婆碰了面。

王婆婆問他:“老二,你怎回來得這麽晚?”

曹富貴回答:“明日是我大嫂三七之日,我是趕回來為我大嫂過三七的,因店裏諸事繁多遲遲不得脫身,故此出來得遲了。”

王婆婆向他招招手:“你來,先來我家,我有話對你說。”

曹富貴跟隨王婆婆來到王婆婆的臥房內。

王婆婆口氣有些沈重地說道:“老二啊,你們家有些事,我一直未曾對你說起過,為的是不致引起你家人不和,如今看來,不說不成了,再不說便要出大事了。”

曹富貴一聽,眼睛頓時瞪大了:“老嬸子,有什麽事您快說!快說!”

王婆婆把曹家近來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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