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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扮蛇怪頑童懲悍婦,裝大蟲耆老退強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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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娘又問:“你怎不吭聲?你說,你去做甚了,怎惹著你兩個嬸嬸了?”

虎子仍不說話。

“他不說,我說!”甄氏伸手朝虎子一指,眼睛看向虎子娘,“他今晚把兩條大蛇塞進了我們二人的被窩,嫻兒讓他拎出去了,我們剛剛吹了燈,他又把兩條蛇甩到了我們二人正蓋著的被子上,還尖著嗓子裝神弄鬼嚇唬我們。”

程氏接著道:“哎呀,先頭那大蛇瞪著黑幽幽的小眼睛看著我,還一個勁兒朝我吐血紅的芯子,可把我嚇個半死——”

“嫂子你說,我們怎麽惹著他了,”甄氏打斷程氏的話道,“他一個小孩子家竟如此作踐我們?”

虎子娘一出溜下了炕,伸手揪住虎子的耳朵:“你說,你兩個嬸嬸說的事你做沒做?”

虎子耳朵疼得齜牙咧嘴:“哎呀哎呀,娘你莫揪了莫揪了。”

虎子娘揪著虎子耳朵的手又一緊:“你說呀,做沒做?”

虎子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哎喲,疼,疼啊,做了,做——”

“說!為何用蛇嚇唬她們?你說,你說呀。”

“她,她們不給嫻兒與杏兒吃飽,總讓她們挨餓。”

甄氏和程氏互看一眼,甄氏道:“喲,你此話從何而來?你怎知我們未曾給她們吃飽?”

程氏馬上應和:“就是啊,你怎知我們未曾給她們吃飽?”

虎子娘又揪一下虎子的耳朵:“你為何不回答?你說,你說呀。”

“哎喲!哎喲!”虎子瞥一眼兩個女人,“是有人告知我的。”

虎子娘催問:“誰告知你的?”

虎子梗著脖子:“我不說!”

甄氏有些得意地看向虎子娘:“你看,你看,他說不出,他這不是沒來由亂說麽?”

程氏又馬上應和:“可不就是沒來由亂說。”

“就是啊,你為什麽不說?是不是說不出?”虎子娘說著又揪一下虎子的耳朵。

虎子疼得齜牙皺眉:“哎喲!哎喲!”

這時小亮一掀門簾進了屋,瞪大一雙驚異的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王婆婆隨後進屋,用手把小亮往一邊撥一撥,說道:“虎子娘,你老揪孩子耳朵做甚?不怕揪壞了呀?”

虎子娘看一眼王婆婆,揪著虎子耳朵的手這才松開了。

王婆婆又道:“事情有便是有,沒有便是沒有,何必定要追問是誰告知的?”見甄氏和程氏聽了這話都有些楞神,又道,“今日一早,嫻兒來我屋裏,我問她可吃過飯了?她說吃過了。我看她似是未曾吃飽,便拿炊餅給她吃,她竟吃了整整一張炊餅。你們說,孩子若是在家吃飽了,還能吃得下整整一張炊餅麽?”

見甄氏一時語塞,程氏道:“今日一早杏兒與嫻兒把粥燒糊了,不夠吃了,方給她姐妹二人各吃了小半碗。”

王婆婆冷眼看著程氏:“既是飯不夠吃了,你們是不是也都只吃了小半碗?”

程氏紅了臉道:“我們是大人,自然比她們多吃了一些。”

王婆婆瞇起眼睛看著程氏點點頭:“嗯,你倒是肯說實話,那麽我再問你,今晚你給嫻兒吃飽沒有?”

程氏道:“今日我讓她去撿野鴨蛋,她卻偷懶,只撿回三枚,該當受罰——”

王婆婆冷笑一聲,打斷程氏的話:“孩子把飯燒糊了,你們便不給她們吃飽;孩子撿的野鴨蛋少了,你們又不給她們吃飽。那麽你們呢?你們都是三十大幾的人了,你們又做了什麽?你們為何不燒飯?你們為何不去撿野鴨蛋?孩子們做了事,盡管做得不好,便不得吃飽,你們什麽都不做,反倒吃得飽飽的,養得白白胖胖的,這是哪一國哪一家的道理?”

程氏一下子被噎住了,俏臉一時漲得通紅。

甄氏也漲紅了臉,強自辯解:“我家先生在外做事掙錢供養她們,若不讓她們做事,難道要白養著她們?”

王婆婆冷笑一聲:“且莫說你曹家老大整日早出晚歸出海打魚供養著一家老小,只說你家老二,即便他掙了錢來供養家人,那也是該當的!我老婆子是你家鄰居,親眼目睹你們的公公過世之時,你家老二還小,是老大夫妻苦熬歲月把老二撫養成人,又省吃儉用攢了錢供老二入私塾讀書,方有老二的今日的。難道,他不當報答他的兄嫂麽?你們二人既是你們先生的女人,便當與你們先生一道來報答兄嫂,而你們卻反其道而行之,這說得過去麽?”

這一席話,說得程氏瞠目結舌,一時無言以對。

可甄氏卻惱羞成怒:“是也好非也罷,這橫豎是我曹家的事,與你王家有何相幹?你們豈不是管得太寬了?”

王婆婆再也不看她們一眼,只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遲早有那一日的!虎子,過來!走!跟奶奶去東屋!亮兒你也過去。”說罷轉身出屋。

虎子和小亮隨即跟了過去。

這邊虎子娘勸解道:“他二嬸嬸三嬸嬸,這都忒晚了,你們先回去歇息吧,你們盡管放心,回頭我定會狠狠教訓那個渾小子,讓他再也不敢做那種渾事。”

甄氏和程氏悻悻地走了。

此時一直靠坐在炕稍墻邊假寐的王大海起身來到東屋門口,朝站在王婆婆身邊的虎子道:“你個渾小子,都是你惹的事!若再去給我惹事,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你敢!”王婆婆眼睛朝他一瞪,“你對孩子恁兇做甚?你去!有我老婆子在,沒你說話的地方!”

“娘,你就慣著他吧。”王大海說罷這話,回身搖著頭回西屋去了。

王婆婆坐在炕沿上,把虎子攬到懷裏:“虎子啊,你幫嫻兒是對的,只是你把蛇弄到那兩個女人的被窩裏,做得確是有些過了,往後,莫再做那種事了。”

虎子點點頭。

王婆婆又道:“亮兒,虎子,你們拿上竈臺上的三張炊餅給杏兒與嫻兒送過去,讓她們吃飽。”

次日一早,曹富榮又早早起來吃了一些冷飯,之後換醒杏兒,就趕去出海了。杏兒再把嫻兒喚醒,姐妹倆在堂屋竈上開始做早飯。

甄氏也起來了,把程氏喚醒叫到自己臥房內,二人開始密謀起來。

甄氏道:“嫻兒這已去過野外了,尚未見你哥哥有任何動靜,定是他早已把你托付給他的事忘了。”

程氏略想一想,說道:“也許是嫻兒與那兩個男孩始終在一起,我哥哥無法下手呢。”

甄氏搖搖頭:“即便他們始終在一起,你哥哥一個大男人對付三個小孩子還對付不了?何至於如此拖延?”

程氏道:“我想著,王家的虎子曾見過我哥哥,若讓他看見我哥哥搶走了嫻兒,他回到家一傳揚,此事便全敗露了。若真那樣,你我還能再在這個家裏待下去麽?”

甄氏冷笑道:“這有何難?你哥哥只以黑布蒙面便是了,那些個剪徑打劫的強人不都是慣用這一手麽?”

“你……說什麽哪?”程氏有些不高興了,轉而又道,“或許是我哥哥確有難處。不過他也說過,若是日間做不成,便於夜間來做。”

“夜間有大人在,能成麽?”

“我也曾這樣問過他,他說他有辦法。”

這時窗外傳來杏兒的聲音:“二娘,三娘,飯熟了。”

“知道了。”程氏向窗外答應一聲,轉對甄氏小聲道,“今早仍給嫻兒吃小半碗麽?”

甄氏想一想道:“給她吃一碗吧,若不給她吃飽,讓王家老太婆知道了,又要興風作浪了。——噢,去吃飯時,你對嫻兒說,不許她再去王家,也不許去邀那兩個男孩一同去撿野鴨蛋,讓她獨自去撿。”

二人到堂屋吃飯時,程氏把甄氏教給她的的話對嫻兒述說了一遍。

嫻兒一聽,頓時一陣惶然,以求救般的目光向杏兒看去。杏兒也面呈驚悸之色,卻不敢言語。

吃罷早飯,嫻兒跨上籃子出了門,再也不敢去王家邀小亮和虎子,獨自懷著惴惴的心情徑直向南走去。正自走著,忽聽西面王家門口傳來一聲呼喚:“嫻兒!”

嫻兒循聲望過去,見王婆婆正站在自家門口向她招手呢。原來,王婆婆早料到了甄氏和程氏會有今天這一手,所以早早吃過早飯便站在自家門口瞄著曹家這邊的動靜。

嫻兒剛向王婆婆那邊走出兩步,卻又停住,下意識地回頭望望自家門口,見甄氏和程氏正站在門口盯視著她呢,只得接著往南走。此時又聽王婆婆道:“嫻兒,早飯你可吃飽了?”

嫻兒扭頭沖王婆婆點點頭,之後又回頭朝自家門口望去,見甄氏和程氏仍站在門口在盯視著她,只得惶惶地回過頭去繼續往前走。

那邊王婆婆朝自家門內道:“亮兒,虎子,吃完了麽?吃完快跨上籃子,與嫻兒一同去撿野鴨蛋!”

小亮和虎子跨著籃子出了門,朝著嫻兒追了過去。

這邊甄氏恨恨地對程氏道:“那王家老太婆橫豎是要與你我對著幹了。”

程氏也無奈地說道:“可不是麽,真是倒黴。”

嫻兒等三人剛走到蘆葦蕩邊緣,忽聽離他們不遠處的葦叢中撲棱棱一陣響,同時見一只野鴨撲扇著翅膀騰空而起,飛向遠處。

虎子擡手朝野鴨飛起處一指:“我就在那裏撿,你們二人去別處撿吧。”

嫻兒擡手朝西面一指:“小亮哥,我們去那邊撿。”

虎子朝野鴨飛起處走去,小亮卻轉身向北走。嫻兒忙問小亮去北邊幹什麽,聽小亮說他要去北邊土丘後面方便一下,於是獨自向西面走去。

西面一片葦叢後面,後腰上插著兩把飛刀的秦瞎子和陸野半蹲著身子,透過葦叢縫隙盯視著朝他們這邊走來的嫻兒。

秦瞎子手攥一只瓷瓶,低聲道:“此真乃天助我也。”

陸野也低聲道:“莫急,待她走近些再動手不遲。”

秦瞎子又道:“我來賺取那女童,你只管看著四周,以防那老丐再次出現。”

正在此時,一聲尖叫突然當空響起:“啊——”

尖叫之聲未落,虎子已從葦叢中跑出,拼命向北面鹽堿地上跑去。在他身後,一只斑斕猛虎已躥出葦叢。跑到鹽堿地上的虎子忽然一頭栽倒在地,再也起不來了。那猛虎卻沒有去追虎子,而是擦著蘆葦蕩邊緣向藏匿著兩個強人的葦叢方向猛躥過來。

處於猛虎躥來方向的嫻兒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稍一楞怔,緊接著急擡腿向北跑去。

猛虎卻也沒有去追嫻兒,而是徑直朝強人隱匿處旋風般飛撲而來。

兩個強人早已向西跑出了四五十丈遠,此時正在拼命向西逃竄。

猛虎向著強人窮追不舍,直到追出一裏多地,才不再追趕,迅速隱入旁邊一片葦叢中。

葦叢中,猛虎突然擡起兩只前腿直立起來,一抖身子,虎皮從胸腹中間豎向裂開來,露出裏面人的黑色麻布衣裳,繼之虎頭向上一頂再往後一褪,就露出了人的面目,原來是姜忠。姜忠把虎皮從身上迅速脫下,一折一卷,再從衣襟裏取出一塊寶藍色麻布把虎皮包好,用袋子捆上,往背上一背,很快隱入葦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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