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番外3《送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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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諸山的山頂上,有一座神仙洞府似的修道場,正值初夏,山間一片濃綠,將樓宇環抱,或稀疏或濃密的枝葉間讓日光透過,使得青石板上、墻垣上、雕花窗上以及青瓦片皆留下或大或小的斑駁樹影。

廊道護欄上的竹簾子垂落著,遮住了半分日光,忽然一個少年的影子匆匆掠過格子門,銀發少年的背影在廊道裏快速移動,但卻在當中的一扇格子門前停了下來,湊近格子門,偷瞧偷聽房裏的動靜。

那間房裏立著一個青年,正在低頭翻閱各種各樣的書簡,專註之極不曾發覺廊道內響起什麽聲音,亦不曾發覺門外掛著一張清秀的臉龐,一雙琉璃似的眼眸正靜靜地註視著他。

只一炷香的時辰而已,就被忽然從樓梯口傳來的女子聲音打破了。

“大師兄!大師兄!你在不在?”

銀發少年聞聲,慌慌張張地往樓梯口沖去,正好那名梳著垂環髻的女子迎面走上來,二人輕輕撞上了肩頭,但銀發少年不語不理會,就這般沖下樓去。

女子回頭,奇道:“咦?延師弟?”

前方不遠處的一扇窗子打開,探出了青年的臉龐:“長月,怎麽了?”

長月回過頭,沖著朱炎風笑道:“大師兄。師父叫你過去幫忙打鐵鑄刀劍。”

朱炎風答應一聲:“我馬上就來!”便關上窗戶,很快也從房裏出來,快步下樓,往鑄煉房趕去。

長月沒有跟上,只緩緩下樓,一邊走一邊想起事情,心道:方才我見到延師弟急匆匆地從這裏離開,也不知是怎麽回事,不如就趁著空閑去看看他吧?

穿過小徑的時候,長月又心道:想來會不會是遇上了煩惱的事情?不如做些甜點給他,安慰安慰他?

隨即,長月便不急著去見黃延,只是往竈房的方向去了。

黃延躲在了瀑布旁邊,蹲在地上,右手握著一小段禿禿的枯枝當作毛筆,一邊蘸水一邊在地上畫畫,畫出了一張人臉,酷似朱炎風。

畫完了以後,他單手托腮,瞧著自己畫的人臉,發呆發了好一會兒。在這座山上,跟隨師父迎慶習武藝又習各種術法已然十多年,情竇乍開之時偷偷喜歡上自己的大師兄,卻是不敢明說,在心裏藏著已有好幾年。

正當他發呆之餘,陡然身側近處的樹枝發出沙沙響聲,緊接著從樹枝上探出一張倒著的臉龐,笑嘻嘻地揚聲喚他道:“延師兄!”

黃延嚇了一大跳,立時慌慌張張地踩踏在畫上,並挪動鞋底將畫抹掉,只因為害怕被同門師兄弟發現這張畫。

恭和瞧見他的舉動,覺得很是奇怪,楞了楞,不由道:“師兄這是藏了什麽,不想讓我看到?讓我看看是什麽!”話落,用一個翻筋鬥從樹枝上翻身下來,快步至黃延面前,交叉雙手負在後腰,興致勃勃地瞧了瞧地上,卻只見淩亂的刮痕,微微皺眉。

黃延若無其事道:“又沒藏什麽保貝……”

恭和單手聶了聶下巴,瞎猜道:“這土層亂七八糟的,師兄方才是練書法,還是在做叫花雞?”提到最後那三個字時,尤其興致勃勃,眼裏也發亮。

黃延答道:“我也不會嘴饞到會偷偷做那種事……”

恭和微微失望,回道:“那算啦!我還是去找師姐給我做包子吃吧!”轉身便要走,卻只剛邁出一步後停下,嗅了嗅空氣,不由自語,“什麽東西這麽香?好像是食物的香氣?”

話音剛落,長月便拎著一只竹籃來到,喚道:“延師弟!”又見恭和也在場,忙補充,“想不到小師弟也在這裏。”

恭和即刻湊到長月身側,微微撒嬌道:“師姐。做了什麽好吃的送過來給我?”

長月幹脆道:“是給延師弟送的。”

恭和不禁失望:“沒有我的份啊?”

黃延插嘴道:“我肚子不餓,給小師弟吃吧。”

恭和聽罷,高興不已,抱住籃子準備要搶過去,卻被長月騰出來的一只手輕輕推了推額頭,不讓得逞。

長月又立即將籃子塞到黃延手中,然後一把抓住鬧著不撒手的恭和的衣襟便轉身,拉扯著恭和離開。

黃延楞了一楞,只好先處理手中的籃子,打開籃子的蓋子,見籃子底是一只湯盅和一張折疊著的信箋,先將籃子掛在離自己最近的粗樹枝上,取出信箋展開瞧了一眼。信上如是寫著——延師弟,今日不開心嗎?你長得這麽可愛,理應逍遙似神仙,嘗嘗我做的手藝,別不開心了好嗎。

沒有動容,他從容地撕碎了信箋,將雪花般的碎紙撒向瀑布之中,再從籃子裏取出湯盅,揭開蓋子,裏邊竟不是補湯,竟是香甜之氣四溢而出的桂花芋圓蜜糖白仙草。

聞味瞧色,怎樣都覺得很好吃,黃延便盤腿坐在水邊的石頭上,執瓷勺小心地挖了一勺品嘗一勺,咽下喉嚨時涼慡而又滑潤,滿口透著一股清香。

想著應該將籃子與食具送回去,他便趁早前往竈房,只是在這條小徑上,竟與朱炎風不期而遇,微紅著臉打了招呼喚了聲‘大師兄’。

朱炎風瞧了瞧他,微微一笑,目光很快落在他手中的籃子,不由困惑:“這是……?”

黃延答道:“是師姐做的甜食。”註意到朱炎風臉上的些許未幹的熱汗,忽然覺得遺憾,再度啟唇,“只是我把它吃光了……若能留下些許的話……”

朱炎風似是不在乎,只道:“你既喜歡吃,也不必留給我。為師父打了半天的鐵,我先回去歇息了。”一只手不經意地搭了一下他的肩頭,便離開了。

黃延微楞,不由擡手撫在肩頭,隨即害起臊來,紅著臉跑開,跑向竈房,原本只是想清洗食具以及收拾籃子,只因這份歡喜,不知不覺地將整個竈房都打掃得一塵不染。

數日後的某一天,他至煉丹房回到寢屋,夜已深,而他又一身疲憊,關上房門,脫下外袍,回頭卻意外發現空空的桌案上憑空多了一只湯盅。想到此前,長月亦是用這樣的食具做了一份甜食,不由揭開蓋子一瞧,果然也是那道甜食。

翌日的清早,迎慶在林間講課,甚是講得專註,黃延聽了一會兒便忍不住開小差,偷偷回頭瞥了一眼坐在後方的朱炎風,卻是發現朱炎風在單手托腮偷偷打瞌睡,心裏想著大師兄也有可愛的時候,便回過頭,偷偷畫在了紙上。

此後數個月,斷斷續續地,總在他回到寢屋時,在桌案上憑空出現一份甜食,有時是涼的,有時是溫熱的。雖然亦斷斷續續享用了數個月,但也因此覺得自己愧對長月,便決意當面謝絕這份好意。

過了正午,與迎慶一對一地上完迎慶為他定制的那一份術法課以後,在小徑的石階上遇到了剛好來交替上術法課的長月,只因時辰還早,便叫住長月。

“師姐。上次的甜食,多謝師姐,但以後還請師姐……”

他只剛啟唇,尚未把話說完,卻被長月打斷。長月很是欣喜,脫口道:“延師弟既然喜歡吃,為何不早些時候說呀?我可以再給你做第二次!”

聽聞這句話,黃延不禁怔住——第二次?師姐的意思是,這幾個月裏都沒有給我做過甜食?是我誤會成是師姐做的了?可在這座道場裏,只有師姐最擅長做好吃的哄人啊……

瞧見他發呆,長月很是困惑:“延師弟,怎麽了?”

一句問話就將黃延叫醒,他便啟唇:“不,沒什麽,不用勞煩師姐了。”話音剛落,沿著石階匆匆往下走,匆匆離開。

夜幕按時降臨,黃延早早回到寢屋,卻是關門不點燈,故意營造尚未歸來的景象,打算試一試甕中捉鱉。在沈靜的無聊之中大約等待了一個時辰,忽然外面有燈光靠近,只當燈光掠過窗外,他便馬上打開房門,快步跨過門檻,將人逮個正著。

來者的步伐停了下來,撞見黃延卻沒有要逃跑,左手提著燈籠,右手小心地拎著一只籃子。黃延借著這燈籠裏的燈火,瞧見了來者的臉龐,不由吃了一驚,脫口:“大師兄?!”

沈默了片刻,朱炎風微微揚起笑容,啟唇道:“想不到這次你這麽早就……”

黃延仍在吃驚之中,脫口:“怎麽會是大師兄?我總以為是師姐做的甜食。”說著,不禁紅了臉頰。

朱炎風答道:“那次在路上,遇上你說起甜食,想必是長月做的,也問過了長月。心下覺得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黃延道:“什……什麽機會?”

朱炎風忙將燈籠換到提著籃子的那一只手,騰出空手來,從衣襟裏掏出一張紙,遞到黃延的面前,黃延展開紙張一瞧,登時滿面羞紅——那正是他上課開小差之時偷畫的大師兄的畫像。

他把頭壓得更低:“大師兄……已經知道了……?那以後是不是討厭我……”

只突然,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溫柔地無了無垂掛在他眼角的些許發縷,一個溫柔的聲音也傳入他的耳朵裏:“說什麽傻話。師兄會一直在你身邊。”

黃延答道:“那不一樣,我……”

朱炎風微笑著緩緩道:“只羨鴛鴦不羨仙。”

黃延聞言,再度羞紅了臉頰,心跳很是急速。朱炎風微微撫過他的額頭:“你的體溫怎麽忽然這麽高?”忙遞上籃子,“仙草解熱,趁早嘗嘗吧。”

黃延接過籃子,害羞地點了點頭。

朱炎風便牽住他的一只手,帶他步入他的寢屋,溫柔款款地餵他品嘗甜食,又陪他聊天,又哄他入睡,讓他枕在自己的膝頭上,一夜未離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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