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聞兮就跟馮諸聊了聊, 像他們這種道士, 都是有組織的, 掛單子接活, 畢竟一個門派的名聲，比個人的名聲要大多了。

所以一般都是委托人找上一個門派, 然後誰對這個活兒感興趣，就接下來, 然後拿到了報酬門派抽兩成。

五鬥米教名聲很大的, 有錢的有權的就喜歡這種名聲大的大門派, 所以他們接活也比較多。

聞兮找馮諸，就是從他這裏問問, 有沒有南京那邊的活, 她想接一個，賺點零花錢，馮諸可是知道聞兮本事不小的, 雖然她不像是個正統的修道者，但是實力很強。

馮諸也樂意跟她交好, 拍著胸脯表示, 一定會幫聞兮好好找一找的。

因為馬上要放假的緣故, 周六周末的時候他們還要上課，等到周一開始放假，放整整一周的假，臨近放假的時候，學生們都是比較開心的, 從早上就開始盼著放學了。

聞兮剛到了學校，就有一只女鬼鉆了出來：“大姐頭！昨天晚上學校裏來人了！”

“嗯？”聞兮疑惑的看向女鬼，女鬼氣鼓鼓的：“來了一個帶著徒弟穿著道士衣服的，說要來捉鬼，林姐說不能跟他們起沖突，就讓我們躲起來，省得給大姐頭惹麻煩，但是小圓子前天忌日，回家了一趟，不知道，回來正好撞上了……”

女鬼憤怒的道：“他把小圓子捉走了！”

小圓子是它們當中年紀最小，死的最晚的那只鬼，出車禍死的，死的時候才八歲，距離陽壽用盡還許多年的，到了陰間等投胎也要等特別久，被學校裏的鬼撿回來帶著了。

它還挺喜歡大家生活在一起的感覺，偶爾也會回趟家，看看親人，拿點祭品，是個從來沒有傷過人的小鬼。

“知道是什麽人嗎？”

“不知道……”女鬼撓撓頭：“聽說是被請來的，會不會是之前我們嚇唬的那個人？”

“我去問問。”聞兮直接去了班裏，正好聽到蔣雲雲和人在聊天：“我花錢請了大師來學校裏做法事，管它什麽鬼，統統讓它們灰飛煙滅煙消雲散！”

“昨天晚上那個道士是你叫來的？”聞兮直接走了過去，打斷了蔣雲雲的眉飛色舞，蔣雲雲看了一眼聞兮，眼裏還有厭惡：“對啊，你幹什麽？”

“你把他叫過來。”聞兮低聲道：“我有事情找他。”

“大師是你說見就能見的嗎？你有錢嗎？”蔣雲雲伸手去戳聞兮，還沒碰到聞兮，手指就不能動了，像是戳到了一塊鐵板上一樣。

她下意識擡起頭，然後就看到聞兮肩膀上趴著一張熟悉的鬼臉，那天晚上的噩夢，再一次漫上心頭，蔣雲雲尖叫一聲，從板凳上滑下來，坐在了地上：“有鬼啊！”

可等她冷靜下來再去看的時候，聞兮肩頭上根本什麽都沒有。

“把他叫過來，不然你會後悔的。”聞兮蹲下身，平視著蔣雲雲：“你和你的前男友，天生一對，以後就別去禍害別人了。”

“記得叫人。”聞兮冷冷的道。

蔣雲雲坐在地上，滿頭是汗，再去看聞兮的時候，眼中就全都是驚恐了，她甚至懷疑聞兮也不是人。

心情不好的聞兮氣壓很低，她周身的黑氣幾乎形成了實質，九蘊平日裏很愛開玩笑，今天都沒多說一句，就抱著聞兮的手指親了親，蹭了蹭，安撫她。

“他應該不會傷害小圓子的，別生氣。”

聞兮沒說話，就呆呆的坐在那兒，她其實一直在控制自己的情緒，從小的時候起，聞兮就很容易情緒失控，她情緒失控和一般人是不一樣的。

一般人情緒失控會發脾氣，會暴怒，她不會，她很安靜，安靜的像是死物，然後憤怒的是她身上的黑氣，蔓延出去，可以剝奪周圍一切活物的靈魂。

小時候是師父幫她克制黑氣的，慢慢長大學會了自己壓制自己的脾氣，所以聞兮其實脾氣很好，她平時幾乎不會生氣，生氣的時候，也能夠很好的管理自己的情緒。

“沒有生氣。”聞兮摸摸九蘊伸過來的腦袋，她只是有些擔心那個道士不是個好道士，好道士就算遇到了小圓子那種鬼，最多也就是做一場小小的法事，送它到陰間去。

帶走小圓子，肯定別有所圖。

蔣雲雲估計被嚇壞了，立刻打電話找了那個道士，那個道士可能對聞兮很有興趣，立刻答應了晚上再過來一趟。

許嘉魚是很敏感的那種人，要不然之前也不會覺得聞兮很嚇人很可怕了，她敏銳的察覺到了聞兮心情不好，還湊過來問聞兮怎麽了。

聞兮當然不會告訴她，許嘉魚就有些擔憂，這種擔憂在下了晚自習，可是聞兮還沒有走的意思的時候，達到了巔峰。

“聞兮，你不回家嗎？”

“還有事情要做。”聞兮似是想到了什麽：“你現在立刻回宿舍，早點睡，聽到什麽聲音也當沒聽到。”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嚴肅，許嘉魚頓時跟著肅正了：“我會的！”

她其實還是有些擔心的，但是沒說出來，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聞兮沒留在教室，一會兒看門大爺要鎖教學樓大門的，她在學校小花園裏溜達了一會兒，門口盯梢的小鬼飛快地沖了過來：“大姐頭，人到了！”

九蘊最興奮了：“把大家夥都叫出來！接客了！”

小鬼嬰也跟著她嗷嗷叫，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

那道士走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道路盡頭走過來一個少女，眉眼秀致，就是有些蒼白，一雙大大的眼睛黑洞洞的，在夜色裏比鬼還像鬼。

她肩膀上坐著一只紅衣女鬼，身後，是數不清的鬼物，從整個學校的各個角落裏飛出來。

道士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氣，他昨天夜裏過來的時候，在整個學校裏逛了一圈，沒找到陰氣，也沒找到鬼氣，當時就覺得哪裏不對勁，學校多半都是建在墳地上的，因為價格便宜，而且學生陽氣重，能夠鎮得住。

怎麽可能一只鬼都沒有？唯一一只鬼，還是從外面進來的。

今日裏一看，哪裏是一只鬼都沒有，就是昨天晚上躲的好，全都沒出來罷了。

這學校裏的鬼，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上百只是有的，近百只鬼站在聞兮身後，是怎樣一個場景？

密密麻麻的鬼站在一起，有的因為太擁擠了身體都交疊在一塊兒了，它們就是為了給聞兮撐場子，才一塊站出來的，所以特意將自己死時的模樣都顯露了出來。

學校裏的鬼，不全都是死在學校裏的，有一些是老鬼了，學校還沒蓋起來的時候就在這塊混，有一些是學校附近死的，只不過住在學校裏了而已。

所以它們的死相千奇百怪，有跳樓摔死的，有被車撞死的，有被人砍死的，也有自己喝藥毒死的，一群模樣恐怖至極的鬼站在一起，掃一眼都會讓人頭皮發麻。

於是站在最前面的聞兮，反而顯得格外清秀了，只能說對比很重要。

“昨天就是你帶走了小圓子？”聞兮心情不是很好的時候，就特別喜歡用武力解決問題，她已經做好了道士不肯交出小圓子，她上去胖揍一頓的準備。

道士對她也很忌憚，因為聞兮身上的氣息太古怪了，像活人也像惡鬼，兩種氣息交雜在一起，不人不鬼，分辨不清。

“閣下是什麽人，為何糾集起學校裏這麽多的鬼物，想做什麽？”道士謹慎的道：“前不久學校當中鬧鬼的事也是你做的嗎？”

“你不需要詢問那麽多，只需要告訴我，小圓子在哪兒，然後把它交出來就可以了。”聞兮格外的沒有耐心，道士只要再多一句嘴，她就真的要揍人了。

“兮兮，你跟他講這麽多做什麽，直接胖揍一頓，搜一搜身不就行了。”九蘊懶洋洋的道：“跟他廢話你不嫌煩啊？”

“就是啊大姐頭，讓我們揍他一頓再說。”後面那群鬼也蠢蠢欲動。

道士表情很尷尬，他的小徒弟更是沒見過這種場景，腿都嚇軟了，道士實力再強，也經不住群毆啊，趕緊解釋道：“不要誤會，我並沒有傷害那只小鬼。”

“我只是接了活來驅鬼的，聽說這學校裏鬧鬼，特意過來瞧瞧，那個小鬼身上沒有血氣，我能看出來的！所以我並沒有傷害它，請放心！”

有的小鬼不太相信他，就伸頭出來問：“那小圓子呢？小圓子在哪兒？你把它還回來。”

道士趕緊道：“我見它身上沒有血氣，性格也很純凈，就知道它是個從來沒害過人的小鬼，我們修道中人，常養鬼禦鬼，雖然我們會驅使自己養的鬼物做一些事，但同樣的，我們所做的善事，一部分功德也會歸於它們，是互惠互利的一件事，我就是想問問它願不願意跟著我……等到它陰壽結束，就送它去投胎，積攢一些功德，這樣子下輩子也能投個好胎。”

“它答應了嗎？”聞兮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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