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兮一時也是沒有反應過來的，畢竟從小到大是沒有任何人騙過她的，最多也只有師兄會逗弄她一下而已，每次逗到一半，她信以為真了，師兄就會被師父他們捶一頓。

這是聞兮真正意義上第一次被人欺騙。

她是直直的墜下去的，到了最底下，卻磕在了階梯上，又順著階梯，一路滾下去，直到撞到了障礙物上。

障礙物有些軟，以至於她從上面滾下來，竟然沒有受到什麽傷害，只是頭有些暈乎乎的，下意識的伸手撐了一下。

手底下……好軟……

“嚶……”聞兮突然被一雙手攬住了，她本來剛要站起來來著，一頭又撞回了障礙物上。

令人窒息。

“嚶嚶嚶！人家的清白！”聞兮被箍著後腦勺，在那柔軟的障礙物上蹭了好幾下，她真的快要窒息了，奮力掙紮，終於在將要窒息的時候掙紮了出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粗重的喘息著，下意識的擡起了頭，率先映入眼簾的，是紅色的裙擺，薄薄的，看起來好像只有一層紗。

那人彎下了腰，胸前的衣服像是要裂開似的，看起來負擔極重了。

聞兮呆呆的望著眼前的女人，她很漂亮，尤其是一雙狹長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翹，便像極了蠍尾的鉤子，媚眼兒一拋，能把男人的心都蟄麻了。

白瓷一樣的臉盤上，偏生唇色艷的像塗了血，一顰一笑都勾魂。

可坐在這裏的人是聞兮，她看到眼前這個女人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看起來真好吃呀……

聞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本就饑餓的快要瘋魔了，聞到這麽香甜的氣息，哪能耐得住，身上的黑氣蠢蠢欲動，蟄伏在地上慢慢的往前爬，像是害怕驚動了獵物似的。

“冤家，第一回 見面就想吃了人家，過分了呀，怎麽也得多接觸接觸，深入的了解一下，我可不是那種隨便的人。”女人跺了跺腳，嗔笑道：“還不快把這觸手都收回去，第一回就這麽重口，誰受得住呀。”

一般人可能早就聽的面紅耳赤了，可是聞兮根本聽不懂的，她咬著唇，身上的黑氣一瞬間膨脹起來，遠遠看去就像她整個人被裹在了一個黑球裏。

“我餓……”

透過黑氣，女人只能看到她那雙眼睛，黑漆漆的，似乎因為過度的饑餓，染上了一絲紅色。

“罷了，冤家就是冤家，我還能怎樣？只能從了呀。”女人身後有一具棺材，看材質像是白玉雕成的，渾然一體。

她的手按在棺材上，絲絲縷縷的黑氣就從棺材裏鉆了出來，兩邊都是黑氣，但是聞兮那邊的黑氣，看起來濃稠的像是墨水，而女人這邊的，隱約摻雜一點紅絲。

聞兮身上的黑氣，一看到了那棺材裏溢出來的東西，頓時就撲了上去，棺材裏的氣體裏，摻雜的紅色越來越多，和聞兮身上的黑氣甫一接觸，頓時交纏在了一起。

紅絲越來越少，聞兮身上的黑氣就越來越膨脹，最後膨脹到了一個極點，幾乎將整個墓室全部填充滿了。

然後一瞬間全部回到了聞兮的身體裏，她打了個飽嗝，臉頰紅彤彤的，像喝醉了似的，只有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

聞兮已經很久沒有吃這麽飽了，她渴望的看著眼前的女人，甚至不舍得一次性吃光，竭澤而漁的話，以後想要再吃這麽飽，就不太容易了。

“嚶~別用這麽炙熱的目光看著人家嘛，人家會害羞的。”女人看似嬌羞的捂著臉，指縫卻是張開的。

她仿佛人販子誘拐小孩一樣，聲音當中充滿了誘惑：“要不要帶我回家呀？你負責餵飽我，我就餵飽你。”

“給吃嗎？”

“給！”

“那行。”聞兮很開心，只不過她一向沒什麽表情，看她開不開心，也只能從她眼睛裏瞧了。

聞兮哪裏聽的懂女人的隱喻，她只曉得家裏師兄弟們都養了鬼，他們這一行，養鬼是很正常的，不過往往都是互惠互利，有野心的鬼都願意跟著修道中人，攢一些功德，下輩子好投個好胎。

除了一些邪道士，自己煉制小鬼，一般正常的全都是自願的，還有書面合同呢。

聞兮也願意跟這個女鬼互惠互利，雖然她沒養過鬼，還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的：“我幫你攢功德，你給我吃，我吃的很少的。”

“好的呀，我跟你走，你可要對我好一點哦。”女人身上就像是沒有骨頭一樣，軟軟的靠在了聞兮身上，聞兮有些不習慣，但是一想到這是儲備糧，她就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將人推開：“你的屍骨在棺材裏嗎？”

“對，每逢月圓用血養一下就好。”女人揮了揮手，那白玉般的棺材就縮成了小指那麽長，被她隨手丟給了聞兮：“主人呀~拿了人家的身子，不對我好一點，人家可不依。”

聞兮再遲鈍，也覺得有些不適應了：“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嚶~”女人突然掩面，悲泣道：“這才剛剛拿了人家的身子，就已經嫌棄起來了嗎？”

“沒有……你別哭。”聞兮下意識伸手去摸女人的眼角，很是實誠的道：“不是嫌棄，只是不習慣。”

“奴家不信，除非你親奴家一口。”女人指了指臉，她眼角哪有半滴的眼淚，分明就是假哭。

聞兮：……

“算了我還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吧。”女人突然一把捧住了聞兮的臉頰，吧唧一口親了上去，她的唇涼涼的軟軟的，就跟果凍一樣，聞兮傻了眼，半晌沒反應過來，自己被占了便宜。

女鬼美滋滋的，往棺材裏一紮：“天快亮了，快回去吧，人家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和主人同床共枕啦，半刻都要耐不住啦！”

聞兮摸了摸棺材，冰涼冰涼的，隱約帶著一點骨質，她沒地方放，就先塞進了兜裏，一回頭，哪裏還有什麽地下墓室，她分明站在一塊碑前。

碑上隱隱約約還能看到模糊的字跡，這根本不是什麽墓碑，而是鎮物，專門鎮壓邪物用的。

“對了。”女鬼突然從兜裏伸了個腦袋出來：“九蘊，我叫九蘊，你可要記住了。”

聞兮伸出手指，默默的把她的腦袋按了回去：“天快亮了。”

“嚶嚶嚶！主人這是關心我嗎？人家好開心好害羞……”

聞兮動作一頓，她此刻還不知道，有種生物叫嚶嚶怪，然而她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把棺材放回去了。

只是不知道九蘊是不是發現了她的想法，聞兮回頭去看了一眼，墓碑也好，小坡也罷，都不見了，只有一片小樹林，是學校裏那些早戀的小情侶約會的聖地。

聞兮摸了摸兜，往著宿舍樓的方向去了，這個時候天已經快亮了，推了她一把的那個女鬼也不知道去哪裏了，聞兮決定先回去睡覺，等到晚上的時候，再出來找找。

她這個人有個很大的優點，記仇，而且能記很久。

不過宿舍樓下來容易上去難，聞兮站在樓底下看了很久，最後默默的蹲在了墻角，直到天亮，宿管阿姨打開了宿舍門，她才偷偷的溜了進去。

打開門的時候，睡在聞兮下鋪的女孩醒了，她揉了揉眼睛，還有些迷糊的樣子：“聞兮，你什麽時候出去的。”

“剛剛，去廁所了。”聞兮遲疑了一下，默默的編了個理由。

“哦。”女孩翻了個身，估計一時不想起，準備再瞇上那麽幾分鐘。

聞兮向來孤僻，本就沒什麽人緣，她也不過是看到聞兮推門進來，所以下意識的問了一句而已，並沒有深究的意思。

這個時候距離早自習已經只有十分鐘的時間了，聞兮吃飽以後非但不困，而且精神奕奕，所以也就沒再躺下，洗了把臉，換上衣服，準備去教室了。

清晨的校園恢覆了人氣，就好像夜裏的群魔亂舞，都是假象，聞兮懷裏抱了兩本書，直到了教室裏，才想起來剛才把衣服換了，那小棺材還在她的睡衣兜裏，沒有帶過來。

只是聞兮把書放進桌洞裏的時候，手指突然碰到了一個涼涼的東西，她頓了頓，便感覺自己的手指，被摸了兩下，九蘊幽怨的聲音響了起來：“冤家，才剛得手就把我丟了，穿上衣服就不認人嗎？”

聞兮默默的把小棺材往桌洞深處推了推，然後放好自己帶來的書，又抽出了一本新的，擺在桌子上。

單看封皮，這是一本正經的覆習材料，翻開就會發現，這是一本麻衣神相，聞兮體質特殊，符咒她不能用，相術她不能學，但是她能通過人身上的炁，來判斷一個人運氣的走向。

師父說，為了防止被當做騙子，多讀幾本相書吧，畢竟他們這一行跟數學差不多，最重要的是看到結果，可是客戶最想聽的，是解題過程啊。

聞兮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安安靜靜看書，看到一半，突然有一顆腦袋從桌面上冒了出來，正好藏在書立的陰影裏，直勾勾看著她。

“冤家，你還真喜新厭舊，準備不理我了呀？”

聞兮不說話。

“冤家，你在看什麽？相術呀？那能不能給我看看相，我想算咱倆的姻緣~”

“冤家冤家，你理我一下嘛。”

“主人~亞麻跌~”

聞兮：……

今晚把她丟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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