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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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塔的門口是一個覆雜的法陣, 希珀試探著踩上去之後, 果真不一會兒就聽見裏面有一陣響動, 她幾乎能想象她的小野獸是怎麽連滾帶爬地從法師塔頂上一路摔下來的。

不是沒有法師摔死在法師塔裏……

裏面忽然靜下來了,她聽見有低低的咳嗽聲,然後門開了。她的學生穿著亞麻色的長褲和亞麻色的馬甲,白色的襯衫袖子放下來一半, 扣子還沒扣上。

她熟悉塞隆的習慣,工作的時候不喜歡穿法師袍, 總是脫了放在一旁, 有時候還會把袖子卷起來,放下來的時候, 還常常忘記把扣子扣上。

袖扣上有水元素的徽記, 是某一年“生日”的時候,希珀送給她的禮物。

塞隆看見她的時候,有一陣愕然,漂亮的綠眼睛瞪得大大的, 嘴巴微張, 好像看到了什麽怪物。希珀忍不住低下頭, 她本來以為她的學生會欣喜不已, 可是她並沒有。

“塞隆。”

她好像特別地驚訝, 輕聲問道:“老師, 怎麽會是您?”

“你約了別人嗎?我打擾你了嗎?”

“不,不……”她伸出手來,捏住了她寬大的法師袍的袖口, “只是沒想到,我很高興見到您……您一個人嗎?”

希珀笑問:“你想見到誰?”

“海克特拉。”

水柱忽然從空中噴出,水領主巨大的身軀從空間裂隙中擠出來,它整了整手上的黃金手環,用手遮住了額頭,可惜陽光仍然穿透了它的手,又穿透了它的身體,在地上蕩漾出一塊粼粼的陰影。

“美麗的女士,今天真熱啊。”

塞隆笑著把希珀和她的水領主請進家門。法師塔底層是會客室,塞隆請希珀坐下,問道:“您怎麽會來?有什麽事嗎?”

她隱隱期盼著希珀是想她了,就像她思念著希珀一樣——思念成狂。

然而希珀只是說:“來看看你的法師塔,每個老師都該這麽做——很棒,這是個好地方,好塔……它會……它會讓你前途無量……”

她打量著周圍,無意識地念著她總是掛在嘴邊的幾個詞:不錯,聰明,優秀,有天賦。她對塞隆從來不吝嗇讚美的詞匯,可塞隆卻知道,她再也不滿足於這幾個詞了。

她想要“獨一無二”和“不可替代”。

永寧湖的管家倫寧從虛空中出現,整了整手上的金色手環,端上了整套的茶具,茶壺裏是已經泡好的紅色茶水,它為希珀倒上茶,然後站回了塞隆身後。

兩個水元素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希珀啜了一口茶水,接著皺起了眉頭。

一直註意著她的塞隆立刻說到:“您若是不喜歡,我馬上換您常喝的奶茶,稍等一下。”

希珀捏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必起來。

“很好喝,裏面是什麽?”

“紅茶,蜂蜜,幹檸檬。”

希珀點點頭,“你在家會喝的那種——我是說,你在艾梅科特斯。”

“是的。”

在塞隆的註視下,希珀喝光了茶杯裏所有的茶,她已經盡量地喝得慢了,好多享受一下塞隆的註視,誰知這個茶杯如此之小——她不得不開口說到:“不帶我參觀一下上面嗎?”

“當然!您願意的話,我樂意之至。”

她在前面帶路,通過法師塔裏長長的階梯。

法師塔的昂貴之處在於,許多關鍵部件需要用附有時空法術的材料,好使空間在纖細的法師塔中間折疊,不過塞隆的法師塔裏仍然空蕩蕩的,從底到頂都只有一片石壁,樓梯中間吊著天體儀,它們被法力浮空,按照某種規律運行著,法師塔的頂端才有三層是有房間的,最頂上是塞隆的臥室,打開門的時候,希珀察覺到了一種熟悉感。

不只是因為這間臥室和她自己在艾梅科特斯的一模一樣——誰叫塞隆就見過這一個臥室呢——而且還因為臥室裏有一股主人的味道,和塞隆身上的一模一樣。

希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以一種確定不會被塞隆聽到的聲音小心呼吸著這熟悉的氣息。

“老師……”塞隆的聲音聽起來小心翼翼,“我希望您不會介意,我把臥室布置得和您一樣。”

“哦,不,當然不會,基本上,大家都會按老師教的來,畢竟我們是法師,不是建築師。”

兩人微妙地沈默下來,塞隆示意她往下走一層。

她在前面帶路,而聽見希珀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塞隆。”

“是的,老師。”

“你不需要……不需要再用‘您’來稱呼我。法理上,你已經正式成為法師,不再是學徒了,你和世界上所有的法師都是平起平坐的。”

“可是……您是我的老師,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塞隆站在了她的書房門口,握著門把手。希珀卻忽然連同她的手一起,捏住了門把手,制止她推門。

她現在已經稍微比希珀高一些了——也許是因為鞋子的原因——希珀微微揚起頭,灰色的眼睛註視著她。兩人離得有點太近了,不管出於什麽原因,這都讓塞隆覺得受寵若驚而忍不住往門上靠去。

“你既然這麽說,就應當聽我的話,我的老師也是這樣教導我的。”

“可是、可是我始終是您的——”

“我命令你,”希珀稍稍提高了聲調,她的聲音依舊是那樣不容置喙,嚴厲的聲音讓塞隆的鎖骨上竄過一陣熟悉的刺痛,“不得以‘您’來稱呼我。”

“我……我聽、聽你的話。”魔獸與買主的契約仍舊生效,在她成為法師之後也沒能解除這個契約,她還是希珀的魔獸,她仍然無法反抗希珀的命令。更讓她沒有想到的是,稱呼的問題嚴重到要讓希珀動用這個契約的地步。

塞隆聽後就點點頭,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只有這件事我非常堅持。我保證以後不會濫用這個契約,這一次……可以原諒我嗎?”

“可我本就是……”

希珀仍然沒有放開她的手,冷靜地說道:“你與我同樣是法師,若你不認可,我就會動用契約使你認可。如果你認可,我就不能動用契約。”

十分優美的悖論,塞隆只能說:“我原諒你。”

希珀點點頭,示意她可以開門。

塞隆擰開門把手,卻在一瞬間僵住了。她搬來的這段日子裏過得十分墮落,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露臺上喝茶發呆看風景,還有思念希珀,一想到自己被她迫不及待地趕出來,就懊惱得無心工作。

她們的社團面臨著解散:露娜的申請終於被她想拜師的法師收到了,珍的學徒工作也越來越多,卡羅琳和斯維斯都忙著考試,而斯洛特女士的房子——也就是她們的基地,面臨拆遷。

設備和工具都還堆在工作室裏,維持著沒有拆封的狀態。

希珀看了她一眼,似乎沒生氣,只是說:“專心工作,不要玩物喪志。基本上……我不是很讚成有些法師把法師塔放在風景太過優美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外的永寧湖上。湖面平靜無波,湛藍澄澈的水面像是一顆成色上好的寶石,湖水透明得連沈在裏面的枯木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一群一群的游魚在其中洄游,湖邊的冷杉成片,每當風吹來的時候,都似乎能聽見它們沙沙低語。

永寧湖真是個恰當的名字。

艾梅科特斯坐落在元素噴湧的空間裂隙附近,周圍因為元素的狂暴力量而寸草不生,每天不是暴風就是暴曬,外面除開像極了天地初開的混沌以外別無它物,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任誰住在裏面也只有專心做學問的份。

塞隆在心裏悄悄為自己辯解:並不是因為只顧著欣賞風景而無心工作,只是因為思念……你。

她們從書房裏走出來,希珀問道:“這一層是什麽?”

“呃……起居室。”

起居室裏並不像書房裏有空間曲折法術起作用,整個起居室大概就是法師塔的橫截面的四分之三那麽大,中間有一組沙發,貼著墻的地方放著高高低低的櫃子,半空中懸著一顆照明水晶。角落裏隔出了廚房,希珀轉了一圈,在一面墻後面發現了視野同樣良好的廁所。

她在沙發正中間坐下來,她的弟子也跟著她坐下。“塞隆,你的法師塔很棒。”

“很簡陋,我知道。”

希珀溫柔地說:“讓我想起了艾梅科特斯剛剛建起來的時候。我的法師塔曾經也很簡陋,你還有……還有很長時間去完善它。它是你的家,你的事業,你的棲身之地……你應當好好經營它。”

“是的……好的。”塞隆隨口應付著,“噢,您……你願意去露臺上坐坐嗎?”

她指著外面的露臺。

希珀是十分好奇,她也有個露臺,但是她不是呆在書房裏,就是在自己的各個藏品室裏來來去去,所以幾乎荒廢了。

塞隆的露臺則不同,靠近外面的地方有一組藤條編的椅子,墻邊還種著一些植物。露臺中間居然還放著一張帆布躺椅,躺椅一側有個小桌子,上面堆著一摞不怎麽整齊的書,看起來肯定不是用來壓這張輕飄飄的桌子的。

“我想……我知道你最常呆的地方是哪裏了。”

塞隆的臉紅了起來。不過冷風吹過,稍稍吹走了她臉上的燥熱。

“塞隆,”希珀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沈靜,可她不停捏著手指的小動作卻暴露了她些許的不安,她試探地問:“你願意——嗯——我是說你有空的話,你願意回來住幾天嗎?”

作者有話要說: 老法師:見了我不驚喜,超失望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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