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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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地, 塞隆等了一會兒才來開門。寬松而稍有彈性的舊襯衫被她當做睡衣, 替換了以前常穿的、幼稚的睡裙, 亞麻色的短褲裹在腿上,露出修長筆直的小腿。

這還是希珀自己的穿著,她心裏想著這件不相幹的事,生出一個看起來有點可笑的疑問:在塞隆眼裏, 長大的標志是把睡裙換成睡衣和睡褲嗎?

“……老師。”

希珀深深吸了口氣,“有些事情, 我希望和你談談。”

塞隆把她讓進房間, 她就走到自己的專用座位上坐好,塞隆盤腿坐在床尾, 握著自己的腳腕。

從希珀的角度, 可以看見她淡粉色的指甲,不單如此,她還能看見塞隆低著頭,手無意識地在自己光裸的小腿上來回撫摸。

看起來很光滑, 她也想摸摸看。

不行, 不能再想下去了。

“……塞隆。”

“……嗯?”她似乎吵著塞隆的沈思了, 少女在她的呼喚裏迷茫地擡起頭, 綠色的眸子上似乎蒙著一層迷離的霧氣。

希珀的呼吸為之一滯, 不得不咳了兩聲好找回思緒。

“……如果你是因為擔心考不好而緊張, 是沒有必要的,沒有必要給自己定很高的要求,譬如說一定要兩三年內畢業, 不是為了畢業一定要達到什麽目標,只需要看看自己能做什麽,就會有結果的。這一次考不過也沒有問題的,還有很多次機會,不要太著急。”

她自認為這話隱晦卻又能足夠地提供塞隆一些她想要的資訊,明確地告訴她真正脫離這個塔需要什麽條件,但塞隆似乎不為所動,甚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塞隆是覺得夠奇怪的,她的老師以為她是因為害怕不能一次性過掉這個考試而心情低落,但她煩惱的事情恰好完全和學業無關,只和老師自己有關。

但她不能說。

塞隆低著頭,似乎點了點頭,可在希珀理解起來,那就是不置可否,希望她快點離開的意思。

這自然讓她十分挫敗,人際交往不是她的強項,她也並不清楚正常的青少年有什麽樣的特別心思。

至少塞隆還是個正常青少年,但她自己完全不是,她連個根據都沒有。

希珀鎩羽而歸,獨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疲憊地把自己扔回床上。高強度工作八個小時以上也不會讓她有這樣的疲憊感,如今的狀態只能歸咎於人際交往確實不是她的強項,所以會耗費很多額外的心力。

可提出問題之後必須要解決問題,解決問題的首要在於觀察對象的狀態與特性,(反覆告誡自己抱著這個研究目的)希珀在第二天塞隆離開艾梅科特斯不久之後也跟著走進了傳送門,但她出門之後並沒有在左右的道路上看見塞隆,她於是折回了法師行會,詢問工作人員是否看到一位黑發少女到底去了什麽地方。

工作人員並不和她一樣毫不在意周圍,他也許早就記得了幾乎每個月都要帶著塞隆出來一次的大法師(記得美人的長相不是人之常情嗎?),聽到詢問之後笑著說:“您的弟子嗎?她去了星歌堡,剛走,您也要申請嗎?”

對於這個答案頗為驚訝,希珀擺了擺手,低聲說:“不,不了,我只是問問,我還有別的事要忙。”說完她就走出了大門。

在這座城市裏,她去過的地方有很多,但能去的地方並不多,她去了圖書館,隨便找了一本還算感興趣的書看了起來。

但精神並不能十分集中,塞隆去星歌堡的事情讓她異常挫敗。她有時候會擔心元素君王的威嚴和魔法的理性之美對塞隆的吸引力太大,而心智未成熟的小少女並不能分辨這種吸引力和“情愛”的區別,從而對她產生一種被誤導的感情。

可是同時,她也十分為自己這份來自實力的魅力驕傲,這是她獨有的、可以被愛的特質,如果有那麽一點可能,在塞隆正式畢業之後,讓她們之間因此產生什麽,她可能會掙紮,但最終並不會抗拒這個結果。

誰讓元素之美是不可抗拒的呢?

但現在事實證明了,事情並不會和她想象的一樣,和同齡人在一起的自由看起來遠比元素之美有吸引力,塞隆終究是人,要放回她的棲息地裏去。

這是她今天,終於想清楚的事。

塞隆已經算是一個優秀的預備法師了,學會了不說真話,但也很少說謊,她對希珀說自己去圖書館,從星歌堡回來之後出於不說謊的目的,她仍然打算去圖書館轉一圈。

她常去的閱覽室裏和往常一樣坐了一些人,可在她習慣的位置坐下來之後,她發現對面有個人異常眼熟,嚇得她幾乎向後翻倒。

希珀擡起頭來,銳利的眼神直插心底,讓她升起一種不知藏著的秘密裏哪一個被她看穿的感覺。

“老、老師?!”

希珀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問:“去吃飯嗎?”

差不多六點了,閱覽室會開到晚上十點,但別的借閱室已經陸續開始往外趕人,圖書館比別的時間喧鬧了很多,到處都是拎著包離開的人往外走。

塞隆看了看窗外,點了點頭,希珀拿上自己的包,從她面前走了過去。塞隆急忙跟上她,心虛得不敢說話。這條路是去吃尼斯蘭菜的,她在心裏偷偷判斷。

轉過一個街角,路過書店,再走一陣子就能到餐廳了,這條路她十分熟悉。

但路上發生了一件讓塞隆深感意外的事情——大街上竟然有人和希珀打招呼。一位身段窈窕的中年女性(目測年齡也許和希珀的實際年齡差不多)熱情地叫住了她,當然用的是假名——“希維爾?好久不見!”

借著燈光,她看清了來人的模樣,一位有著海藻一般深金色頭發的女性,臉蛋紅潤,嬌俏可愛,身姿挺拔,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嬌憨。

她深深地感覺到了危機,遠比懼怕男人接近希珀更有危機感。

希珀停下腳步,禮貌但冷淡地回應說:“好久不見。”

“怎麽樣,成功嗎?”

希珀的表情微妙地變化著,塞隆站在一旁,偷偷打量著她,這太新奇了。

希珀應該感受到了,但她努力忽視著這一點,力圖平靜而冷淡地回答:“是的,應該算成功。”

“太好了!我就說過,刻苦的努力會換來你想要的結果,你這麽努力地練習一定可以的。”

希珀略顯尷尬地讚同說:“那是當然,天道酬勤。”

這位女士看起來十分活潑,而且一定和維吉爾一樣是個自來熟,她沒有被希珀的冷臉嚇著,反而湊到她耳邊低聲地詢問了什麽,但聲音太低,塞隆並沒聽清。

塞隆沒有聽清,不過當事人希珀並沒錯過這句話。“你的舞伴滿意嗎?”

“……大概吧。”

“那太好了,我真希望這對你們的關系有所幫助。”

“你誤會了,我對此並沒有期待。”

“噢,小書呆子,別害羞。那我先走了,有空再來玩!”

希珀冷淡地應了一聲,和這位女士分別之後,拉著塞隆快步走開了。

塞隆十分十分的好奇,但她沒忘記剛剛才被希珀當著面拆穿謊言,現在當然一個字都不敢問,只能暗自猜測著這位女士的身份。她偷偷扭頭,目光追隨著剛才的女士走進了一家店。塞隆擡起頭看店名,“維尼奧拉……舞蹈教室”,嗯?沒看錯吧?

“老師……剛才那位是……?”

希珀冷淡地回答:“沒什麽,一個熟人。”

“您在城裏的熟人似乎變多了?”

希珀點點頭,“出來的多了,就有許多不得不打交道的人。”

聽得出她不是很想回答,塞隆不得不放棄了追問,但她確定自己剛才並沒有聽錯,那位女士說了“舞會”,而且她進了一個舞蹈教室,這是否說明希珀和她是在舞蹈教室認識的呢?這是否能解釋為什麽大法師深居簡出,十年都沒有參加過舞會,還能把動作做得標準又流暢,完全沒有“中年人才有的健忘”呢?

她會這麽重視那個告別舞會嗎?

坦白說,塞隆並不相信這個判斷,因為她太夢幻以至於像是假的,隨之而來的親密接觸和幾乎發生的吻,都統統像是假的。這些八成已經觸及到了希珀的底線。

想起那個失去的叫醒特權,又想起上次摸到希珀之後她過於驚愕的反應,感覺希珀這一次反彈得特別厲害。好像是要把所有親密接觸統統都收回去一樣。

點完菜之後,她們兩個又陷入了沈默,她們都沒有看對方,而是各自心懷鬼胎地看著對方放在桌上的手。

希珀並不擅長揣測別人的心思,因此人生裏頭一次生出“維吉爾在就好了”的想法。

這個號稱“理解少女心事”的浮華浪子曾經給她提供過許多解決少女問題的思路……想到這裏,她忽然驚覺,也許是維吉爾所說的那樣,塞隆現在和她喜歡的某個人分開了,所以心情低落。

她得問問,於是她張口呼喚:“塞隆。”

作者有話要說: 老法師:中年人的健忘?不存在的。

(大概就是天鵝優雅地在水面上飄著,腳腳卻在努力劃水的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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