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隆稍稍楞了一下，推了推眼鏡, “我怎麽不知道這個選修課？”

卡羅琳說：“露娜的哥哥告訴我們的, 在選課表最後一頁。”

露娜說：“比起這個來，你會對交誼舞感興趣嗎？”一個兩分的選修課, 懶惰的學徒們能不去就不去, 然而有些場合確實是需要跳舞的，比如說結業儀式之後的告別舞會。

塞隆不服氣地站起來, “為什麽不能？”

她仍然比露娜高，不知道為什麽最近顯得更加挺拔修長了，站起來之後, 這種身體上的優勢更加明顯。露娜仰著頭, 跳著腳說：“你會害我們沒有舞伴的！”

塞隆笑著說：“如果沒有舞伴我就做你的舞伴。”風諂媚地把筆送到她手中, 她在選課表填了一格。

那上面比第一次選課的時候空曠多了, 空著的格子到處都是, 然而大家有理由相信她會把時間都虛耗在這張實驗臺前面。

這節選修是在周一的晚上, 所有人都去上選修了，孤零零的惡魔在窗外扇著翅膀，看到黑暗的一片之後楞了楞神。

蜘蛛雪莉靜靜趴在窗前的網子上, 網上還有幾個蛛絲纏出來的繭，裏面裝著消化了一半的儲備糧。

蔻娃敲了敲窗子，驚醒了雪莉，它頭頂的綠色狩獵印記陡然間顯現出來，蔻娃甜美的聲音誘惑著它，“小乖乖, 扭過頭來。”

雪莉似乎極力抗拒這種感覺，但仍然不受控制地爬到了蛛網的背面，八只眼睛不由自主地看著蔻娃。甜美的惡魔微笑著註視它，紫色的眼睛稍稍瞇著，說：“打開窗子。”

雪莉伸出兩個特別長的前肢，打開了窗子，蔻娃伸手接近雪莉，燃燒的綠色印記陡然間顯現出來，透出一股邪惡。

“讓我瞧一瞧……瞧一瞧這個‘有主的野獸’在什麽地方……”她靠在窗框邊上，伸出兩只手，從雪莉的頭頂抽出一絲靈魂碎片，但那塊碎片有很強的吸引力，蔻娃不得不把它再次碎裂，金色的粉塵有點像是魔法的輝光，但這只是靈魂裂片在惡魔法術激發下呈現出來的激發態。

“這一點就夠了……睡吧，小乖乖。”蔻娃笑著打了個響指，雪莉忽然八腳朝天地翻倒在地上。

這就是她尚未告訴過塞隆的秘密。對於她這樣的惡魔法術的新手，蔻娃這種級別的大領主還是有辦法使用殘留的靈魂裂片追蹤到她的。

這本來是她為了這個假期準備的，如果塞隆會回家，那她就能跟著塞隆偷偷找到她的“巢穴”在什麽地方，看看她的“主人”是什麽來頭。就算她住在天涯海角，惡魔也能追蹤過去，畢竟平常惡魔們無所事事，難得有樂子可找時也不會放過，而連巖漿也泡不爛的強韌肉體又讓長途旅行更加地簡單容易。

要不是因為懶惰，惡魔早就征服世界了。

這段粉塵一般的靈魂裂片在惡魔領主的禁錮之下仍然不依不饒地往主人的方向飛過去，蔻娃哼著歌，跟著靈魂裂片，結果發現塞隆就在冬廳裏。

冬廳是學校的禮堂，它的外表看起來巍峨雄偉，然而裏面其實只有一層，寬廣的大廳裏有許多的臨時座位，只要管理員念動咒語，地上的石頭就會飛起來組成座位，這裏就變成了演出大廳，但只要管理員念另外的咒語，這些臨時座位就會重新鋪回地上，變成一個大舞廳。

禮堂的一端是舞臺，理所當然地，舞臺後面有很多個排練廳，選修課就在其中的一個排練廳裏。找到這裏之後，蔻娃特別意外，她也想當然地以為塞隆只是個漂亮一點的書呆子，從未想過這樣的女孩子還會有興趣專門跑來上舞蹈課。

金色的靈魂裂片失去了惡魔法術的激發，逐漸地變得黯淡透明，只有惡魔的視野中還能看清楚靈魂幽暗的本色，這塊裂片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塞隆的身體。

“塞隆，你又踩到我了！”

“對、對不起……”

“你去和卡羅琳跳吧，先跳女步比較容易。再說了，你如果跳男步要怎麽和老師跳？”

“老師很久沒跳舞了，跳女步對大家來說都輕松。”她隨口回答。然而露娜和卡羅琳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在錯身的時候換了舞伴。

斯維斯松了口氣，說：“太好了，她剛才還逼我跳女步，不然就要跟大姐告狀呢！”暴君姐姐終於走了。

“為了她學跳舞嗎？”卡羅琳握住她的手，“左，右，轉。”

“誒？嗯？嗯……也不算吧……告別晚會上不是要跳舞嗎？總不能一點也不會，就光去吃東西吧？”

“是呢，你的學分夠了？”

“當然夠了，今年就能結業了。”

“結業就能回家和老師一起呆著了。”卡羅琳很平常地說起這句話，塞隆又羞又窘，然而似乎這些年來已經形成了某種默契。他們像是談論某個普通朋友一樣談論老師，塞隆也不去理會雙胞胎到底是不是話裏有話，而是盡量口氣平常地回話，試圖把整個事情粉飾得平常而普通。

現在也就是這樣了，她自己心裏其實一點也不清楚卡羅琳到底是不是和露娜一樣想著起哄。

“嗯……是啊，然後寫完論文就成為正式的法師。”

“你有什麽打算嗎？畢業之後？會在老師的塔裏面繼續幫忙嗎？”

“沒有我的時候她自己也能獨立進行研究，所以我覺得她應該不需要雇傭任何幫手。”

“別灰心，她如果想留下你，她當然會突然就需要雇傭幫手了，看著吧。”

“看？看什麽？”

卡羅琳笑著鼓勵她說：“等你畢業了，她就會雇傭你，把你留下來……嗯--其實我有點不懂，她為什麽非要讓你畢業？”事實上，卡羅琳的心裏一直覺得這位老師是把塞隆當“禁臠”來豢養的，她完全可以不用來學校，以前從來沒問過塞隆老師是出於什麽動機送她出來上學，在她看來，神秘的“老師”完全能把塞隆教好，她第一次上學就比別人厲害好幾個等級，幹嘛還要來學校和一幫幼稚鬼呆在一起呢？

“她說……她說畢業了才能成為正式的法師，才會有‘真正的自由’，我在學校要學會一些她無法教我的東西。”

“比如？”

“交朋友。”塞隆誠實地說。

這一點卡羅琳倒是無法反駁，如果塞隆不來上學，他們也就不會見面，她永遠就是自己和弟弟腦中的一個幻影，一個只會定時寫信來的幽靈。

“所以……畢業之後你打算幹什麽？”

塞隆不確定地說：“我不知道，可能……我手頭有好幾個計劃，應該會慢慢進行吧。你呢？”

“你問我？我還要好久才會畢業呢！我得先申請進塔學習，再當幾年學徒，畢業之後攢錢買個塔，研究點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比如？”

卡羅琳眉頭一皺：“……大概和大家一樣，從行會接任務賺點錢？再說吧，這都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你看！你也可以不踩腳嘛。噢！真不能誇你啊！”

在卡羅琳提醒她之後，她立刻被拋出了“無物無我”的境界，腳下的節拍全亂了。

第二天魅魔上門拜訪的時候，活動室中間的桌子已經全部被搬開了，斯洛特女士在旁邊彈一架老舊的豎琴，而孩子們在中間練習舞步。

她敲了敲窗子，音樂停下了，大家散開休息，塞隆解開了領口第三顆扣子，露出裏面白色的抹胸，似乎也不甚在意。

“哎呀呀，在跳舞呀？”魅魔從窗子的縫隙裏竄了進來，大喇喇地坐在被斯洛特女士擦得一塵不染的窗臺上。

“是的。”斯維斯大喘一口氣，說：“姐姐，我先走了！”說著就打開門跑了出去。

卡羅琳嘆了口氣，也坐在倫寧牌水墊上，往自己嘴裏灌了一口水，抱怨說：“不知道他天天都在忙什麽。等會兒輪流吧，我陪誰練？”

蔻娃笑著說：“不用輪流啊，我陪你們呀。”

三個人一起轉頭，“你？你也會？你不是？”露娜把手放在頭頂，從腦袋後面支出兩只角。

蔻娃說：“我當然會呀，人類所有聲色犬馬紙醉金迷的東西我都很精通。知道我是怎麽碰到伊蘭的嗎？”

“怎麽碰到的？”

“哈--”魅魔也倒在倫寧身上，說：“那時候勃利勃利親王聲勢浩大，野心勃勃地想要征服人類世界，我就經常混跡在宮廷舞會裏面，套大家的話，調查情報，偷聽，什麽都幹。確實挺有意思的，比在巖漿裏泡澡有意思多了。”

大家聽得毛骨悚然，連巖漿都泡不爛的生物。

“我隨隨便便就能迷惑一個男人，或者女人，其實時間久了也挺無趣的。然後有一天晚上，我剛和一個男人搭完話，忽然，就有人一把捏住了我的手腕。”

“是伊蘭嗎！”露娜激動地問。

“當然，”蔻娃眨著眼睛，眼中滿是回憶的喜悅。

作者有話要說： 好羨慕啊，好羨慕啊，另一只契約魔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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