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硬地把我拖到她面前, 問我：‘女士，肯賞臉和我跳個舞嗎？’我試著魅惑她, 結果失敗了，我以為是烈度不夠強, 被她防禦住了，但怎麽施法，也對她沒有用。她的手已經搭在我腰上了, 我感覺到了疼痛。她手上拿著特質的武器, 能輕易傷害惡魔的身體, 所以我不得不陪她跳完了整支舞。”

她聳了聳肩膀，忽然展顏一笑，調皮地說：“伊蘭很好看, 要不是沖著那張臉, 我當時一定會逃跑的。但她當時真是……瀟灑又嫵媚, 我簡直要看呆了，後來我發現周圍有好幾個姑娘都想找她跳舞, 我經過她們旁邊的時候，每個人都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啊，我聽了開心極了！”

蔻娃似乎真的很開心，站起來拉著塞隆的手, 把她拖到小小的“舞池”中間，跨著“旗幟步”，輕快地旋轉起來。黑色大衣的下擺蓬蓬的, 旋轉的時候就轉成了一朵盛開的黑色大花，肉質的翅膀貼在身後，給這件“裙子”又加了一點不同尋常的“味道”。

“她的托舉很有力，我明明把翅膀收起來了，然而她還是讓我覺得身輕如燕。”她隨著豎琴聲把塞隆拖進懷中，接著把她轉了出去，“真懷念那個初遇啊。現在她都不肯陪我跳舞了。”

“那真是太遺憾了，有多久了？”

蔻娃賊賊一笑，“其實也沒多久，每年告別舞會的時候她還是肯賞臉跳一支的。但我可是個惡魔，我喜歡紙醉金迷的東西。”

“你自己出去玩嘛，再混進宮廷舞會，對你來說不是挺簡單的？”

蔻娃撅著嘴說：“伊蘭不喜歡我這麽幹。”

塞隆小聲嘀咕說：“管的真嚴。”而露娜低聲斥責說：“你懂什麽！”鬼知道她又想到了什麽。

惡魔身上真的有一股硫磺味，塞隆不知怎麽又想起了那個夢境，不知不覺地流露出了一股哀傷的神色。蔻娃的手從她肩上挪開，點了點她的下巴，說：“哦--可憐的小東西，為什麽事情傷心了？愛而不能嗎？”

“什麽？不，沒有，別瞎猜。”

“這有什麽啦，學校裏幾乎每個孩子都有過這樣的經歷，我在星歌堡呆了快二十年，見得多啦，這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說出來就會好了。”

魅魔甜美的聲音在耳邊誘惑著她，看著那紫色的眼睛，有那麽一瞬間，她都要放棄抵抗，把這件總是一點一點淩遲她的心事拿出來和大家分享了。

但她還是忍住了，低聲說：“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卡羅琳問：“快二十年？伊蘭今年有多大年紀了？”

蔻娃擡頭想了想，說：“唔……大概，五十歲？我遇到她的時候她才二十八呢，嫩的很，好吃得很。”說完，她發出吃吃的笑聲，眼裏溢出笑意，仿佛有實質一樣感染著周圍的人。

不過最後一句還是讓卡羅琳和露娜瞇著眼睛對望了一眼，不約而同露出一種“你是不是也這麽想”的表情。

“那她看起來真的很年輕呢，我聽說有一種契約會讓惡魔和主人共享壽命，你們共享了壽命，所以她才看起來那麽年輕嗎？”

“什麽？不，當然不。”蔻娃居然否認了，“是有這種契約，但我們沒簽，她也沒和任何惡魔簽這種契約。哇，這太危險了，惡魔幾乎不會和人類簽這樣的契約，人類太脆弱了，很容易死。”

“那她？”

“強大的力量會保護肉體不朽，力量本身就和其載體有這樣的共生關系，厲害的法師不容易老去，如果只是在青春的時候感嘆年華容易老去，不如趁現在好好學習，爭取早日肉身不朽，如何？”蔻娃特地繞到兩位女士身邊。

“你太討厭了！”露娜忍不住伸手打了她一下。

卡羅琳則說不上是讚賞還是嘲諷地說：“不愧是教務長飼養的惡魔啊，和別的誘惑你墮落的惡魔一點也不一樣呢！”

“那當然了，伊蘭衷心希望你們能好好學習，為魔法的發展與進步作出貢獻，從而造福整個人類社會，”蔻娃鏗鏘有聲地說，甚至擡起了一只手臂，“我的願望就是實現她的願望。”

塞隆撲哧一聲笑了，笑容好久都沒有消散，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蔻娃低頭捕捉到了她甜蜜又帶著點苦澀的表情，柔聲勸慰說：“這沒什麽，仆從就是很容易喜歡上主人啊。”

塞隆果然毫無防備地擡起頭，“這樣嗎？基於什麽原理呢？你和多少契約者聊過這個問題？”

兩位小女孩聽不出什麽端倪，都笑著說：“你簡直是呆到沒救了。”

蔻娃說：“這我不知道，也許我該建議伊蘭研究一下這個問題。我猜是因為契約本身是不平等的，我們惡魔很容易崇拜強者，我感覺人類好像也很容易這樣。有些人類和惡魔簽訂了契約，卻沒有意識到其中的不平等，不知不覺就會對主人產生崇拜和迷戀。”

露娜問：“那你對教務長也是……也是一樣嗎？”

蔻娃笑得都皺起了鼻子：“當然啊！當時我簽合同的時候也沒想到呢！簡直虧大了！”

“那、那教務長對你，也有同樣的感情嗎？”

蔻娃的笑容黯淡下來：“我覺得你們沒有理解契約這回事，這樣的感情發生在契約裏都是很正常的，至少伊蘭覺得是正常的。仆從對主人如果不崇拜不敬仰，這才不對勁吧？”

“那真是、真是太可憐了。”露娜眼中都有淚光了呢，這種憐愛之心看來發自內心，半點不假。

蔻娃笑著說：“這沒什麽啦，她也沒有什麽男朋友，對我還不是照抱照親嗎？這和事實上我獨占她沒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了，但是……也挺足夠了。”塞隆低聲說。

“當然有了！她對你做這些，難道不代表有什麽嗎？”

魅魔輕笑著，“不代表，你對你飼養的過於熱情的狗狗，不也有時候會抱會親嗎？你和它存在主從關系，這就是不對等關系中的奇特之處。你會對它做很多親密的行為，但其中蘊含的感情，和你對和你平等的人是完全不同的。”

“太可憐了……嗚……我都要哭了。”

蔻娃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然後哈哈大笑：“哭什麽？人類女孩真是奇怪！假如你們來上伊蘭的培訓課程，就會知道‘主仆關系’是契約法術裏研究的一個大類，你可以把它看成是心靈法術的一種，她還衷心希望有人肯往這個方向做專項研究呢！”

“你不介意嗎？”

“我不啊，我分得清這些奇奇怪怪的感情，契約撕毀之後這些附帶的持續影響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玩弄感情是魅魔的天性。”她得意地說。

“哦……”不知為何在場的人都有些失望。

“不過伊蘭真的很棒！”她又仿佛沒發生過剛才那一切地吹噓著伊蘭，“你們沒有被她講課時候的英姿迷倒嗎？還有她責罵學生時候不緊不慢的態度？當然最最最迷人的還是她認真工作的時候啦！”

“當然，當然有。”

“那就讓我們結束今天的練習吧！女孩子們，你們不累嗎？”魅魔忽地斜過身體，讓塞隆後仰著下腰，幾乎都要碰到地面了，塞隆小聲驚呼，蔻娃壞笑著說：“等你學會跳男步，就輪到你去嚇唬別人了！明天再來陪你們！”她呼啦一聲展開了翅膀，倒著走上了窗臺，忽然後仰躺下，直直從樓上頭朝下跳了下去，三個女孩子嚇得跑到窗邊探頭去看，連斯洛特女士都癟著嘴往下看了一眼。

“呼啦”一聲，風被兜住的聲音傳來，惡魔仰天飛起，展開翅膀在空中完成了覆雜的飛行動作，被夜色襯托著朝校園外飛去。

魅魔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看呆了大家，飛行確實是令人羨慕的技能，然而塞隆最羨慕的還是她和她的“主人”的關系。

可魅魔冷酷地說出了真相：伊蘭只是把她當寵物，你會親吻和擁抱你家的寵物犬，你們有很多超親密的行為，你們甚至靠在彼此的身上一起睡覺，但你絕不會對它萌發愛意。

露娜喃喃說：“我剛才聽到了什麽？一個人類真的能抗拒惡魔的魅力，而把這一切的關系都固定在仆從和主人上嗎？”

塞隆悶悶地說：“她剛才說的意思就是伊蘭可以。她研究這樣的關系，並對這種現象提出一些解決方案，她是專業對付惡魔的那一類監察員，她當然該有些特殊的能耐了。”

卡羅琳摸摸下巴，說：“可她剛才還說，‘除此之外，伊蘭真是個非常可愛的人’。這還挺能說明問題的。”她看著露娜笑了。

“我不太懂惡魔，老實說我有時候很想撬開他們的腦子看看他們到底在想什麽。”

“然而惡魔從來不會讓你覺得他在說真話。”

三個人討論了一會兒惡魔的問題，塞隆問：“斯維斯究竟去幹什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蔻娃真是好可愛啊。（然而這麽神經病我覺得更像芳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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