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鏡子嗎？旅店的老板娘給了我小鏡子。”

蔻娃笑著說：“一個小鏡子就想防住她們兩個是幾乎不可能的, 你身上很香, 她們不可能因此就放棄的, 說吧。”

塞隆覺得有點傷腦筋，於是簡短地說：“在夢裏有一個惡魔冒充長輩對我做了很奇怪的事情，我聞到硫磺味識破了夢境，惡魔惱羞成怒想要飛過來攻擊我, 但是被火焰驅逐了。”

“火焰？什麽樣的火焰？”

“金色的，平常的……施法輝光的顏色。”

“蔻娃？”

蔻娃對伊蘭笑了笑, 問塞隆說：“讓我看看, 好嗎？”

紫色的眼睛像水晶一樣漂亮，塞隆一不小心被其迷惑，緩緩點頭說，“好啊……”

她不知自己為何走入了黑暗的野外, 所有的人類都是不可信的，他們攻擊她, 想抓住她, 假裝許諾給她吃的, 給她穿的，卻轉眼就把她關進籠子裏, 她這回跑進了沒有人敢接近的沙漠, 那些貪婪的獵人卻沒有停步，仍然追著她越靠越近。

塞隆害怕地跑著，遠處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座灰白色高塔，太陽終於沖破了黎明從高塔正後方升起來, 所有的黑暗都被燒盡了，金色的輝光包裹著她，她終於放心地趴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蔻娃笑著醒來，輕聲對伊蘭說：“她是‘有主的野獸’，她的主人隨時隨地在宣示所有權。”

伊蘭驚奇地睜大眼睛，“人類會有‘主人’？”人類雖然很脆弱，但同時也很強大，就算惡魔也不能單方面奴役人類，而必須通過簽訂一些十分具有欺騙性的條款來實現，“難道她的主人是巨龍嗎？”

“我不知道，噓，她要醒了。”

塞隆猛然驚醒過來，伊蘭問：“之後呢？”

“之後她就變成蝙蝠飛走了，我把小鏡子放在額頭上，然後睡到了天亮。不同的是，露娜說她夢到了惡魔踩她，而斯維斯夢到了惡魔狩獵。”

蔻娃說：“是的，不用擔心，我幫你把印記去掉，以後別隨便接近勃利勃利火山，那裏是一座惡魔的城市。”

“你也在那裏生活嗎？”

蔻娃輕笑著回答：“曾經我也是勃利勃利的大領主之一。不要動。”她的手上燃燒著綠色的火焰，接著塞隆頭頂的邪惡印記就被燒掉了。

伊蘭問：“你去勃利勃利火山幹什麽？去找惡魔嗎？這是很危險的行為，你甚至連我的基礎介紹課都沒學完，對惡魔幾乎毫不了解。”

塞隆心想自己最好說實話，“去測量晶化。”

“你為什麽要去測晶化？”

這是比較好撒謊的一條理由，塞隆用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應付她：“我聽說您也有規律地測量晶化？那您一定知道《年鑒》，高級考試之後的那個暑假我曾經測量過一個地脈晶化區域，我的測量報告就在今年的年鑒裏。我認為這很有趣，所以……抽空去了那個傳說中很特殊的火山晶化附近，但是確實，”她靦腆地笑了笑，“是太危險了，我也不敢再去了。”

伊蘭點點頭，表示接受了她的理由，塞隆還有點驚訝，本來覺得伊蘭會提出更多的問題的，然而她並沒有。

但第二天，蔻娃突然出現在了姐妹廳的北塔樓上，這裏只有塞隆和蜘蛛雪莉，斯洛特女士還沒下班，聽說最近她去掃獵鷹堡了--一個非常難以打掃的區域。

“……你好。”塞隆拉開門，警覺地看著她，總覺得這個惡魔看穿了許多自己的秘密。

蔻娃含笑靠在門邊，“不請我進去嗎？”

塞隆只好把她請進來，應付客人並不是她很擅長的事情，她幫蔻娃泡了蜂蜜檸檬紅茶之後，房間裏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沈默。

蔻娃開口說：“我可以教你惡魔法術，但我想知道……我想潛入你的夢境裏。”夢境裏掩藏著許多秘密，安提哈紮看見了塞隆的夢境並模擬了她的想象，蔻娃只是個魅魔，沒有辦法窺得塞隆的想象，安提哈紮姐妹和她的關系又不好，拒絕向她透露夢中的所見所聞，她只好來欺騙塞隆，想要得到她的允許再潛入她的夢中，看看她的主人到底是誰。

塞隆警覺地擡頭：“為什麽？”

蔻娃笑著說：“你想知道安提哈紮姐妹為什麽放棄狩獵你嗎？”

“所以？”她不置可否地問。

“我想幫你知道呀。”蔻娃甜美而天真地說。

塞隆自從知道她曾是勃利勃利的大領主之一之後，就對她充滿了戒備，她和她的外表看起來一點也不一樣。她搖頭表示拒絕。

蔻娃含笑望著她，又輕又柔和地問：“那晚，你在夢裏害怕嗎？”

紫色的虹膜中間有無數細小的針狀花紋，塞隆盯著她的眼睛，嘴唇翕動著，眼神渙散而迷離，但突然，她眼中完全恢覆了清明：“不，我並不害怕。”

只是有些失望和懊惱罷了。

蔻娃略有驚訝地睜大眼睛，她的魅惑術對塞隆已經沒有用了，這代表這個孩子對她的戒備已經升到了很高的程度。

戒備惡魔並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這需要相當堅定的意志和決心。

“好吧，但你真的不想學惡魔法術嗎？”

塞隆說：“我可以再去一次勃利勃利，把你動過手腳的那幾塊石頭搬回來研究，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麽樣？我並不需要和惡魔做交換。”

蔻娃掩嘴輕笑，說：“何必這麽麻煩？既然你不想做交換，我交給你惡魔法術的秘密就是了。”

“條件？”

“沒有條件，我教你惡魔印記怎麽做出來，你別趕我走就行了。”

塞隆不信任地看著她。伊蘭講過，在課堂上不要相信任何魅魔講的話，否則就會付出代價。

“哎呀，別這樣看著我，我很好說話的，你覺得我和伊蘭有什麽交易，我才肯讓她驅使我？”

“……什麽條件？”

蔻娃聳聳肩：“別要我住‘萬魔殿’，讓我睡在她床上就行了。”

“萬魔殿”本來泛指惡魔居住的城市，它非常非常的小，以至於惡魔們必須變小身形之後才能進去。而與人類簽訂了欺詐條約的惡魔也會住在一個虛空之中，這個專屬於使役者的惡魔虛空也叫“萬魔殿”，聽說伊蘭還有個小鬼、一個地獄犬、一個末日使者，大概蔻娃覺得和這些家夥一起住太有損斯文了吧。

“不是她死了之後你會得到她的靈魂之類的？”

蔻娃笑了起來，“當然沒有了，大致就是這樣，還有一些無傷大雅的附加條款，是對這一條的職責界定。”

惡魔開出的條件如此豐厚，年輕的元素使者實在是找不到不接受的理由，但還是問：“沒有附加條款？”

“沒有，包教包會，學會為止。”

“好吧。”

“那明天見！我要回去找伊蘭了。哎呀，好想她呀……”蔻娃說著打開了窗子，朝著塞隆飛了個媚眼，接著對雪莉打了個響指，然後張開了肉質的黑色雙翼，朝著獵鷹堡滑翔過去。

雪莉頭頂忽然呼呼作響，它受到驚嚇而跑來跑去，但它頭頂的印記一直跟著它。

慘綠慘綠的，邪惡極了。

塞隆若有所思，事實上她看到惡魔印記之後就有個想法：把它加到決鬥法裏面，這樣所有她曾經的手下敗將這輩子都不會再擺脫這個印記了，想讓他們想起這個恥辱，就把這個印記招出來給大家看看。

真是太完美了，除了人類還沒有辦法使用惡魔法術這一點。

但她堅信這是可以做到的，按照希珀的假說“歸一論”，所有的法術和類法術，都應該有一個相似且極簡的本質，雖然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麽。惡魔法術、心靈法術、元素法術、空間法術、精靈語法術、龍語法術，統統都只是這種極簡規則的覆雜表象。

想到這，她甚至有點迫不及待，第二天早早就從課堂上跑掉了，到塔樓裏等著蔻娃過來找她。

蔻娃很準時，和昨天一樣的時間敲響了活動室的門，塞隆沈默地把她請進來，給她泡了茶，蔻娃慢悠悠地喝掉了茶，不忘誇讚一句：“很好喝，是誰教你的？”

“家裏的火領主。”

“你的研究怎麽樣了？巫術的？”

“還不錯，我現在可以隨意改換恥辱印記的形狀、大小和持續時間。”

“如果恥辱印記能隨時消退和出現就太好了。”

塞隆往蔻娃的方向望去。蔻娃露出一個看穿一切的笑容。

“惡魔法術沒有辦法直接用咒語驅使，伊蘭沒有告訴你們實話。不過，她只是害怕惡魔法術這個過於危險的屬性讓你們這些孩子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是什麽？”

“惡魔法術需要依憑物，需要用自己的靈魂做依憑，如果你想要一個法術持續，就留下你的靈魂。”

“那、那、那不是靈魂就殘破了？”

蔻娃又撲哧一聲笑出來：“你在想什麽？當然不要用那麽一大塊啊！你想想看，如果你只用一根頭發……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作者有話要說： 口嫌體正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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