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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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麽名冊?”

斯維斯的眼珠一轉, 沒有回答問題,而是說:“我覺得這個工作挺適合我的。”

“你是說……你適合抄抄寫寫的工作?我還以為你適合做個喜劇演員呢。”

“哦哦,別急著諷刺我,聽我說, 這些登記名冊的工作讓人能知道很多秘密,能知道很多人幹過什麽事情, 只要你登記, 你就要留下痕跡,但你要做事情, 就必須登記。這樣所有人的行蹤想知道就都能知道。”

卡羅琳笑著說:“這就適合了你喜歡到處搜索緋聞和小道消息的興趣愛好?看來是很適合你, 打算幹一輩子嗎?”

斯維斯擺手說:“不不不, 就當做興趣愛好吧。這不是我要說的重點。”

卡羅琳聳聳肩:“顯然,你知道了誰的秘密?”

“別提了, 當然是索緒蘭啊。你知道嗎?我抄的那本名冊是地脈測量計領用登記本,大概是前年和去年的名字都和我手頭上這本花名冊有一部分的重疊,簡直像是抄了一遍一樣。我還以為這些家夥都不學無術呢。”他說的花名冊就是他收集的關於“星歌堡憑什麽讓希珀囂張協會”的成員的名冊。在塞隆來看這些人確實是挺不學無術的,因為任何一個有一定知識水平且理性尚存的人都能根據現今知道的所有條件推導出希珀所作所為的正確性和合理性。

但……“等等, 你說你看到地脈測量計領用登記本上有索緒蘭的黨徒的名字?”

“對。你知道什麽?小仙女?”斯維斯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塞隆不確定地說:“其實上個月有人找過我,是關於地脈測量的事情。”她描述了一下自稱是“疊戈探長”的監察委員會探員詢問她一些關於地脈的事情, 並說:“他桌上放的就是這樣一個名冊。”

“哇哦!”斯維斯感嘆地叫了一聲:“一定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連監察委員會都驚動了。可是, 到底是什麽事呢……”

塞隆又不確定了,斯維斯消息靈通,可她並不, 如果斯維斯認為不是……“斯維斯,你知道月長石嗎?”

“我當然知道,月長石現在漲價漲得厲害,我的學費裏有十分之一都拿去買月長石了,從前月長石一錢不值,是這兩年開始漲價的。”斯維斯的學費裏有一部分的錢是用來購買整個學年所需的藥劑材料的,這和塞隆她們的研究員課程不一樣,她花費中最大一部分來自購買書籍。

“那你知道有人從各地工會竊取月長石,然後轉手賣掉嗎?”

斯維斯吹了一聲口哨,“那肯定是索緒蘭幹的!”他快樂地說,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壞人幹壞事這簡直就是天經地義啊。

“他要被監察委員會抓起來了!”斯維斯繼續他快樂的妄想,然而在場的人都還懷有理智。

“別鬧了,別說沒有根據的話。”卡羅琳說,“別惹事,好好地把工作結束,別讓爸媽擔心。啊對了塞隆,考試完了之後你回去嗎?”

這個問題讓塞隆神色黯淡,“不……大概不回去了,我可以把這兩個月租完,不用擔心我半路退租。”

“啊,還有二十多天呢,我還以為你會想回家。”畢竟“老師”在家。她把剩下的半截話吞下去。

塞隆不置可否地聳聳肩,低下頭看自己手上的習題集。她是很想回家,但希珀對她不回家的事情毫無表示,那封信寄出去之後希珀毫無回應,夏莫代爾也再也沒有來找過她。

這就代表著希珀對她不回家的事情毫無意見,對她來說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許並不足以讓她的心緒產生任何波瀾。

塞隆懊惱地想。

元素使者測試每天進行一種,卡羅琳只報了最後一種,塞隆自己先參加了前三天的考試。考試內容分筆試和實戰,筆試的內容是各種句法規則、咒語原理分析和咒語效果預測,需要寫大量覆雜的證明、公式甚至演算。

有很多人因此是恨著艾默生和艾默生的學生們的,這個精英小團體發現了考試裏能用到的差不多一半的公式,從前只需要寫分析的題目現在也要量化演算了,出題的花樣因為他們又翻了一倍,這麽說來索緒蘭和他愚蠢的黨徒們會討厭希珀,這些先驅者們也有很大一部分責任。

但這對塞隆來說都不成問題,她在考試之前做的準備已經很充分了,提前三個沙漏的時間就寫完了。實戰對很多學生也都不簡單,它需要你精細地控制元素,讓它們聚在一起做出種種匪夷所思的動作,譬如說讓水滴變成細細的水柱通過一張紙中間的小孔,如果紙被浸濕到一定程度就判定失敗,而打分是根據浸潤程度來排序的。

塞隆覺得自己能輕松通過這樣的考試,海克特拉有很大的功勞,這個溫和善良又有耐心的水領主從小就陪她玩各種各樣的元素,她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對元素的控制力是很糟糕的,經常不小心炸掉她自己的玩具水球,不小心炸掉石塔,不小心就把廚房淹沒了,但在玩耍和家務活裏,這些控制逐漸變得精細起來,控制元素逐漸地變得比控制身體更加容易。

她手中的水滴在“水花”咒語的變形之下變成細細的絲線,就和她當初玩催眠的把戲一樣,簡單的咒語外在呈現出紛亂的表象,水線像細細的蟲子爬過紙張中間的孔洞,然而孔洞的邊緣一點也沒變濕。

她的記分員忍不住小聲地為她鼓掌,她靦腆地笑了,快步走出了考場。

她施法的速度很快,因此考試也是最早考完的一批,空曠的考場外面沒什麽人,她還打算等等卡羅琳,但虛空中突然伸出的一只觸須把她拉住了。這不是倫寧,這個感覺很像是……

“海克特拉!我剛剛考試的時候才想起你……是老師來了嗎?”水領主無法出現在離契約者太遠的地方,如果海克特拉出現在周圍,這不就意味著……

心頭的狂喜激發了心跳,心跳則又帶來了新的狂喜,她甚至感覺腿有點發軟,想四處張望,但又想到希珀也許在某個角落裏看著她毛毛糙糙的動作會大皺眉頭。

--不,不是的,她只是單純地覺得這樣的動作太暴露心事了,她不是盼著希珀在周圍,她覺得自己該像維吉爾說的那樣,“成年人要懂得掩藏自己的心事”。

但她仍然忍不住問:“老師呢?她……她在哪裏?”

水領主帶她穿過了小花園,花園盡頭一個人背對著他們,雖然穿著隨處可見的法師長袍,然而塞隆仍然能一眼就認出這是……

這是希珀。

她太熟悉這個背影了,可喉頭不知被什麽哽住,她叫不出“老師”兩個字。

希珀轉過頭來。她的頭發仍然短短的,特別是前面的部分,細碎地垂在白得像是大理石一樣的臉頰旁邊,然而後面的頭發沒有修剪過,只用一只小巧的銀環束成一束。

她前襟敞著,領帶,馬甲,馬褲,索然無味的套裝穿在她身上也忽然變得好看起來。

她露出塞隆熟悉的笑容,“我希望你沒有覺得我的到來很冒昧。”

“不,不……”小學徒不論在學校有多無所畏懼,在大法師面前還是露出一貫的羞怯,“我很高興您能來,只是太意外了,您為什麽不告訴我?”

“通信有點慢。”大法師在,黑色的套裝包裹下依然顯得十分冷峻(即使是夏天),她往前走了一步,塞隆都能感覺到一股無法忽略的氣勢朝她逼近了一步。

也許不是什麽氣勢,只是她現在不知要如何處理面對希珀的窘迫。

“暑假剩下的時間裏,你有什麽打算嗎?”

“我呃……可能會看一些雜書放松一下,也許會繼續弄一些小實驗。”

大法師輕輕地問:“不和我回家嗎?還有二十多天呢。”

塞隆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因為她低著頭,大法師為了捕捉她的視線,不得不彎著腰,歪著頭。映入塞隆眼簾的就是希珀這樣一副不嚴肅的樣子,逗得她笑了出來,也站直了,輕聲說:“那好啊,我回去收拾東西。”

這是個炎熱的盛夏,學生們都穿著半膝的裙子(當然塞隆穿的還是希珀的,這麽多年校服的樣式都沒有改變)和淺口的皮鞋,塞隆也穿著短袖襯衫,只是因為考試的著裝禮儀才多套了一件馬甲,走了幾步之後,天氣熱得她扯掉了領帶並解開了兩顆扣子,也把馬甲脫下來拿在手上,希珀順手接了過去。

這是她的衣服沒錯,嚴格來說她拿著也沒什麽,然而塞隆不禁為了這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動作心頭亂撞,滿腦子都是“她幫我拿衣服了”。

路上的蟬鳴吵鬧不已,綠色的葉子隨著夏日炎熱的微風而懶洋洋地擺動,在大法師的響指下出現的烏雲浮在兩人頭上,希珀沒有說話,塞隆也沒有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人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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