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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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

現在是春天了, 從前在塔裏住了太久,我想你也許和我一樣對四季的更疊沒有什麽特別的感知, 但最近會議多起來之後,我才重新想起‘人間界’的四季是什麽樣子。溫頓河畔初春的時候開滿了淡粉色的花, 我去散步的時候摘了一朵,按照我的花匠朋友們的指導把它做成了書簽,希望你會喜歡。

提烏斯重了一些, 原因大概是我經常外出而把它寄養在寵物店裏的緣故,它吃得太好了,還有新的小夥伴陪它玩, 我看它幾乎快要忘了在塔裏生活是什麽感覺了。很怕它把你忘了,我甚至想帶它一起去看看你,但你知道這不行, 我覺得很遺憾。

甚至有點期盼你早點結業, 早點回家寫論文。

你的(這裏劃掉了)知名不具。”

塞隆不知為何覺得鼻梁有點酸, 在她沒反應過來之前,眼淚一下子模糊了雙眼, 而且迅速地滾落在了信上, 把“你的”這兩個被劃掉的字暈開了。

她手忙腳亂地去擦, 但顏色抹開的痕跡讓它變得更難看了。塞隆不敢再動,只好把它放在旁邊, 讓她自行晾幹。

她接著去翻信封,想找到希珀說的書簽,果然有一片薄薄的花瓣, 不知道是被裹在什麽材質的透明膠體裏,花瓣明顯是夾在書頁裏幹燥的,筋脈的顏色在失去水分之後顯現出來,花朵的形態保存得十分完好,連花蕊絲和花藥都清晰可見,只是被壓成了扁平的一張。

希珀口中的淡粉色也許變得深沈了一些,但似乎那種接近夢幻的明媚完整地從花瓣中傳達出來,和窗外紛亂多彩的花樹相互呼喚著。

從希珀的信裏寫出來,春光似乎就有了格外的吸引力,她嘆了口氣,望著黑沈沈的窗外,白天學校裏的梨花也是十分漂亮的,有一陣子甚至整個校園裏都是這種白色的小花,風吹過的時候,花瓣就會飄落下來,和下雪一樣。

甚至讓她想起某個和希珀在雪中漫步的冬天。

她也想馬上回去,和希珀一起,去枯葉城的溫頓河散步,就在花下面。蜘蛛網一樣的想象力讓她能立刻把希珀的身影織進想象中的白花叢裏,和暖的微風肯定會融化她身上的冷漠,就像在夏天的沙漠裏一樣,露出她心裏柔軟的部分。

她會笑,會手插在口袋裏慢悠悠地走路,會四處張望,尋找她覺得好看的景色,也許還會招手讓她跟上去……

塞隆對著美好的幻景發了一會兒呆,聽見門響了,心想也許是露娜回來了,急急忙忙去收桌子上的信。

但剛才被她的淚水糊開的地方似乎有些異樣,她覺得奇怪,正要湊近去看,露娜進來了。

“塞隆!”她高興地打了個招呼,“你沒睡啊?”她眼尖地看到了桌子上的信封,不懷好意地問:“啊哈--我猜你根本不是回來睡覺的,是不是?”

被人當場抓包了,塞隆幾乎已經忘了剛才說的是“回去睡覺”了,“我……那個……”

“是‘老師’!對不對!他來信了!寫了什麽?讓你這麽開心?”

塞隆靦腆地笑了,“沒什麽重要的事情。”

“沒有重要的事情才會浪漫啊!沒有重要的事情才顯得你是他很重要的人,你會和不重要的人說你們家的狗又胖了嗎?不會的吧?”

塞隆楞楞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們家的狗又胖了?”

露娜睜大了眼睛,嗓子裏發出又又尖又細聽起來很高興的聲音:“噫--真的?真的說了?我的天吶!”

塞隆萬分不好意思,推著她說:“別開這樣的玩笑啦。只是沒話找話罷了。”

“這是……這是什麽?”

露娜拿起桌上的花瓣書簽,“很漂亮……你上哪買的?”

“不是……是老師做的,她最近和園藝家們走得有點近,可能是從他們那學來的小把戲。”

露娜連尖叫也沒有了,一直在小聲咕噥著“天吶”,“手工做的?送給你?啊,太浪漫了。”

“不是浪漫啦!多半是順便的。”她已經不能容忍露娜肆無忌憚地解釋了,她自己都不敢往這些方向想,被露娜說破該有多麽羞恥啊!

露娜反而不解地問:“可你不是挺喜歡老師的嗎?”

“並不是……並不是啦,我分得清的,我……”

露娜拍著她的肩膀,安撫說:“好了好了,別解釋了,我知道我知道。”能讓在課堂上侃侃而談的小仙女結結巴巴,她自己承認不承認又有什麽重要的呢?

“我真的!而且她不會……不會喜歡我的,別再這樣說啦……”

“好的好的……我不開玩笑了。”露娜看到眼淚又在她眼眶裏打轉,生怕弄哭了她以後就再也沒有獲取第一手情報的途徑了,當然是她說什麽都答應了。

塞隆看到露娜進了浴室,才定了定心神,重新把信翻出來,剛才讓她奇怪的是墨汁的走向,它們並不是抹成一團,而是按照某種紋理擴散,很清晰地,這種紋理就是某種字跡。

不過這也不奇怪,塞隆隨即在心裏給出了解釋:希珀的案臺上通常放著一摞草稿紙,她在白紙上也能寫出很整齊的字跡,由於她落筆很重,所以字跡印著就到達了下一層,這沒什麽好奇怪的,這些紋理多半是她上一封信裏留下的。

看別人的信這樣不好,希珀沒有同意她看呢。

她想著就把已經晾幹的紙折起來打算放回去,可是好奇心勾著她再次把信掏了出來,只是無傷大雅的幾個字罷了。

她仔細地看,這幾個字是“桃花”,“散步”。

有點奇怪,“桃花”和“散步”都是本頁出現過的詞,為什麽會出現在同一頁的下方?到底是什麽樣的行為會讓它這樣?她好奇這一段寫的究竟是什麽,於是斜著這頁紙對著光觀察,大致認出寫的還是剛才的那段話:大法師在開滿桃花的溫頓河畔散步,一時興起留下了一朵花瓣做成了書簽。

但有些不一樣,這比剛才寥寥兩句話要詳細得多。

“初春,溫頓河的河岸上……(可能是‘開滿了’)桃花,蹩腳的詩人們常常用桃花來比喻少女,但當我第一次為了這些成片的桃花駐足的時候,竟然發現想不到別的更……(可能是‘合適的’)詞了,它們讓我想起你了。我帶回了很多……,有些是地上撿的、尚未被游人踩碎的,有些是我偷偷從樹上摘的,這讓我充滿了罪惡感--把它們壓進書本裏晾幹……就得到了一個簡單的標本,覆蓋上滴膠做成了書簽。這是我從花匠朋友們那裏學到的技術,我想也許你會喜歡吧,所以挑了一個還算漂亮的(這裏劃掉之前寫的是‘最好的’)。”

有些字跡實在是看不清了,有的和新的墨跡疊在一起,有的因為太淺淡而無法識別,有的則有很淩亂的刪改痕跡,但唯一肯定的是,大法師出於某種原因,對這封信進行了變動很大的刪節和修改。

原句當然讓塞隆更喜歡,因為大法師明白地說想起了她,甚至為她挑選做書簽的材料,還把自己所有成品裏最好的一個給了她。

那些描寫動作的詞讓她仿佛看到這個不茍言笑的女人踟躕著走進花雨裏,趁著周圍沒有游人的時候,懷揣罪惡感,猶豫地摘下一朵花瓣。又好像看到她帶著金邊眼鏡打開一本手邊的書,認真地把摘下來的花瓣夾到書頁裏的樣子。

笑意忍不住從嘴角溢出來,希珀肯定不知道她自己有多可愛。

不,不,也許她知道的,所以她才把這一段全都刪掉了,只留下兩行不肯洩露心事的詞句。

但就算是這樣,也讓塞隆覺得她可愛極了。

露娜從洗手間裏出來,正好看到她這一副傻笑的樣子,撇了撇嘴,這時候她需要一個更好更保密更有黨性的盟友來討論這件風流韻事,而不是和塞隆一對一地講,那肯定問不出什麽能滿足她的事情!

但第二天早上,一件大事傳到了學校裏。

其實所謂的“大事”每年這個時候都要發生,這是五月的《魔法杖》發行的日子,每年五月的期刊上都會登載一條新聞,那就是今年“魔法學會獎”的獲得者。

“魔法學會獎”評選的標準只有一個,那就是重大理論和技術發現,其餘一概不管,就連獲獎者是不是法師都無所謂,歷史上除了各位法師、大法師獲過獎以外,不但曾經有學徒和助手獲過獎,得獎的甚至還有盜賊。

今年的獲獎者可以說在情理之中,那就是大法師希珀,但獲獎的原因卻並不是大家從前認為一定能永載史冊的“虹吸烈度的非線性關系”而是“吸收水晶的串聯與過載”。對此,有評論員指出,“虹吸烈度的非線性關系”只是對二十年前獲獎的“虹吸理論”(艾默生)的拓展和衍伸,而“吸收水晶的串聯”則推翻了一個長久以來的錯誤認知:吸收水晶的吸收作用是不可以疊加的。

作者有話要說: 8年還算可以啦。

悶騷的老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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