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關燈
但一封信打破了家裏偽裝的寧靜, 夏莫代爾站在圖書館的棲木上, 因為風穿過身體的速度太快而變得不安起來。

“……塞隆。”大法師盡量平靜地叫她的名字, 她摘下了金絲眼鏡, 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塞隆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問:“老師?您需要休息嗎?”

“也許吧, 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談談,我們去起居室吧。”

塞隆點點頭, 看著希珀推開椅子,從桌子後面走出來,雙手捏在胸前,率先走出了圖書館。她趕緊跟在後面。她隱隱有不好的預感,胡思亂想著, 最怕的結果居然是希珀學會了讀心的方法,而因為她內心齷齪的幻想狠狠地羞辱她之後, 再把她永遠地趕出這座塔。

希珀坐在沙發上, 塞隆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拘謹地並攏雙腿。

“你知道嗎?每學期你的成績單都會直接寄回家裏。”

塞隆驀然一驚,明白希珀是因為什麽事情而面色不善了。她確實不知道, 而且天真地以為學校和家裏是嚴格分離的。

希珀纖長的手指從信封裏抽出一疊紙, 攤開之後是一頁表格。她把第二張抽到前面來,說:“這是教務長的來信,信中說你缺考世界史,所以這一科的成績很低。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麽沒去考試嗎?”

“我……”塞隆沈默了,她不想讓希珀知道有人在背後造謠中傷她, 也沒有辦法解釋自己的憤怒和厭惡,最後克制地說:“我不喜歡世界史的老師,我認為這種方法能夠表達我的抗議。”

希珀深深吸了口氣,“誰教世界史?”

“……索緒蘭。”

希珀皺起了好看的眉毛,“瑞德·索緒蘭?”

塞隆看著她的眉梢,心裏的聲音清晰地說:是的,我是為了你,而我永遠不會告訴你。

“嗯。”

希珀氣息不穩,頭偏開不知在想什麽,隔了一會兒才說:“你的理智應當明白,為了這種人並不值得你這樣做。”

塞隆咬著下唇,閉著眼睛說:“我真的,很討厭他。”

希珀又深深吸了口氣,大概是在壓抑怒意,她的聲音甚至有些發顫:“我認為你……違背了我的期許。”

“……對不起,我願意接受您的懲罰。”

希珀輕輕閉上眼睛,“這並不是懲罰就能解決的。我只是非常不理解,索緒蘭值得你不去考試,難道我不值得你去把這一門考好嗎?”

塞隆的眼睛倏爾睜大,惶恐地說:“不、不是的!”

“塞隆,我很失望。”希珀用指關節抵著自己的額頭,塞隆看不到她的眼神,因而更加地惶恐了,“不僅僅是因為你對我做下的承諾沒有實現,還因為你暫時地失去了理智。你應當了解到這一門你考不過就要重修的,重修之後還會繼續見到索緒蘭。理智、權衡、為自己的行動負責,我教你的東西你都忘了嗎?”

可我是為了你……她嘆了口氣,即便是這樣,她也不能否認這是她頭腦一熱的後果。

難堪的寂靜持續著,連提烏斯都在墻角趴著不動,大法師身上的冷冽慢慢浸透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所有活物都心驚膽戰。

“塞隆。”她輕聲說,像是壓抑著什麽,也許是怒火或者失望,也許只是怕嚇著她的小野獸,“你想過任何補救措施嗎?你有為你的失誤設計任何解決方案嗎?”

塞隆想了想,說:“補考?今年……嗯聽說題目很難,索緒蘭故意沒有劃範圍,也許有很多人和我一起補考。”

“還不算太糟。”她留下這句話之後就離開了,塞隆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唯恐她這次又要丟下她,但希珀壓抑的喉音說:“別跟著我。”上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塞隆被關在門外,想敲門卻敲不下去,最後蜷縮在希珀房間門口的沙發上。

距離她第一次縮在這裏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了,她的身體長大了很多,也不能完全地縮在軟軟的墊子上,手腳都露在外面,但感覺總還是一樣的:裏面有個人,她卻並不能做哪怕一點點靠近的動作。

迷狂是一種主觀狂熱,你的眼睛自帶濾鏡和美化,把一個尚算普通的人變成了蓋世英雄,這時一個人往往把迷狂中主觀投射的幻象當做了自己喜歡的那個人,這兩者之間有著顯著的差距。

她盤腿坐在海克特拉背上發呆,一邊懷疑自己以前仍然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迷狂,投射了迷狂中的幻象在塞隆身上,實際上她仍然是個孩子,不很有理智,總是以動物般的直覺和喜好選擇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並不是隨時都想到後果。

大法師是時候從迷狂中醒來了。

這麽想著,她心中陡然一陣輕松:是的,我不應該會喜歡上這麽小的孩子,只是維吉爾對我的暗示導致我對自己有所暗示,她或許符合我的條件,但我並不一定要喜歡上符合條件的每一個人。這些天我只是迷失在了幻象裏。

她跳下水床,走向門口,打開門卻發現門口站著一只動作僵硬的腳凳。

“提烏斯?”

“……嗚……”提烏斯的背後放著一個托盤,因為它的後背平整,所以托盤穩穩地放著,托盤裏是切好的牛排、一勺薯泥、餐具、她喜歡的奶茶。

提烏斯不會自己把東西背在背上,照毛色來看也不像是接觸過火領主,顯而易見只有一個人能指使提烏斯這麽幹。希珀又不知該說什麽,但蜘蛛網一般的聯想力和想象力讓她立刻像是親眼見到那個可愛的黑發少女溫聲細語地請求提烏斯執行任務,這只腳凳抗拒不了這樣的請求,嗚嗚叫著點了頭。少女綠寶石一樣的眼中盛著笑意把牛排一刀一刀切開,最後坐在樓梯口,將托盤放在提烏斯的背上,讓它走到門口來。

她啞然失笑。對塞隆過於細致的觀察使得她想象這一切的時候毫無困難。

她蹲下身,從提烏斯的背上端起餐盤,交給旁邊的海克特拉,提烏斯大大地松了口氣,棉墊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松弛下來。

“走吧,我們下樓。”大法師對腳凳說,“她吃完飯了嗎?”

提烏斯汪嗚汪嗚地回答了這個問題,腳凳的語言對大法師來說有點難,可能只有契約魔獸之間能相互理解吧,她無從得知塞隆是怎麽能毫無障礙明白提烏斯的話的。

“沒吃?”

“汪嗚汪嗚汪嗚……”這可能是抗議的意思。

“那就是吃了。”大法師排除了唯一的錯誤答案,跟著腳凳吧嗒吧嗒的聲音回到了起居室裏。

天已經黑了,比她平時吃飯的時間晚了幾乎一個小時。而她的胃居然沒有抗議,可能是下午沒有工作,所以沒什麽能量消耗。

屋裏有暈黃的光透出來,希珀輕手輕腳地打開門,提烏斯仗著身軀靈巧(但並不是瘦小)率先擠了進去,塞隆靠在落地窗邊上厚重的石墻上,乍一看仿佛只是玻璃上的剪影畫。

黑色的長褲和馬甲,白色的襯衫,黑色的長發披在肩上,背影瘦削而寂寥。

這美好的一切把希珀又拖回了混沌當中:不確定迷狂到底是否存在,只知道這位背影寥落的少女對她仍然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該走過去摟著她的肩膀,讓她別傷心才是。多半她也會很高興的,她的小野獸和她養的腳凳一樣喜歡身體接觸。

可她沒有。

提烏斯進來的聲音大概稍稍擾亂了她的沈思,少女原本清澈的嗓音有著長時間沒說話的沙啞,“提烏斯,乖狗,她收下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你最可愛了,連大法師也無法拒絕你的可愛。”

提烏斯討好地發出細細的嗚嗚聲,一直試圖去咬塞隆的褲腳,讓她向後看。

“收下了。”希珀端著餐盤走到桌前坐下,開始吃自己的晚餐,“謝謝你幫我切。”

塞隆的背影陡然僵硬,甚至不敢回過頭,希珀繼續說:“過來坐吧,陪我一會兒。”

只是讓她喜歡的小野獸陪她坐一會兒,這要求並不過分吧?並不挨著,只是面對面坐著,甚至不需要對視,只要知道她在那裏就行了。

塞隆坐在了她對面,盯著桌子,希珀看了她一眼,低頭安心吃飯。

房間裏安靜得有點過頭了,這個房間裏沒有了她們平時會有的交談聲,就露出了背景下恒常的風、燃燒的火。

還有刀叉劃切盤子的聲音。

希珀的心情似乎完全恢覆了,或者說回到了一個不生氣但也不想理她的程度,塞隆不知為何希珀會要她坐在這,只好拿著一本書繼續讀。

這本書是希珀的,一直放在起居室裏,龍與亡靈的戰爭,關於歷史的。

世界史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關於塞悌先民是如何受神的眷顧而被教授魔法,並在遷徙之中把魔法文明的種子帶往大陸各處的,而亡靈戰爭則發生在塞悌帝國建立後的兩千年,魔法文明衰落後,敗亡的末代塞悌王子把自己變成巫妖然後建立不死王國的故事。

在世界史裏這只是匆匆帶過的一段,巫妖入侵,巨龍隕落,雙方反覆爭奪的地方變成了元素之門,但根據家裏這麽多相關藏書來看,這是一段很值得研究的歷史,有許多秘密等待挖掘。

她從前不明白希珀為什麽堅持要讓她去學校好好地學世界史,現在忽然意識到……在一個稀松平常的時間裏意識到,也許她自己很喜歡,所以她想找個人聊一聊。

她為什麽不和別人聊?

作者有話要說: 啊結果發現雷好像並不算在金榜收益裏

然而大家砸了這麽多我還是決定日更6000

大家說一下哪兩個時間段更新比較好?早一章晚一章?大家會給每章都留言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