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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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紙上居然寫了三行?”她把這張小小的羊皮紙展開, 迎著光看上面銀色的咒語, 這上面附著了她金色的魔力。

“銀色墨水也很貴,它太容易沈澱了。”希珀把筆從墨水瓶裏拿出來, “和普通的筆和墨水不一樣, 不要把黃銅筆頭長時間放在銀色墨水裏, 筆會堵住的。”

她把筆在一個透明的小杯子裏涮了涮, “一般都要有個洗筆的東西,一定要洗幹凈,否則就只能換個筆頭了。”

“好寫的黃銅筆頭也要三十個銀幣, 你肯定不希望它寫了一張卷軸就報廢。”

“這也是大家為什麽寧願按照格式來寫的原因?”

“是的,因為成本價對一般的學徒來說實在是太高了。”希珀的掌中出現了蒼白的法焰, 風盾卷軸在她掌心裏焚毀,磚紅色的煙火裹在法焰裏,燒得十分漂亮,但只有一陣微風吹過。

塞隆皺著眉頭問:“這就沒了?結束了?為什麽?風盾呢?”

希珀聳聳肩, “我不得不遺憾地告訴你,在剛才的試驗裏,這張風盾的卷軸沒有通過。”

“但它已經燒掉了???”

“對, 這就是為什麽學徒的卷軸價格很低, 而我寫的卷軸打折也要兩個金幣的原因。”

“因為你從不失敗嗎?”

“當然了。這曾經也是我掙錢的主要途徑。”仿佛看穿了她想問什麽, 希珀在塞隆開口之前說,“我也需要零花錢,買書是很花錢的。而我父母根本不理解為什麽要買那麽多很貴的書,所以不肯給我那麽多錢。”

如果愛可以用錢來衡量的話, 希珀對她的愛大概可以買兩個新塔了吧,塞隆恍惚地回憶起那些被自己炸掉的石塊、磚塊、樓梯、昂貴的家具、大塊的玻璃、成袋的水晶,還有她說要希珀就會買回來的那些沒什麽用的小玩意兒。

還有她隨便就拿出來給自己寫的二十個銀幣一張的羊皮紙,燒掉就燒掉了。

希珀走到她身後,雙手環著她,握著她的手,,慢慢在新的羊皮紙上寫字,就像小時候希珀第一次教她寫字那樣。

金色的輝光隨著銀色的墨水一起凝固在泛黃的羊皮紙上。

“不要在意錢的事情,等你做了法師,工作會接踵而來。大部分是來自行會的委托,委托費用動輒高達千金,買兩個你綽綽有餘。”

“那……”隨著希珀一起來的還有她身上溫暖的古舊羊皮紙味,以至於塞隆一下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專心看著,”希珀的聲音因為一心兩用顯得格外漫不經心,“那些都是為了培養你而必須花掉的錢,絕對值得。”

之後她就不再說話了,專心看著手中的筆頭,銀色的字跡在側光的照耀下一個個顯出輝光,塞隆想扭頭去看看跟這顏色很像的眸子,但被希珀捏住了左手。

“別動。”希珀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呼出的溫熱氣息直接吹著她的耳朵,耳垂無法忍受地燒了起來。

同樣是一條風盾的咒語,卷軸一角亮起了一個點,近乎白色的光,希珀把自動卷起的卷軸給塞隆看,說:“卷起來的時候,左邊應該在外面,這樣你就能看到魔力逸散的情況了。基本上這樣就能判斷一張卷軸是不是合格。但也不是絕對的,一張卷軸到底能不能用,只有燒掉的時候才知道。”

她直起身,小小的卷軸在她的掌心,輕輕被夾著,蒼白的法焰猛然燒起,磚紅色的光點從小到大,希珀把它扔出去,空氣被不正常地扭曲了,柔亮的異物感在面前一閃而過。希珀輕聲低喝,指尖溢出金色的光。

塞隆感覺到了風刃的波動,尖銳的聲音隨後傳入她耳中。緊接著風刃切在了風盾上,兩者引發了不小的湮滅噪音,還把桌子上的紙吹得呼啦啦作響。

“你應該見過吧,維吉爾去抓你的時候,可是燒掉了他自己所有的存貨。”

塞隆呆呆地看著湮滅得什麽也不剩的虛空,美麗的施法痕跡仍然鐫刻在她的記憶裏。

美麗的、強大的、精巧的、讓人沒見面就為之傾倒的。

她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扭頭就看見希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嚇得趕緊提問,好把自己從這尷尬的境地裏救出來,“那、那我的錯誤到底在什麽地方?”

希珀想了想,“可能是字體吧,別寫連筆,手也不要抖,不要歪。”

塞隆又寫了一張,這回慢了很多,希珀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哂笑說:“別太緊張,次品總是會有的,誰還沒寫過一兩張次品呢?”

塞隆不理她,仍然屏息凝神地寫完,才長長籲了口氣,“天哪,太刺激了,學徒們就沒有什麽別的、不那麽考驗定力的途徑嗎?”

希珀想了想,“嗯……有是有,但是相對來說比這個要慢很多,錢也少一些。有人會做那個賺自己的第一份錢。”

塞隆忍不住豎起了耳朵,“是什麽?”

希珀說:“有的出版社會找一些學生來代筆寫一些小故事,不是法師、只要會寫字就能做,只需要文筆流暢寫字快。通常是些小出版社,為了打開市場做的,他們會找經驗老道的作者買大綱,然後找人代筆,或者直接向品學兼優的學生買他們的備考筆記。”

“老師,你也做過這樣的工作嗎?”

“那我可沒空,這個錢相對來說少,工作量也大,而且也是需要技術和天賦的,兩樣我都沒有。”

塞隆驚訝地擡擡眉毛,希珀沒有天賦的事情真是少之又少。

晚上,塞隆很有精神地在圖書館練字陪希珀,而希珀在寫她的新論文,兩人各寫各的,窗子忽然響了。

是夏莫代爾。塞隆去窗邊打開窗子,夏莫代爾抖著羽毛跳進來,在圖書館的地板上撲棱了兩步。

風和它一起沖進來的,塞隆趕緊把窗戶關上。

“今天風真大!夏莫代爾,你沒事吧?”

夏莫代爾站在了圖書館裏專門為它準備的棲木上,塞隆摸了摸它的頭盔,讓自己和它處於同一個靈魂界面裏,然後從它腿上的信筒裏抽出了信封。

裏面有一封是她的朋友們寫給她的,而別的都是希珀的。

她拆了自己那一封,裏面有好幾張紙。

信中斯維斯和卡羅琳向她指出,她所說的這本《水元素法術常見句法總結》,是一本教輔書。

“教輔書是什麽?”她的朋友大概料到長期住在塔裏的她根本對這類書籍沒概念,所以貼心地解釋說:“是一種升學考試專用的書,在初級學校升中級學校,或者中級學校升高級學校,都會有一場能力測試,並以此來給學生的能力排名。因此也誕生了很多針對考試做訓練的書籍,(比如說你給的這本),甚至畢業考試的基礎技能檢測考試也有專門的針對書籍。”

這年頭的教輔書來源魚龍混雜,特別是初級升中級的考試,參加的人數最多,所以市場也最大,大大小小的出版社都會來分一杯羹,也因此許多出版社為了快速搶占市場份額,會找很多已經進入法師塔裏的學生來代筆寫某些書。

沒錯,雙胞胎兄妹懷疑“B·崔斯”只是一個筆名,其真實身份是某個想掙錢的高級學校或以上學歷的學生。而且從水平來看還不錯,這本書有可能就是他自己的學習筆記,因為市面上的同類書籍幾乎找不到比這本更早的了。

“另外(這裏是卡羅琳),塞隆,我註意到一件事,不知你是否曾經註意過。崔斯就正好是艾賽爾特反過來,提奧薩語裏面習慣於把所有通用語裏句尾的s寫成z,雖然除此之外我們還沒有證據,但我用女人的直覺保證,這兩者一定有某種神秘的關聯。”

“得了吧(這裏是斯維斯),咱們沒有任何的證據,就這樣亂說好嗎?”

兄妹兩人在信裏面吵起來,並且留下了足夠的證據給塞隆看,但斯維斯就算是嘴硬,也仍然在信尾表示他已經把一些關鍵詞(就是以前他們用來比對“《無盡水域幻想錄》的作者到底是誰”的那些關鍵詞)從《句法總結》裏抽出來做對比,看看他姐姐懷疑的這兩位作者相似度到底有多少。

扣下信之後,塞隆也有一種“女人的直覺”奇妙地發作著。

“崔斯”是“三戟叉”的意思,如果它是個假名,“艾賽爾特”又是什麽意思?

她把這兩個名字寫在一起,B·崔斯,艾賽爾特·艾厄比……

“這……”這根本就是兩個一樣的名字!塞隆被自己嚇了一跳,正著寫的“Б·Triz”和倒著寫的“Ecirt·Eab”……如果把字母補齊,那就是……

貝阿特利斯。

這個十分少見而優雅的名字給塞隆留下過很深刻的印象,以至於初次聽到這個名字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她的老師,大法師希珀,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緊緊地抓著椅子的扶手,灰色的眸子裏忽然燃起褪色的火焰,穿過一層薄薄的霧氣,灼燒在她身上。

但這說不通,按照雙胞胎兄妹對她的姓氏知識普及,貝阿特利斯來自一個古老的喚風者家族,總不會淪落到要靠給人代筆攢書掙生活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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