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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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飛快地瞟了希珀一眼, 她的老師毫無知覺地寫著自己的東西, 白皙的臉龐因為強光的照射而顯得幾乎透明,淡金色的發絲從耳畔垂下幾條, 隨意撥亂了透過它們的光。

希珀忽然擡起頭, 塞隆的眼神毫無防備地被亮銀色的火焰撞了一下。希珀用視線詢問她怎麽了, 塞隆指了指鐘。

已經是十點半了, 希珀對她說:“你先去睡吧。”

塞隆只好先去睡了,希珀一定會到很晚的。

她躺在床上,摸不準希珀會在什麽時候睡覺, 但回信的內容已經寫好了。她告訴了她的朋友們關於兩個神秘作者其中關聯的猜測,並指出確實有個叫做貝阿特利斯的法師。

但她也猜到了朋友們的反應:多半是不信的, 因為貝阿特利斯確實不在那張名單上……

塞隆忽然毫無征兆地醒過來,看了一眼窗外,還是滿天繁星,難得一個晴天, 沙漠上沒有風暴,也沒有難測的烏雲,她想著神秘的作者和貝阿特利斯, 猛地從床上蹦起來, 推開門, 下樓去了圖書館。

她推開圖書館的門,光毫無防備地照了她一臉。

她嚇了一跳,然而定睛一看,圖書館裏並沒有希珀的影子。她肯定在附近, 所以圖書館的照明沒有熄滅。也許她只是離開一會兒……可她去哪了呢?塞隆大著膽子走進去,拖鞋在光潔的地板上蹭出“嘰嘰”的聲音。

她不知著了什麽魔,受了什麽誘惑,走到希珀的桌前坐下,慢慢摩挲著那個被希珀自己摸得發光的座椅扶手,盯著自己的桌子發呆。

希珀忽然從一個書架後面探出頭來,“塞隆?”

“老、老師!”塞隆趕緊站起來,“我、我不知道你在,我以為你離開了。”

“我當然沒有,睡不著麽?”

“嗯……嗯……對,您不是也沒睡麽?”

希珀走向她,捏住她局促地絞在一起的雙手,皺著眉頭說:“好涼,出來多久了?”

“沒……沒多久。”

希珀脫掉身上的長袍給她披著,攬著她的肩膀說:“不要坐在這發呆,回房間吧。”

塞隆乖乖地被她摟著,往樓下走去。

她剛才本來是打算晚上查查索引裏貝阿特利斯的文章,但總不能在希珀眼皮底下進行吧?

希珀掀開被子,讓她躺進去,替她掖好被子,還特地伸手捫住一會兒,“不覺得外面很冷嗎?”她笑著說,“睡吧。”她低頭親了親塞隆的額頭。

“老師……”

“怎麽了?睡不著嗎?”

塞隆搖搖頭,翠綠的眼睛溫柔地落在希珀臉上,“老師,你為什麽不睡?你最近每天中午都會睡著,光睡在椅子上,肯定並沒有在床上睡舒服吧?既然如此不如晚上早點睡,而把晚上的工作挪到中午去,對吧?”

希珀不置可否地轉轉眼睛。

塞隆坐起來,拉住她的衣角,“如果你睡不著,我可以陪你睡。”

“我不是……我只是……”

“雖然您曾經說過今天的事情要在今天做完,但我覺得更應該有計劃,對嘛?”

希珀淺淺地笑了笑,又吻了吻她的額頭,“教會你吵架的副作用越來越明顯了,我現在就去睡,不要擔心了。”

塞隆撅著嘴說:“更擔心了,萬一您不說實話怎麽辦?”

希珀來了點興趣,反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嗯……”塞隆忽然笑著問,“我送您回房間怎麽樣?”

希珀笑了出來,再次吻了她的額頭,“不用了,我真的會回去睡覺,相信我。”

塞隆只好放開她,看著她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但今天希珀吻了她三下!塞隆被這麽大的禮物沖得頭腦發暈,躺在床上天旋地轉了一會兒,瞇著眼睛在枕頭上不停地打滾,倒把貝阿特利斯的事情完全忘在了腦後。

第二天中午她發現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坑,因為希珀不打盹,她就沒有辦法偷偷幹一些不應該讓老師知道的事情了,只好坐在座位上試著練習寫卷軸(當然是在普通紙上書寫)。

而她的老師因為某些不可知的原因,嘴角一直噙著神秘的微笑,不知在寫什麽。

可能是在回信,但希珀明明是個只有在寫論文的時候才會露出笑容的人。這一推理讓塞隆心裏有點不舒服,為了忘記這一點,她重新理了一下關於貝阿特利斯·喚風者的事情,然後把它寫在了信紙上。

今晚絕不會失手了!她後半夜才起來,悄悄潛入了圖書館,偷拿了索引回房間,借著甲蟲一閃一閃的光芒,把貝阿特利斯所有已發表的論文題目抄了下來,打算提供給她的朋友們,好讓他們比對貝阿特利斯和“B·崔斯”的異同。

計劃十分順利,第二天中午她把信寄了出去,而在周末收到了回信。

塞隆自己這邊都是壞消息:家裏所有的期刊裏,貝阿特利斯為第一作者所寫的文章,並無一篇和“無盡水域”有關,似乎是為了呼應姓氏,她所有文章都幾乎是研究風元素相關法術和理論的。

而路斯特家的雙胞胎那邊也是壞消息:貝阿特利斯的關鍵字句和“B·崔斯”完全不同,和“艾賽爾特·艾厄比”也完全不同。

這條線索斷了,讓塞隆十分惱火,也許掃地的時候她應該看看家裏是不是還藏著別的什麽線索。

但信尾還有一句話,是寫在署名後面的,這說明加得很匆忙。

“你應該看看合作作者,事實上假期結束後我們倆回到寄宿學校了,周末回家才能收到信。我們倆會在學校圖書館核實,但我想你那邊看書應該挺方便的,你可以自己試試。卡羅琳。”

塞隆趕緊翻開了自己的筆記本,那裏面已經為了“無盡水域”寫了很多筆記,包括《無盡水域幻想錄》的介紹,包括他們對B·崔斯的種種推測,甚至在貝阿特利斯這個名字的聯想後面還劃了一條表示線索死掉的叉。

現在她又有了新的線索,以至於不得不又在後半夜偷偷背著希珀把索引偷出來,重新找回了所有有貝阿特利斯·喚風者署名的文章,把後面的合作者都寫了進去。

她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她的老師希珀,希珀經常有書信往來的疊戈·西郡,希珀曾經提過的二師兄本森·晨星,一位師姐薩沙拉·峽灣,還有兩個眼熟的名字,她猜測這是希珀沒有細說的兩位同門。

還有如雷貫耳的艾默生老師。

她還發現了希珀的姓氏是“星軌”,這說明她來自一個知識分子或者官僚家庭。

可她還想知道更多關於希珀的事情。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用這些名字比對了路斯特家的雙胞胎當時給的“誰是B·崔斯”的懷疑名單,薩沙拉·峽灣的名字赫然在列,她高興壞了,但“峽灣”這個姓氏她看不懂,於是寫在了信裏。

順便也問了問關於“星歌”這個姓氏。想了解希珀從前的經歷,也許旁敲側擊是最好的,瑪麗蘭·星歌毫無疑問是個不錯的切入點:看起來無關,但牽扯著許多秘密。

希珀是個巨大的謎團,遠比別的任何東西都吸引人,但她的一切都是秘密,需要她先學很多知識,才有權限解開一個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線索。

仍然是後半夜,她偷偷潛入圖書館,偷到了索引。她用指尖的輝光照亮,一條條記錄。陪她的連光都沒有,今天外面稍稍有風,風被塔身上的尖角撕裂,發出巨大的呼嘯聲。

但這一切都被留在塔外,圖書館裏仍然寂靜非常。

“噠”。

此時此刻絕不該有聲音,但這輕微的聲音確實不是塞隆發出來的,她身邊任何東西都不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她沒穿鞋子,她的書本直接搭在腿上,她坐的是墻邊放著的軟墊。

“……誰!”她大喝一聲,給自己壯膽,快速施法給自己身邊加上了繚繞的微風,但隨即意識到:這裏只有可能有她和她的老師。

“塞隆。”

“老老老師?!您怎麽還不睡?您怎麽會在圖書館裏?”

希珀穿著一身黑色長袍,只有露出衣服的部分閃亮璀璨,在異暗的圖書館裏就像一個漂浮的幽靈,只有頭的那種。

希珀慢慢向她走近。塞隆一時間也沒想起來自己是來偷偷幹壞事的,反倒是擔心起希珀,忍不住站起來迎著她走過去。

“這該是我問你的問題,你怎麽會在這?”

塞隆的腳步猛地頓住,結結巴巴地解釋說:“我、我、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實在睡不著,所以爬起來打算核實一下……”

希珀淡淡地笑了笑,“我也有這樣的時候,你瞧,所以我們遇上了。”她輕輕牽起塞隆的手,又把自己身上的袍子脫下來,披在了塞隆身上,輕聲在她耳邊說:“下次出來的時候記得多穿一點。”

溫暖的體溫包圍了她,讓她有一種被希珀輕輕抱住的錯覺,古舊羊皮紙一樣的氣息裹住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衣服太暖的緣故,她覺得熱力很快暖熱了她的身體,並且透過脖子燒紅了臉,最後是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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